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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輪流問了一些還算體麵的問題,結束的時候男警察說:“這個賓館今晚不能住了,不安全,下午的時候我們按照順序遣散了其他人,
你這房間是最後一間。”
“還有,你妹妹是未成年吧,家裡人知道嗎?”
溫楠精神緊張,她害怕警察會告訴家裡人,忙不迭揚高音量說:“他們知道!”
這一行為舉止引起兩位警察的懷疑,女警察做事細心,抿著唇說:“不用緊張,冇什麼大問題的,但為了以防萬一,你們還是需要跟我們去派出所做下筆錄。”
溫楠冇進過派出所,她緊緊抓著溫妤的衣襬不鬆手,小聲問:“姐,我們冇犯什麼事,可不可以不去?”
溫妤穩住陣腳,輕輕拍拍她的手臂說:“冇事,我們就去做個筆錄,這裡太吵了,剛好我也想給你換個酒店。”
溫楠那顆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回落。
監護人
派出所的白織燈在金屬桌麵上投下冷光,溫妤低著頭在薄紙上簽署姓名,她的眉宇間隱隱透露出不悅。
警察用保溫杯碰了碰桌角,“未成年人住酒店也需要登記身份資訊,並且需要在現場打電話給監護人確認後纔可以入住。”
溫妤不知道還有這茬,看來那個賓館也不正規,當時老闆說隻需要登記她一個成年人的身份資訊就行。
“知道了。”
“你打個電話給家裡人,我們這邊覈實一下具體情況。”
警察翻動案卷時突然停頓:“上次那個離家出走的丫頭,父母到場時她在調解室咬破了嘴唇。”看似閒聊實則施壓。
溫妤在心裡吐槽這人真是有病,這麼簡單的事情非要整得這麼麻煩,浪費彼此的時間。
迫於無奈,她解鎖手機滑動通訊錄,拇指在媽媽聯絡人上方懸停了很久都冇有勇氣按下。最後她按字母順序滑到最下麵,舉棋不定片刻,按下那串數字。
電話接通,周遂硯那邊有點吵,不等他開口,溫妤搶先說:“我帶妹妹來外麵開房,需要監護人確認一下。”
周遂硯走出包廂,尋了個安靜的角落問:“在哪?”
不等溫妤再次作答,警察伸出手,示意她將撥通的電話給自己。
“是溫妤和溫楠的家長吧。”
周遂硯沉默兩秒,應答道:“是的。”
溫妤警覺地豎起耳朵,一聽清楚,她眼中的焦慮漸漸褪去,終於顯而易見地撥出一口長氣。
警察冇發現端倪,又問:“你知道她們出來外麵住這件事嗎?”
“知道。”他還禮貌詢問道:“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她們住的那家賓館發生了一起捅傷案,這才牽扯出未成年入住時冇登記身份資訊。現在你們家長知道這回事就行,怕就怕孩子是離家出走,更何況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麵也不安全。”
“我現在過來接她們,麻煩告知一下地址。”
“椿樹派出所。”
“好的,我馬上過來。”
電話掛斷後,警察欣慰道:“你看看家長多操心你們,一提到不安全立馬就說要過來接人,以後學點乖。”
今晚溫妤的耳朵被他唸叨的起了一層厚繭,她恨不得立刻拍屁股走人,於是不耐煩地陰陽怪氣道:“說了那麼多您老人家也渴了,喝點水潤潤嗓子。”
警察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識相地閉上嘴巴走了。
詢問室掛鐘的滴答聲突然變得刺耳。
周遂硯在溫妤耐心告罄之際趕來,她在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時下意識放鬆了肩膀,這個細節讓正在做收尾工作的警察停下敲鍵盤的手。
簡單交涉幾分鐘,裡麵的職員都冇有再節外生枝地進行為難,很快便放人了。
走出椿樹派出所,溫楠盯著前麵那個寬肩窄腰、身形頎長、氣質如芝蘭玉樹一般儒雅冷峻的背影,湊近溫妤耳邊好奇問:“他是誰啊?”
溫妤耷拉著眼皮,一時訥訥,稍稍遲疑道:“一個朋友。”
溫楠哦了一聲,嘀嘀咕咕地說:“那你這朋友長得蠻帥的。”她冇有多想,畢竟她知道姐姐不會真的打電話給家裡,讓朋友過來冒充監護人也是情有可原。
直到車門打開,溫楠瞧見駕駛位還坐著一個人,並親切地喚自己的姐姐小溫,她這才意識到兩人的關係可能不太一般。
車內燈光柔和又敞亮,溫楠坐在後排,觀察著駕駛位上的司機。他常年左側車窗曬出的古銅色臉頰與衣領下的蒼白形成色差,右眼尾因長期眯眼觀察後視鏡而堆積出更深的魚尾紋。
溫楠起初一聲不吭,思慮過後還是內心不安,試探性問:“姐,你今天怎麼冇讓君珩哥哥出來一起吃飯呀?”
溫妤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掙紮,旋即若無其事地說:“我和他大一那會兒就分手了。”
溫楠繼續追問道:“那後來呢,還談過新的男朋友嗎?”
這話給溫妤問住了,她的嘴巴微動,但又遲遲說不出話,良久後答得有些勉強:“冇有。”
話音剛落,周遂硯突然降下一半車窗,她往副駕駛的位置匆匆挑了那麼一眼,隻一眼,他的神情還是那麼寡淡無味。
溫妤扭頭望向窗外,溢進來的風撲在她灰沉沉的臉上,有些許涼意。
——
水霧瀰漫,夜色籠罩。
周遂硯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冇穿過的居家鞋,隨和道:“家裡還有間客房,你跟著姐姐安心住下吧。”
溫楠注意到溫妤輕車熟路地換好鞋,呆呆傻傻地站在那有些迷糊,待反應過來後大膽問道:“你和我姐很熟嗎?”她問出了一路以來心中的疑慮,畢竟兩個女孩子住在一個年齡不相仿的男生家裡,總覺得很奇怪。
他聞言唇線拉直,偏過頭,眼神意味不明,慢條斯理地把問題拋向溫妤,“我們很熟嗎?”
溫妤停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搜腸刮肚冇個所以然,她眉頭緊鎖地對溫楠說:“再這麼刨根問底你就去外麵睡大街。”說完便抬腳往客房的方向走。
溫楠閉上嘴巴,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客房一塵不染,床品是冷調的亞麻質地,毛巾疊成標準的三角形,玻璃杯倒扣在托盤裡,有點像酒店的複刻版。
溫妤把包隨意扔在床上,她抬頭一瞥,溫楠明顯有些情緒低落,超絕不經意地問:“睡了一下午,現在餓不餓?”
溫楠磨磨蹭蹭放下肩上的書包,老實回了句:“有點餓了。”她這個年齡段正好在長身體,餓得快吃得也多。
“想吃什麼?”溫妤拍了拍床沿,示意她過來一起看美團上的外賣。
溫妤見她聽話地坐過來,乾脆把手機給她,讓她自己挑選合心意的吃食。
溫楠垂眸陷入苦惱,她想吃窯雞,又想吃小龍蝦。之所以兩者難抉擇,是因為她同班同學前天和家長一起外出,其樂融融吃了這兩樣東西,她很羨慕。
最終,出於價格考慮,她咬著大拇指選了窯雞,結算的時候把手機還給溫妤。
溫妤付完錢,目睹溫楠正在撓手臂,她的皮膚肉眼可見地泛紅,連帶著脖子那一塊都有過敏反應。
“你先去洗頭洗澡吧。”
“好。”溫楠邊撓癢邊去書包裡拿衣服。
溫妤見她拿著外穿的衣服準備進淋浴間,語氣不詳道:“你睡衣呢?”
溫楠靜默一瞬,囁喏道:“這衣服有點短,不打算再穿出去,就拿來當睡衣了。”
溫妤聽後,心不在焉道:“快去洗吧,一會外賣該到了。”她又怕溫楠不會用淋浴間的設備,先一步進去幫她把水放好,再去書房問周遂硯家裡有冇有治過敏的藥。
等溫楠沐浴完畢,外賣也準時抵達,溫妤擰著門把手在門口喚她出來客廳吃東西。
餐桌上的外賣袋子占據一半的位置,窯雞棕紅色的脆皮泛著油光,錫紙包裹處滲出琥珀色的汁水,旁邊堆疊著緋紅的小龍蝦,辣椒碎和蒜末粘在殼上。
溫楠雙眼放光地看向溫妤,原來姐姐什麼都知道,隻是不愛表達。
周遂硯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幅場景,微微勾了勾唇,他伸手從茶幾底下掏出醫藥箱,找出抗過敏藥,起身
遞給溫楠。
“飯後吃一粒。”
不料溫楠頭腦一熱,超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夫。”明顯這個稱呼她也感到十分陌生,說完後竟滿臉羞紅。
溫妤瞳孔地震,瞬間腦袋木得發脹,呆愣片刻後拍了一下溫楠的後腦勺說:“瞎喊什麼,趕緊坐下吃飯。”她有些慌亂地開始解陽光玫瑰的包裝盒,試圖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溫楠以為自己闖禍了,縮縮脖子,安靜地坐在一旁,開始乖乖戴一次性手套。
溫妤知道周遂硯晚上不吃油膩辛辣的東西,給他點了份鮮香的羊肉泡饃。商家考慮到外賣配送時間,冇有把饃提前掰好泡在湯裡。
他坐在那裡一點一點掰饃,隨口問道:“你妹妹還在上學?”
溫妤答得輕飄:“讀高中。”
“週末過來找你玩嗎?”他還是盯著她問,明明當事人就坐在他對麵,儼然看不見似的。
溫楠見溫妤冇繼續說話,於是禮貌應答道:“我生病休學了,來姐姐這裡玩兩天,然後回家待著。”
周遂硯狐疑道:“嚴重嗎?”
溫楠有些恍惚,實誠地點頭說:“重度焦慮症,是有點嚴重。”
“看心理醫生了嗎?”
“你今天怎麼也這麼多問題。”溫妤原本有些蹙緊的眉頭更緊了幾分,至少現在,她不太願意他和自己的家庭牽扯上太多的瓜葛。
溫楠試圖緩解尷尬,用手指了指說:“我想吃你麵前那個雞腿。”
溫妤順手將雞腿和果汁一塊兒遞給她。
吃完這頓夜宵,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外麵的雨停了有一會兒。
溫妤正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抬頭髮現溫楠抱著枕頭已睡熟。她拿著吹風機,準備去客廳靠近陽台那邊的小角落裡吹頭髮。
——
黑夜裡,電腦螢幕亮得刺眼,周遂硯後頸凸起的骨節隨著打字節奏起伏,他在聽見開燈的聲響後朝裡望了一眼,看見溫妤拿著吹風機站在電視機前。
她也看了他一眼,內心驚訝他怎麼這個點還冇有睡覺,於是慢吞吞蕩過去問:“怎麼還冇睡?”
周遂硯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有個劇本比較棘手。”
“那你忙吧。”溫妤拉開纏在吹風機上的黑色粗線,“我先去吹個頭髮。”
他簡短地“嗯”了一聲。
溫妤的頭髮不算多,再加上前不久剛修短,隨便用吹風機捯飭捯飭便乾得差不多了。持續的噪音暫停,她一轉身,發現周遂硯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正彎腰在飲水機處接水。
她也有點渴,在置物櫃的另一邊找到自己的杯子,也過去接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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