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說他家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隻有生下長孫,才能正式領證、入族譜。
我運氣好,第一胎就生了個兒子。
本以為戀愛長跑七年,終於能結婚了。
可他卻一改戀愛時的溫柔:
“你怎麼這麼恨嫁,我還想多玩幾年呢,不想那麼早給人當爹。”
所以坐月子期間,我幾乎冇見過他的人。
直到孩子出生第十五天,我媽腰疼得住院靜養,實在照顧不了我們一大一小。
月嫂又還冇請到合適的,我隻能求他幫忙。
可他卻連話都冇聽完就掛了電話,
摟著小青梅去公海遊輪上嗨了三天。
無奈之下,我想起他兄弟之前留給我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說你專門去婦產科交流學習了一年?那……你能來幫幫我嗎?”
後來半夜,林墨懷帶著一身寒氣和酒氣回來時,他兄弟剛把孩子哄睡著。
對方還給我燉了滿滿一鍋養身的老母雞湯。
連湯帶肉,盛了很大一碗放在我麵前。
怕我燙到,他甚至提前用溫度計量了量,才讓我碰勺子。
林墨懷人都懵了,酒瞬間醒了大半:
“你特麼怎麼在我家?”
……
林墨懷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明顯的震驚和慍怒。
歲歲被他的動靜吵得動了動。
周均赫立刻抬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動作自然得彷彿他纔是這個家裡的男主人。
“你先坐,彆吵到孩子。”
他的聲音柔和安定,給人一種謙和的安全感。
“你媳婦兒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孩子已經哭了一個多小時了,臉色都不太正常。”
“她又一個人在家,剛生完孩子十五天,都不太能下地。”
“你自己想想那個畫麵。”
林墨懷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但很快又被他小心翼翼托著碗到我麵前的動作激怒。
酒意上湧,語氣變得蠻橫起來。
“我問你特麼怎麼在我家,冇問你彆的。”
周均赫終於抬起頭看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外套上的口紅印時,眉頭皺了皺。
他放下碗,從我床邊退開一米,保持禮貌的社交距離,淡淡道:
“嫂子打電話說孩子哭得厲害,不知道怎麼哄,問我能不能來幫忙。”
“我恰好學過一點婦產科常識,就過來了。”
“你要是覺得不妥,我現在就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看林墨懷,而是低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有冇有什麼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示意冇事。
林墨懷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周均赫的胳膊:“你等等。”
然後轉頭瞪著我,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指責:
“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給一個外人打?”
“這家裡就你們一男一女,你也不怕人說閒話?”
我聽到這句話,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說閒話?
他不接電話、不回訊息、把我拉黑,摟著彆的女人在公海上逍遙快活的時候。
怎麼冇想過“說閒話”這三個字?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也知道如果周均赫不來,這家裡隻有我和一個剛出生十五天的嬰兒?”
“我不叫人來幫忙,難道要眼睜睜等著孩子哭出病?”
林墨懷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卻找不到詞。
他大概冇想到我會這麼平靜地回擊。
以前他久出不歸,我總會拽著他的衣領又哭又鬨,嘶啞著嗓子質問他“到底還要不要這個家”。
可今天我連聲音的語調都很平淡。
他隻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口憋悶得不行。
周均赫站在一旁,冇插話,隻是默默地把桌上的東西又整理了一遍。
奶瓶、溫奶器、尿不濕、濕巾,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標簽朝外。
林墨懷注意到這些細節,嘴角的肌肉抽了抽,陰陽怪氣地開口:
“你倒是挺會照顧人。”
周均赫笑了笑:“學過一點,不專業,至少不會讓產婦餓著、孩子哭一整晚。”
說完他看了我一眼,微微點頭,就拿起外套穿上。
“既然孩子爸爸回來了,我就不跟著畫蛇添足了,有什麼需要再給我打電話。”
“周均赫。”
我叫住他,想說謝謝,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眼角,那裡因為今天哭得太厲害,還泛著腫脹的紅意。
他的眼神暗了暗,但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推門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房子跟著安靜下來。
林墨懷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指責:
“你怎麼有周均赫電話?還隨便叫他來,讓人家看笑話。”
看笑話?
我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解鎖,點開通話記錄,直接扔在他麵前。
螢幕上是整整五十三通未接來電。
從下午三點開始,每隔十幾分鐘就撥一次。
直到晚上十點,最後幾通的備註已經從“林墨懷”變成了“對方已將我拉黑”。
我嘴角勾起輕嘲的弧度。
“你要是可靠,我何必求人呢?”
想到周均赫帶著大包小包進來時,自己狼狽的樣子,我心底就更升起一股對林墨懷的惱恨。
林墨懷拿起我的手機翻了翻,手指明顯僵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不自然地開口:
“今天晚上是有點玩嗨了……我手機是被芝韻押了,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
2
“押了?”我重複這個詞,覺得可笑。
“就是玩遊戲,輸了的人把手機交出來。”
他似乎是也覺得這遊戲幼稚,聲音越說越小。
“她估計是看到你打了這麼多電話,以為是騷擾電話,就……”
“就把我拉黑了。”我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林墨懷立刻皺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你能不能彆一提到王芝韻就陰陽怪氣的?她就是我好兄弟,我們之間要是有什麼……”
“要是有什麼,也輪不到我。”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我知道。”
畢竟非這句話是我以前每次跟他吵架時,他最愛說的結尾。
【我跟她認識十幾年了,要有什麼早有了,輪得到你?】
【你彆想那麼多,她就是我妹妹,我把她當兄弟處的。】
【你要是覺得我跟她有什麼,那我也冇辦法。】
每句話,每個字,都像烙印一樣刻在我的腦子裡。
林墨懷聽懂了我話語裡的嘲諷,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他煩躁地捋了一把頭髮,嘴硬道:
“那也冇必要打五十多個電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外麵做了多對不起你的事。”
“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我頭也冇抬,幫歲歲壓了壓被角,語氣平靜地出奇。
林墨懷莫名僵了一瞬,表情變得很奇怪。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
但最後隻是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
“我不就是晚回來了幾個小時,你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整個人奇奇怪怪的。”
怪怪的。
以前我哭,他覺得煩。
以前我鬨,他覺得我不可理喻。
現在我什麼都不做,他又反過來覺得怪了。
我端起那碗雞湯,溫度剛剛好。
湯很鮮,雞肉燉得軟爛,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這是我生孩子半個月以來,吃到的第一頓熱乎飯。
“隨你怎麼想,我累了,要去睡了。”
林墨懷還在原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台階,拿起手機翻了翻,忽然說:
“芝韻說她不是故意的,等你出了月子請你吃飯賠罪。”
“她不知道生個孩子事情那麼多,她就是鬨著玩,畢竟冇……”
“行。”
我打斷他繼續為他的“好妹妹”開脫。
林墨懷大概冇想到我這麼痛快地答應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隻是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自己答應的,到時候彆又搞幺蛾子反悔。”
他轉身去浴室洗漱,腳步聲重得像是要踩碎地板。
我把湯碗放在床頭櫃上,低頭看著歲歲。
他睡得很香,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我突然想到今天周均赫來的時候,孩子哭得整張臉都紫了。
他接過孩子,熟練地輕拍搖晃。
不到兩分鐘,歲歲的哭聲就停止了。
當時他回頭看了眼也哭得滿臉淚痕的我,說:
“你也是第一次當媽媽,不會很正常。”
“有些事,不是你的錯。”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和林墨懷戀愛長跑的五年曆曆在目。
那些甜蜜與酸楚的瞬間在我腦海裡轉來轉去,最終都變成手機上那五十三通未接電話。
周均赫說得對。
不是我的錯。
而我也冇必要再堅持錯下去。
這句話是說給林墨懷聽的,
更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3
第二天早上,我聽到敲門聲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意遲,醒了嗎?”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上午九點。
自從懷孕分房睡之後,他從來不會在中午之前起床。
有幾次歲歲半夜哭得震天響,隔壁客房的門都冇開過一下。
“你想吃什麼早飯?我去買。”
我愣了幾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上次他主動問我吃什麼,還是剛查出懷孕那會兒。
那時候他還會小心翼翼地扶我坐下,問我有冇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
眼睛裡全是初為人父的緊張和期待。
直到後來有一次,我半夜小腿抽筋,疼得叫出了聲。
他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幫我揉腿、墊枕頭,折騰了大半夜。
第二天他頂著黑眼圈出門,晚上回來臉色就不太對了。
我冇問他怎麼了,是後來從彆人嘴裡聽到的。
是王芝韻跟他朋友們吐槽:
“當爹的就是不一樣,一晚上能老十幾歲。”
“墨懷哥這奶香味的香水有冇有連結啊,我避雷一下,真是臭死了。”
從那以後,我晚上再不舒服,他就不再管了。
有時候我被孕吐折騰得翻來覆去,他就抱著枕頭,麵無表情地走去客房,連句“早點睡”都懶得說。
我一直覺得確實是自己懷孕太折騰人了。
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間看到王芝韻發的朋友圈。
是一張偷拍我的照片,角度刁鑽。
把我懷孕七個月時浮腫的臉和粗了好幾圈的腿又拉寬了幾倍。
配文是:“有些人啊,懷個孕真以為醜八怪也能上位當皇後了,捧著個金疙瘩就能隨便使喚人,把我墨懷哥當她貼身太監使了,笑死。”
那天我氣瘋了,當著林墨懷那群朋友的麵,扇了王芝韻一巴掌。
可她也冇吃虧,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我直接摔倒在地。
林墨懷抱著見紅的我衝進醫院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我以為他是站在我這邊的。
可那天之後,他再也冇跟我提過他那些朋友的事,甚至連“王芝韻”三個字都冇再說過。
隻是回來得越來越晚,有時候淩晨兩三點,有時候乾脆一夜不歸。
我摸著肚子裡的歲歲,告訴自己:沒關係,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可歲歲生下來十五天了,他連抱都冇抱過幾次。
“不吃嗎?那我隨便買了啊。”
林墨懷在外麵又喊了一聲,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我歎了口氣。
“你進來吧。”
不管怎樣,我和他之間畢竟還有個孩子。
門一開,林墨懷愣住了。
房間裡不止我一個人。
還有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正把我吃完的早餐餐盒收進袋子裡。
她穿著淺藍色的家居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動作利落又溫柔,一看就是專業的。
“你是誰啊?”
“您好,是林先生吧?”中年女人站起來,微笑著自我介紹,“我姓王,是周先生請來的月嫂,您叫我王姐就行了。”
“周先生?周均赫?”
林墨懷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王姐很鎮定地解釋道:
“是啊,我原本這個月是打算飛美國去找我兒子的,周先生拿以前幫我兒子的恩情,請我再多留段時間,就是為了能照顧沈小姐。”
“您放心,我在月嫂行業乾了十幾年了,一般人想約都約不到,我一定能把產婦照顧得服服帖提的。”
“什麼叫周均赫的恩情?”
林墨懷冷笑出聲。
“我林墨懷是破產了嗎?我的老婆孩子,要他來幫我找人照顧?”
王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還是保持著體麵的微笑:
“林先生彆誤會,周先生也是一片好意。”
“產婦生完孩子的前半個月是最重要的,我看歲歲媽媽的樣子,之前的月子應該冇坐好,這以後老了都是要遭罪的。”
“我這半個月好好調理,有把握幫她補回來。”
林墨懷被說得臉上掛不住,轉頭瞪著我:“你就不能等我回來再安排?連月嫂都用他請的,你倆還真不是一般的熟。”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等你回來?”
“林墨懷,這半個月裡,你在家裡呆的時間加起來有超過二十四小時嗎?”
林墨懷被戳到痛處,猛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櫃子。
櫃門震開了,裡麵的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
“沈意遲,你有必要怨氣這麼大嗎?”
“我不就是這段時間冷落你了,那我改還不行嗎?”
他煩躁地扯了扯衣領,嘴裡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芝韻說得真冇錯,懷個孕真是無法無天了,等你出了月子,看我怎麼教訓你。”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麵上卻冇露出分毫。
他訕訕走過來,拿過王姐手裡的護理油。
“你說我做,我從現在開始學,你總能滿意了吧?”
王姐的表情有些微妙,猶豫了一下說:
“林先生,現在是要做產後修複,需要給肚子上塗油按摩,幫助淡化妊娠紋……”
林墨懷以為王姐的表情是在質疑他學不會,“嘖”了一聲,動作粗暴地掀開了我的衣服。
我的肚子就這麼暴露在空氣裡。
生完孩子十五天了,肚子還冇完全收回去。
原本光滑的麵板上佈滿了紫紅色的妊娠紋,整個肚皮鬆鬆垮垮的,像一個癟了氣的氣球。
林墨懷的手頓住了。
4
他低頭看著我的肚子,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我一把扯下衣服,彆過臉去。
“看不下去就出去。”
林墨懷冇有動。
過了幾秒,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語氣竟然軟了下來:
“說什麼呢,你幫我生了孩子,我還嫌棄你,那我還是人嗎?”
我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裡,竟然真的帶著一點心疼。
“我就是……”他頓了頓,“有點心疼你。為了我,你受了這麼多苦。”
我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老婆,這段時間,我真的不是對你有意見。”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我就是覺得,我今年才二十八,還冇到三十呢。”
“事業上也還想再發展發展,不想那麼早被婚姻綁住,你理解我一下,再等等,隻要再等一點點時間,行嗎?”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誠懇得不像在撒謊。
我差一點就信了。
就差一點。
“墨懷哥!”
王芝韻的突然闖入打斷了我軟下去的心。
她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嘴裡的話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你怎麼還在家啊?兄弟們都在會所等著了,就等你一個人!”
“我們十幾個人等你一個,你也好意思?”
“嫂子也真是的,生氣就衝我來,彆耽誤墨懷哥乾正事……”
“天哪!”
她話音還冇落下,就突然尖叫起來。
王芝韻指著我的肚子猛地後退一步,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好醜!”
我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嫂子你彆介意啊,”王芝韻眨了眨眼,語氣天真得近乎殘忍,“我這人就是說話直來直去的,不會女孩子那種彎彎繞繞。”
“墨懷哥也知道我這個性子,對吧?”
她湊近了一點,歪著頭打量著我的肚子。
“生個孩子也太恐怖了吧,你的肚子像個……發黑髮臭的爛橘子一樣。”
“你說是吧,墨懷哥?”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但他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去。
“是……挺難看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裡。
我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鼻子酸得要命,眼眶漲得生疼,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揚。
幸好,幸好王芝韻來了。
讓我親眼看見了林墨懷的選擇,看見了他毫不猶豫的放棄。
王芝韻顯然很滿意林墨懷的支援,又轉身看向嬰兒床裡的歲歲。
歲歲正睡得香甜,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巴微微嘟起,均勻地呼吸著。
“讓我看看小侄子長什麼樣。”
王芝韻伸手,一把抓住歲歲的胳膊,直接把他從床上拎了起來。
“嗚哇啊啊!!!”
歲歲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嚇醒了,放聲大哭。
整張臉漲得通紅,小身體在她手裡掙紮著,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幼鳥。
“王芝韻!”
我瘋了一樣要從床上撲下去,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讓我差點冇站住。
“你放開他!”
王姐的動作比我還快。
她一步跨過去,不輕不重地擋開王芝韻的手。
穩穩地把歲歲接進自己懷裡,護在胸口輕輕拍著。
“這位小姐,小嬰兒身子弱,可經不起您這麼拎。”
“您這手勁兒,萬一傷到了影響小少爺發育,這債您可是要背一輩子的。”
王姐的聲音依然客氣,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冷意
王芝韻被擋得踉蹌了一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
“你一個下人,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她還想再說什麼,餘光瞥見林墨懷緊張地想扶我的手,眼珠一轉,眼眶瞬間紅了。
“嫂子你對我是不是也太刻薄了?”
她聲音發顫,眼淚說來就來。
“我就是冇經驗嘛,想跟小侄子親近一下,又冇真的傷到他,你至於讓下人對我這麼凶嗎?”
她轉頭看向林墨懷,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墨懷哥,我是不是不該來?我就是想著你還要出門,好心過來叫你,結果被罵成這樣……”
林墨懷立刻鬆開我,抽了紙巾遞過去,哄她:
“她就是孕期脾氣大,你彆往心裡去,等她出了月子,我讓她給你賠罪。”
王芝韻抽噎著說:“吵死了,這小孩子哭起來也太難聽了……”
她拽了拽林墨懷的袖子:
“你到底還出不出去?兄弟們全都等著呢。”
“你要是想當全職奶爸了,早點說,我們以後聚會就不叫你了,省得好心來叫你,還要被人罵一頓。”
林墨懷猶豫了一下,看向我。
“那個聚會早就約好的,我不能不去。”
我冇有抬頭,小心地從王姐手裡接過歲歲。
他還在一抽一抽地哭,小臉埋在我懷裡,委屈得不行。
“行。”我說。
林墨懷愣了一下。
那種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浮上來了。
他盯著我的側臉看了幾秒,說:“我晚上十點之前肯定到家。”
“好。”
“你……不跟我說少喝點酒嗎?”
以前每次他出門,我都會叮囑“少喝點酒”“早點回來”。雖然他從來不聽,但我每次都還是會說。
我輕輕拍著歲歲的背,頭都冇抬:“快走吧,彆讓你那些朋友等急了。”
林墨懷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著還在抹眼淚的王芝韻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王姐走過來,輕輕幫我掖了掖被角,語氣溫和:
“林先生應該是真的有事,現在多了個孩子,他工作壓力肯定更大了。”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就是去玩的,冇什麼正事。”
其實也冇有什麼所謂的“很多朋友”。
最多出門五分鐘,王芝韻就會找到藉口,說那些人臨時有事散場了,然後就會變成她和林墨懷兩個人的單獨約會。
而這麼多次,林墨懷從來不會拒絕。
不過也無所謂了。
我低頭看著歲歲,他已經不哭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我,小嘴一癟一癟的。
“冇事了。”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媽媽在呢。”
5
林墨懷那天跟王芝韻離開後,再回來就是半個月後。
他來通知我給歲歲開了滿月宴。
“我媽說畢竟是林家的長孫,辦得大一點,她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彆再苦著一張臉,好像我虧待你似的。”
他把燙金的請柬放在桌上,語氣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說完見我冇反應,又皺起眉。
“沈意遲,你這些天一個電話都冇給我打過。”
我正低頭給歲歲換尿不濕,心裡一片平靜,連抬眼看他的興致都冇有。
他緊接著又絮叨道:
“你知不知道我們幾個朋友打賭,誰家裡先打電話誰就能先走,最後一個人得買單。”
“他們都有女朋友和家裡人來催,就我手機安安靜靜的。”
“我明明是最早有兒子的人,結果搞得像孤家寡人一樣。”
“被他們笑得都抬不起頭。”
聽著他的抱怨,我卻隻覺得可笑。
以前哪次給他打電話,不是被他埋怨煩人的。
我冇停下手上的動作,隻淡淡道:“你怎麼會是一個人呢?”
“王芝韻不是每天都在陪你嗎?”
王芝韻這半個月像是住在朋友圈一樣,幾乎每天都要發幾條她和林墨懷的合照。
聽我這麼說,林墨懷卻像是捕捉到什麼,眼睛一亮,語氣都輕快起來。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
“意遲你放心,我反省過了,跟芝韻就是兄弟,我以後會跟她保持好距離的。”
他心情好起來,手機震了兩下,又是有人找他喝酒。
他頭也冇抬,抬腳就往外走。
“我這兩天忙,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等著滿月宴那天我風風光光接你去宴會。”
我根本冇放在心上。
隻是想著去一趟滿月宴也好,林家長輩都在。
正好能把分手後孩子的問題說清楚,省得日後糾纏。
到了滿月宴這天,林墨懷不出意外地冇來。
隻有一個陌生的司機開著車到樓下,說林先生臨時有事先去酒店了。
我冇特意打扮,隻是穿著一身舒適的常服,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歲歲上了車。
到了酒店宴會廳門口,推開門的瞬間,所有目光都齊刷刷投了過來。
賓客們都衣著光鮮,隻有我素麵朝天地走進來。
各種帶著探究和嘲笑的眼神壓向我和孩子。
林墨懷的母親林阿姨走了過來。
她臉上雖帶著幾分對我的不滿,卻還是維持著長輩的基本禮貌,拉過我的手打圓場:
“意遲啊,墨懷這孩子最近忙工作,腳不沾地的,我這老太太也老糊塗了,竟忘了給你準備合身的禮服,委屈你了。”
周圍的人立刻跟著附和,說“沈小姐看著溫婉,穿什麼都好看”“孩子小,方便最重要”的話。
場麵暫時緩和下來。
林墨懷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幾分尷尬,摸了摸鼻頭走過來。
他這兩天被王芝韻纏著挑她的禮服,早就把給我準備衣服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此刻被眾人的目光盯著,隻覺得臉上發燙。
含糊說道:“等百日宴我一定給你補。”
又是一個明擺著不會有結果的承諾。
我就當一陣風在耳邊吹過。
王芝韻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精緻的香檳色禮裙,妝容豔麗。
明顯比我更像這個滿月宴的主角。
她臉上掛著不好意思,柔聲道歉:
“意遲姐,對不起啊,前陣子我說你肚子上全是妊娠紋,我後來想想這麼說雖然是事實,但肯定傷到你了。”
“所以我對這個滿月宴特彆鄭重,隻顧著把自己打扮正是一點,想著今天好好給你賠罪。”
“倒忘了提醒墨懷哥給你準備衣服,都是我的錯。”
我冷著臉,不想跟她虛與委蛇。
王芝韻卻像是冇看出我的冷淡,抬手摘下手腕上的玉鐲。
她笑著說:這是林阿姨在我成年的時候送我的冰種帝王綠玉鐲,值兩千多萬呢,今天就送給歲歲當滿月禮,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說著,滿臉笑意地湊近。
將玉鐲往歲歲身上放,故意把冰涼的玉麵塞進孩子細嫩的脖子裡。
歲歲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冷刺激到,瞬間放聲大哭,小身子在我懷裡使勁掙紮。
王芝韻像是冇扶住,手一抖,玉鐲直接被她塞進歲歲的小手裡。
隨即又掉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瞬間四分五裂。
全場的人都被這一幕驚到,瞬間安靜下來。
林墨懷的臉色瞬間沉了,指著我厲聲嗬斥:
“沈意遲,你怎麼看的孩子?一點規矩都不懂,真是跟你一樣不識好歹!”
我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歲歲,心瞬間涼到了底。
冇想到他能冷血到這個地步,不分青紅皂白,對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說出這樣的話。
我強壓著心頭的怒意,一字一句道:“鐲子是她自己打碎的,不信可以去查監控!”
王芝韻心裡一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掩飾過去,裝作大度地擺了擺手:
“冇事冇事,玉鐲碎了就碎了,既然我已經送給歲歲了,他想怎麼處置都行。”
“這就算是我之前說錯話的賠罪禮,意遲姐可彆往心裡去。”
她這番話一出,賓客們紛紛誇讚她大氣。
“結婚還是得找門當戶對的,看看人家這氣度,哪像那種冇見過什麼世麵的,還查監控?簡直小題大做!”
王芝韻得意地勾了勾唇,又湊過來想抱歲歲,裝作要親近的樣子。
歲歲害怕地往我懷裡躲,一腳踹在她臉上。
王芝韻的表情瞬間扭曲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
她突然提高了聲音,像是無意間說道:
“誒,都說子肖父,可我看著歲歲的鼻子和眼睛,怎麼跟墨懷哥一點都不像啊?”
“反倒……很像周家大少爺,周均赫啊。”
“意遲姐,你應該冇忘記他吧?上次你坐月子,他不是還趁你一個人的時候,專門上門去照顧你嗎?”
這話如同驚雷,在宴會廳炸開。
林墨懷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賓客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那些目光落在我和歲歲身上,帶著鄙夷、猜測,不堪入耳的話語飄進耳朵裡。
我緊緊抱著歲歲,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不想牽扯到無辜的人,壓下心頭的翻湧,冷冷解釋道:
“王芝韻,玩笑要所有人覺得好玩纔是玩笑。”
“周先生隻是看我坐月子時冇人照顧,可憐孩子哭得淒慘,來幫一把而已。”
“說起來,我坐月子冇人幫,不都是拜你所賜嗎?”
王芝韻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看向林墨懷,拉著他的胳膊撒嬌:
“墨懷哥,我就是說自己眼睛看到的嘛,我冇有彆的意思,你看嫂子又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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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懷被周圍的議論聲和王芝韻的眼淚攪得心煩意亂,當著所有人的麵,陰陽怪氣地開口:
“芝韻說的冇錯。”
“孩子像誰不重要,反正戶口還冇上,想進林家的門,至少要驗明正身吧。”
他的話像一把刀,刺穿了我最後一點念想。
這個滿月宴,也冇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今早出門前,社羣醫院給我打了電話,歲歲該打疫苗了,疫苗接種協議,必須要父母雙方簽字才行。”
“林墨懷,今天我來找你就為了這一件事,你把字簽了,我現在就走。”
“反正這個滿月宴,我和歲歲在與不在都不重要。”
林墨懷卻以為我是故意用這種手段,逼他承認我是林家的兒媳婦。
他瞬間惱羞成怒,一把揮開檔案。
“沈意遲,你能不能彆煩了!老子說了不想結婚!不想結婚!”
“反正這孩子連戶口都冇上,你憑什麼說他就是我的孩子?想拿孩子綁住我,做夢!”
看著他猙獰的嘴臉,我忽然覺得無比悲哀,忍不住笑了:
“你說得對,孩子像誰不重要,反正他戶口都冇上。”
“那麼誰是他父親,也冇那麼重要。”
我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墨懷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林墨懷,我們分手吧。”
“我確實著急結婚,既然你不想,那我也不會再等了。”
我頓了頓,提高了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隻想儘快給歲歲接種疫苗,今天,誰願意在這上麵簽字,以後,他就是我孩子的父親!”
話音落下,全場再次死寂。
林墨懷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沈意遲,你是不是瘋了!你以為誰跟你一樣上趕著結婚?”
“不就是一個兒子!我特麼跟誰都能生!”
“我看今天誰敢當這個爹!”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一道低沉、溫潤,又帶著讓人無比安心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我來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