朕就是神仙下凡,你信否?
聽了衛小寶的話,郭思楊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複活……真神……聖皇……這些詞,她從未真正相信過。
她自幼在古墓中長大,聽母親講述外公外婆的故事,講述太外公太外婆的事跡,講述那抗元救國的悲壯曆史。
她所學的一切,都是實實在在的武功、智謀、與遺誌。
她從未想過,這世間,竟真有超乎凡人的存在。
可是,眼前的事實,讓她不得不信。
郭襄——那個傳說中的峨眉祖師,那個她自幼便無數次聽母親提起的、如同神話般的人物——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用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凝視著她。
那眼眸中,有著慈愛,有著感慨,有著百年的滄桑,也有著對她這個後輩的深深憐惜。
“思楊。”郭襄輕聲喚道,那聲音中,有著長輩特有的慈愛與唏噓,“我知你一時難以接受。但這是真的。聖皇陛下,確實是真神降世,來助我漢人恢複河山的。”
她走上前,輕輕握住郭思楊的手。那手掌溫暖而柔軟,傳遞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外公外婆,你太外公太外婆,他們畢生所求的,不就是這一天麼?”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驅逐胡虜,恢複漢室,讓華夏重光。”
“他們用生命守護的,不正是這個嗎?如今,聖皇來了,這一天終於到了。思楊,你……你應該高興纔是。”
郭思楊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那淚水,不知是為震驚,是為困惑,是為恐懼,還是為那一絲隱約的、難以置信的……希望。
她哭了。
無聲地哭了。
淚水順著她絕美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滴落在衛小寶的袖子上,滴落在月光下的土地上。
那淚水,彷彿承載了她十八年來所有的孤獨、所有的堅持、所有的迷茫。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
“思楊,我們楊家與郭家,幾代人的心願,就是驅逐胡虜,恢複漢室。”
“你外公楊過,外婆小龍女,雖隱居古墓,卻心係天下;你太外公郭靖,太外婆黃蓉,更是為國捐軀,戰死襄陽;你祖父耶律齊,祖母郭芙,也畢生致力於抗元大業。”
“思楊,你要記住,我們家的血脈裡,流淌的不僅僅是武功,更是這份責任。”
她想起母親每次提起郭襄時的語氣。
那語氣中,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母親說,郭襄姑祖母一生未嫁,晚年常對著那把玄鐵重劍的仿製品發呆,口中喃喃著“大哥哥”三個字。
母親說,那是一個永遠解不開的結,一個永遠的遺憾。
如今,那個傳說中的姑祖母,就站在她麵前。
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衛小寶。
那個她原本要刺殺的男人,那個她視為暴君的男人,那個她準備拚死一搏的男人。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衛小寶。
月光下,他的麵容依舊平靜如水,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輕輕地扶著她,那動作溫柔而自然,彷彿在嗬護一件珍貴的寶物。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然後,她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
“我……我的外公,是楊過。外婆,是小龍女。”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在月光下緩緩流淌。
那聲音中,有著悲傷,有著懷念,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驕傲。
“他們當年,生下一女,取名楊真真。那便是我的母親。”
衛小寶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落在那張淚痕未乾的麵容上。
月光灑落,照亮了她臉上那複雜的情緒——有悲傷,有懷念,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驕傲。
“母親長大後,嫁給了郭護襄。”她繼續道,“郭護襄,是我祖父。他的父親,是耶律齊;他的母親,是郭芙。”
衛小寶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如此。
楊過與小龍女之女楊真真,嫁給了郭芙與耶律齊之子郭護襄。
這兩家,終於在那個時代,以這樣的方式,結成了姻親。
而眼前這個女子,便是這兩大武林世家血脈的融合——古墓派的清冷與靈動,郭家的英氣與剛正,在她身上完美地融為一體。
“祖父郭護襄與祖母楊真真,生下一子,取名郭複漢。”郭思楊繼續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那便是我的父親。”
郭複漢——複漢,光複漢室。
這個名字,寄托了那代人多少的希望與期盼。
在那個蒙古鐵騎踏遍中原的年代,在那個漢人淪為四等公民的年代,一個“複漢”的名字,便是最強烈的反抗,最堅定的信念。
衛小寶心中默默想著。
“父親自幼習武,繼承了古墓派與郭家的全部武學。”郭思楊的聲音漸漸平穩下來,彷彿在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他天資聰穎,又得母親與祖父悉心教導,武功遠超同輩。”
“十四歲時,便已能單手接下祖父的降龍十八掌;十八歲時,便已通曉古墓派所有武學;二十歲時,他已將楊過外公的黯然銷魂掌練至大成。”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驕傲,那是女兒對父親的驕傲。
“但他生不逢時。”那驕傲很快被悲傷取代,“那時元廷雖已衰弱,卻依舊占據中原。”
“父親一生奔走,聯絡義軍,試圖光複漢室,卻屢屢受挫。”
“他曾在紅巾軍中效力,卻見那首領隻知爭權奪利;他曾與張士誠結盟,卻見那人貪生怕死,不敢與元廷正麵交鋒;”
“他曾找到陽頂天,那時他還是明教教主,信誓旦旦要驅逐胡虜,父親信了他,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卻換來他的消失,明教四分五裂。”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那是對父親的懷念,也是對那個時代的歎息。
“最終……鬱鬱而終。”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承載著無儘的悲哀。
郭襄的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雖然是仿生人,雖然沒有見過這個侄子,但聽著郭思楊的講述,她彷彿能看到那個天資聰穎的少年,如何在那個黑暗的時代中掙紮,如何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最終在絕望中離去。
她有著郭襄的所有記憶,所以也有著同樣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