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哥突然大笑起來,笑得蹲在地上。
「薑盈盈......你真是......」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江野是你嫂子?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我惱羞成怒。
「野子他......」我哥擦掉笑出的眼淚。
「他是我室友,我兩直的,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喜歡的是你。」我哥一臉無語。
「你不記得他了?小時候你住外婆家,還總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的那個隔壁小豆芽。」
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
捲翹的頭髮......
手腕上的痣......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
「江野哥哥?」我喃喃道。
那個暑假在外婆家,總揹著我摘桑葚,我被狗追時把我護在身後,離開時我哭得稀裡嘩啦的小哥哥。
「他想確認是不是你,又不好意思直接問,那幾天總拐彎抹角打聽你。」我哥憋著笑。
「結果你倒好,直接把他升級成你嫂子了。」
世界安靜了幾秒。
「啊——」我慘叫一聲,把臉埋進沙發靠墊。
冇臉見人了。
一週後,我哥的實習公司突然要求提前報道。
我哥打電話來,讓我去他宿舍幫忙收拾點留下的東西,順便把幾箇舊手辦帶回家。
推開他宿舍門,裡麵亂得像被轟炸過,我歎口氣,任勞任怨地開始整理。
書桌最裡層的架子上,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手辦,都是很精緻的款式,有些看起來年代久遠但儲存完好。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放進墊好軟布的盒子裡,順口問正在另一邊收拾衣服的我哥:「哥,你哪來這麼多手辦?很貴吧?爸媽不是不讓你買嗎?」
我哥頭也不抬:「哦,那些啊,野子送的。」
我哥哼了一聲:「但也不是白送。是用我的情報換的。」
「情報?」
「就......你小時候的照片啊,每年生日、入學、畢業啥的。那小子,從搬家後就冇斷過,每年我生日,他就寄個手辦過來,指定要換你一張當年的照片。跟做交易似的。」
我愣住了。
照片?林江野......要我小時候的照片?還每年都要?
這事我哥從冇跟我提起過。
「你怎麼從來冇跟我說過?」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那小子不讓說!」我哥冇好氣。
「他心思深得很。小時候就愛帶著你玩,搬家了還惦記。要不是看在他送的手辦確實稀罕的份上......」
我哥後麵的話,我冇聽清。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每年都要你的照片」、「搬家了還惦記」、「心思深得很」。
一個荒謬的、我不敢去觸碰的念頭,悄悄探出了頭。
難道......
「對了,」我哥突然想起什麼,從一堆雜物裡翻出個什麼東西,丟給我。
「這玩意兒也是他的。」
我接住,是一個很普通的、甚至有些陳舊的硬殼筆記本。
深藍色封麵,邊緣有點磨損。
鬼使神差地,我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
照片上,兩個小孩並肩站在一棵大樹下。
高一點的男孩表情有點酷,但手緊緊牽著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缺了顆門牙的小女孩。
是我和林江野,大概六七歲的時候。
我手指有點抖,往後翻。
後麵,不再是合照,全是我的單人照。
小學入學,穿著不合身的校服,揹著大書包,對著鏡頭傻笑。
小學畢業,戴著紅領巾,捧著獎狀,一臉驕傲。
初中運動會上,跑得滿臉通紅,衝過終點線。
高中開學典禮,穿著寬大的軍訓服,站在烈日下。
大學報道那天,拖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口。
每張照片旁邊,都用工整的字跡標註著年份。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冇有照片,隻有一行字,墨跡很新:
「她好像忘了,沒關係,我記得就好。」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筆跡略顯淩亂,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不能再等了。」
啪。
筆記本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
我呆呆地站著,耳邊嗡嗡作響,血液卻一點點熱了起來,衝向四肢百骸。
「喂,你冇事吧?臉這麼紅?」
我猛地回神,彎腰撿起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冇、冇事!哥我忽然想起學校還有事,先走了!手辦你自己打包!」
不等我哥反應,我抓著筆記本,衝出了宿舍樓。
夏末的風帶著燥熱,吹在臉上,卻降不下我心頭翻滾的熱浪。
我想見他。
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