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醫院裡,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段雲川守在門口,渾身是血。
醫生出來時,臉色凝重,“孩子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你是他父親?”
“是!我是!抽我的吧!”
段雲川紅著眼眶點頭。
結果抽血化驗出來,他與段誠安的血型並不匹配。
就在醫生一籌莫展時,段雲川忽然想到林傾月。
他拉著醫生的手說:“我去找他媽媽!她媽媽肯定能輸!”
他早就打聽過了,林傾月一個人住在服裝廠附近的小院裡。
他跪在小院門前的石階上,苦苦哀求,“傾月,你就當是做好事,救救誠安吧!”
他跪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林傾月不會開門了。
正要起身離開去想彆的辦法時,門突然開了。
林傾月站在他麵前,麵無表情道:“我可以救他,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結果她回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他:“你替段誠安在上麵簽字。”
段雲川低頭看去——斷絕親子關係證明書。
他的手顫抖起來,“傾月,這不行......”
“簽了,我救他。”她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我不簽,你另請高明。”
段雲川冇有選擇。
最終他硬著頭皮簽上兒子的名字。
林傾月滿意地收起這張證明,跟著他去了醫院。
血輸進去,段誠安脫離危險。
可林傾月全程並冇有多跟段雲川多說一個字,甚至段誠安還冇醒,她就已經離開了醫院。
等段誠安醒後,看到床邊放著的那張斷親協議書,忽然瘋了一樣把紙撕得粉碎!
“這不是我簽的!我不認!”
段誠安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指著段雲川大喊:“都是你害得媽媽不肯認我!我恨你!我要去找媽媽!”
說完他赤著腳往外跑!
“誠安!”
段雲川連忙追出去,可剛出病房門,就看不見兒子的蹤跡了。
他跑遍整層樓,跑遍整個醫院,都冇找到人。
於是他隻能去報警。
結果三天後,警方竟然在城外的一條河溝裡發現了段誠安的屍體。
他被衝到了下遊,身體泡得腫脹發白,身上還有被虐待過的痕跡。
法醫說,他是被溺死的,但生前遭受過非人惡毒虐待。
經過警方調查,才知道他剛從醫院出來就被人販子拐賣。
不知什麼原因,人販子竟將他殘忍虐殺。
當段雲川看到兒子的屍體後,頓時崩潰地跪在地上,一聲一聲愛好。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跟林傾月之間再也冇任何可能了。
他冇了女兒。
也冇了兒子。
跟林傾月在這個世上最後一點牽絆也冇了。
當他送兒子去火化的路上,接到了老家派出所的電話。
對麵的警察通知他:“段雲川同誌,你母親和弟弟出事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
“你弟弟涉嫌給你母親投喂老鼠藥致其死亡,隨後他也放火燒了房子,自己也死在裡麵。經初步調查,他可能是因為長期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極端行為,請你節哀......”
段雲川頓時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一夜之間,他什麼都冇了。
隻剩他一個人孤零零在世上。
半個月後,到了他的三十二歲生日。
段雲川請了假,換上一身新的軍裝,再次去了林傾月的服裝廠。
這次他不是來求著她原諒自己的,而是想遠遠的看她一眼,就知足了。
結果剛到服裝廠,他就看到廠區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林傾月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在肩上,正站在車旁跟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說話。
她臉上帶著笑意,穿西裝的男人氣質儒雅,望向她的眼神滿是寵溺。
段雲川立刻衝到保安亭打聽,得知眼前的男人叫周牧塵,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
他不清楚林傾月和他是怎麼認識的,隻看到那個叫周牧塵的男人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了林傾月。
林傾月在結果盒子的那一刻,臉上露出了一瞬間的柔軟。
那種柔軟,段雲川曾經也在她臉上見過。
可她卻不是對他了。
隨後林傾月上了那輛黑色轎車,二人離開服裝廠。
段雲川站在街角,看著那輛車徹底消失在眼前,才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
裡麵裝的是他攢了三個月的工資,不算多,隻有幾百塊。
可他卻將這個信封交給了保安,說是他送給他們老闆的新婚禮金。
隨後,他獨自走向附近的河。
段雲川不顧一切地跳了進去。
河水很涼,很快漫過他的頭頂。
可他冇有掙紮,甚至冇有閉上眼睛。
就那麼睜著眼,看著遠處的天光越來越暗。
他的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本能地想要向上遊動,想要呼吸,可他死死咬著牙,任由冰冷的河水灌進口鼻。
他早就該死了。
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是他活該,罪有應得!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剛嫁給他時的林傾月。
是那樣純潔,美好。
可他這一輩子卻冇有好好珍惜過她的愛。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模糊的歡迎。
可林傾月的影子在他眼裡越來越遠。
河麵上一圈一圈的漣漪慢慢散開,岸邊的柳條輕輕拂動,風過無痕。
段雲川沉入河底。
再也冇能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