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在生死搏殺後的喘息中，既短暫如白駒過隙，又漫長如一個世紀。
當最後一縷維持清醒的意誌力幾乎要被疲憊吞噬時，那聲低沉、威嚴、彷彿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鐘鳴，再次毫無征兆地蕩開。
嗡……
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滌蕩塵埃的意味。
籠罩戰場最後那片區域屬於“鎮魂鐘”的暗金色虛影，如同被晨風輕拂的薄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實化虛，由濃轉淡，最後徹底消散在漸漸明亮的天空中。
整個過程精準得不差一秒。
就在鎮魂鐘虛影徹底消散的刹那，東方地平線上，第一縷金色的晨曦，如同利劍般刺破了最後的黑暗，毫無保留地潑灑在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上。
晨光，照亮了一切。
原本被幻術和夜色掩蓋的戰場全貌，**裸地展現在天光之下，猙獰得讓人心頭發顫。
目光所及，幾乎找不到一片完整的土地。
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螺旋狀坑洞遍佈四方，那是螺旋丸肆虐後的勳章。
焦黑的泥土翻卷著，散發著查克拉灼燒後的刺鼻氣味。
幾處地方還殘留著毒霧腐蝕過的紫黑色痕跡，草木枯萎碳化，地麵冒著縷縷不祥的青煙。
斷折、燃燒、已化為焦炭的樹木如同扭曲的巨屍，指向天空。
崩碎的岩石散落各處，上麵沾著暗紅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苦無、手裡劍、斷裂的武器、起爆符的殘片，如同被隨意丟棄的垃圾，零零散散地插在土裡，落在坑邊，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些姿態各異、永遠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屍體。
下忍的，中忍的，或仰麵朝天，或蜷縮在地，或身首異處，或肢體殘缺。
暗紅色的血液浸潤了泥土，在低窪處彙整合小小的、令人作嘔的水窪。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死亡本身特有的、冰冷的寂靜。
就在這片修羅場的中心，鎮魂鐘原本籠罩的位置，兩道人影如同雕塑般矗立著。
正是黑岩和毒蠍。
然而，他們此刻的模樣，與“精英上忍”、“兇殘特彆上忍”的名號相去甚遠。
兩人皆是灰頭土臉，身上特製的雨隱戰鬥服布滿了塵土和汗漬，多處破損。
黑岩那標誌性的、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淩亂不堪，幾縷沾著泥土的頭發緊貼在他滲出汗珠的額角。
毒蠍束起的長發也散亂開來，發梢焦卷，顯然在鐘內沒少被自己的攻擊波及。
但比狼狽外表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狀態。
黑岩那雙總閃爍著野心和殘忍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因為長時間的憤怒、焦躁和一種深陷絕境的無力感而微微放大。
胸膛在不規則地起伏，呼吸粗重，握住刀柄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
周身的查克拉波動雖然依舊強橫，卻失去了上忍應有的圓融與穩定，顯得紊亂而躁動，如同被強行壓製的沸騰岩漿。
這是查克拉在短時間內被瘋狂壓榨、消耗巨大的最直接體現。
毒蠍更甚，他本就陰鷙的臉色此刻青白交加，嘴唇乾裂，那毒蛇般的眸子裡除了殘餘的暴怒，更深處是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被困獸猶鬥的瘋狂。
握著淬毒單刀的手同樣在抖，不是恐懼，而是身體和精神雙重透支後的生理反應。
查克拉波動同樣不穩，甚至比黑岩更加虛浮，顯然在鎮魂鐘那令人絕望的囚籠中，他嘗試了更多、更激烈的突圍方式，消耗也更為恐怖。
鎮魂鐘不僅困住了他們的身體，更是用絕對的防禦和無聲的嘲弄，一點一點地煎熬、消磨著他們的意誌，壓榨著他們的查克拉。
此刻脫困，帶來的不是解脫的狂喜，而是精疲力竭後，麵對未知的茫然和更深沉的暴怒。
然後，他們的目光，越過了滿地的狼藉和屍體，落在了不遠處。
那裡，三個身影呈三角站位，彼此依托，正麵對著他們。
三個……孩子？
黑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站在前麵的，是一個黃發藍眸、臉上帶著幾道新鮮血痕的少年，橘色的外套破了好幾處，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血漬，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他們，沒有半分畏懼。
少年左側後方，是一個粉色頭發的少女，她的狀況看起來最糟，臉色蒼白，呼吸不穩，左腿褲管被劃破，露出下麵已經止血但依舊猙獰的傷口。
但她的腰桿挺得筆直，碧色的眼眸如同寒潭，冷靜得不像話，雙手自然下垂，指尖有淡淡的金色微光流轉。
右側後方，則是一個有著罕見發色、氣質柔美中帶著堅韌的少女。
她靠著一棵半倒的樹，臉色是三人中最差的，幾乎透明，額頭的冷汗不斷滑落，顯然消耗巨大。
黑岩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並未多做停留。
一個看起來消耗最大、似乎最無威脅的女孩。他完全沒將她和那個困住他們、製造了漫天幻象的恐怖幻術師聯係起來。
在他的認知裡，能施展那種級彆幻術的，至少也該是木葉的精英上忍，或許隱藏在暗處，或許已經離開。
眼前這三個小鬼，不過是僥幸在幻術掩護下撿了便宜的卒子罷了。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戰場，掃過那些穿著雨隱護額、永遠失去了生命的部下時，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分析和疲憊。
“不……不……”
黑岩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痛心和暴怒而完全扭曲、破裂。
他看到了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岩鬼，看到了隻剩殘破衣料的毒鷲，看到了影狼可能藏身的那片焦土……
這些都是他精挑細選、賴以在雨隱那吃人地獄中活下去、甚至圖謀東山再起的核心班底，是他未來權力的基石，是他野心的翅膀……
現在，全沒了！
變成了一地冰冷的、毫無價值的屍體。
而毀滅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三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乳臭未乾的小鬼？
荒謬、恥辱、刻骨銘心的仇恨……
“是你們……是你們這些木葉的雜種……”
黑岩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焦土炸開一個小坑。狂暴的殺氣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混合著他紊亂卻依舊恐怖的查克拉，向著三人瘋狂壓去。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那道舊疤猙獰跳動，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要將對方碎屍萬段的癲狂。
“我要把你們……一寸一寸地剁碎，祭奠我的部下……”
他狂吼著，聲音在林間回蕩，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毒蠍也發出了聲音。
但他的聲音不是怒吼，而是一種尖利到極致的、如同金屬刮擦玻璃的嘶叫，充滿了個人化的、錐心刺骨的悲痛和怨毒。
“誰……是誰乾的？”
他的目光沒有看鳴人，沒有看小櫻，而是死死地盯住了戰場某處。
那裡，有幾片染血的、帶有獨特紫色鑲邊的破碎衣料，以及半截深深插入土中、刀身幽藍的淬毒尖刀。
那是他弟弟毒鷲的標誌，衣服碎了，刀丟了……
人呢？
答案不言而喻。
毒蠍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和悲痛衝擊下的生理反應。
他猛地抬頭，毒蛇般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前方的三個木葉忍者，聲音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擠出來，帶著血腥味：“誰殺了我的弟弟毒鷲？說……”
這充滿殺意的質問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漩渦鳴人，這個神經大條的家夥，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全場用毒的，不就是那個躲在烏龜殼裡偷偷放毒霧、還射了小櫻一鏢的猥瑣家夥嗎？
原來那家夥叫毒鷲，是眼前這個人的弟弟？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以及一點小小的得意，鳴人一挺胸膛，迎著毒蠍那吃人般的目光，用他最大的嗓門，帶著那標誌性的、能氣死人的語氣吼了回去：
“那個陰險狡詐、就會躲起來偷偷放毒的卑鄙家夥嗎？是你漩渦鳴人大爺我乾掉的。想為他報仇的話，儘管放馬過來啊！”
黑岩的怒吼卡在了喉嚨裡。
毒蠍的顫抖停止了。
連小櫻和八雲都忍不住側目，看向一臉“老子很牛逼、快來找我”的鳴人。
“這小子彆的不行，拉仇恨倒是很擅長啊！”
隱在虛空中的千手真波，以“正立無影”的神通靜靜觀戰，看到這一幕，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該說他是勇敢呢，還是缺心眼呢？
“好……”
毒蠍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危險，如同毒蛇攻擊前最後的蓄力。
他緩緩地重複著，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似的：
“很好……”
“非常好……”
他抬起頭，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恨意而扭曲抽搐，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釘在鳴人身上，裡麵翻湧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射出來。
“小子……你的命，我毒蠍大爺要定了。”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說的。今天，誰來了……也不好使。”
話音落下的瞬間，毒蠍動了。
沒有結印，沒有蓄勢，純粹是身體機能和查克拉的瞬間爆發。
他腳下焦土炸裂，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驚人的速度撕裂空氣，直撲漩渦鳴人。
手中的淬毒單刀早已出鞘，幽藍的刀身在晨光下劃過一道致命的寒芒，更有一層“劈啪”作響的、刺眼的雷遁查克拉瞬間纏繞而上，讓本就鋒利的刀鋒更添了一份無堅不摧的狂暴銳氣。
這一刀，快、狠、毒！
凝聚了毒蠍對弟弟死亡的悲痛、對眼前黃毛小子的刻骨仇恨，以及身為特彆上忍的全部實力和戰鬥本能。
刀未至，那股混合著劇毒腥氣和雷霆暴戾的恐怖壓迫感，已經將鳴人完全鎖定。
……
幾乎在鎮魂鐘消散、強敵現身的瞬間，小櫻三人就強行中斷了恢複，進入了最高戒備的戰鬥狀態。
得益於“縱地金光”神通對肉身的滋養和大地之氣的補充，小櫻腿上的外傷已基本癒合，行動無礙。
體內殘留的毒素，也在剛才全速運轉心法時，被那至陽至正的金光之力徹底中和、清除。
查克拉雖然未滿，但也恢複了七七八八，一股溫熱的、源源不斷的力量感正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她雙足微分，與大地隱隱相連，隨時可以爆發出那鬼魅般的速度。
八雲的情況則比較特殊。她的查克拉本就消耗不多，此刻依舊充足。
“挾山超海”神通錘煉的體魄讓她比普通忍者堅韌得多。真正的問題是精神力。
維持高強度、大範圍的“幻術真生”，對她心神的損耗是巨大的。
“遊神禦氣”雖在緩緩撫平這份疲憊，但絕非短短五分鐘能夠恢複。
短時間內，想要再次施展那種規模的幻術，已無可能。
鳴人的狀態更好，漩渦一族恐怖的體質加上“九息服氣”這門堪稱bug的恢複功法，讓他在短短五分鐘內，查克拉恢複到了接近九成的驚人程度。
看著撲來的毒蠍，他非但不懼，眼中戰意反而熊熊燃燒。
“鳴人小心！”
小櫻的提醒和毒蠍的刀光幾乎同時到達。
麵對這淩厲無匹、裹挾著風雷之勢的一刀，鳴人熱血上湧，竟然不閃不避，大吼一聲，右手苦無覆蓋上一層湛藍的查克拉，正麵迎了上去。
他想要試試，這個特彆上忍的刀，到底有多硬！
鏘……
刺耳到極致的金屬爆鳴聲響徹戰場。
苦無與淬毒單刀狠狠對撞在一起，爆開一團耀眼的藍白色電火花和四散飛濺的查克拉亂流。
毒蠍刀上的雷遁查克拉，不僅增強了斬擊的威力，更在接觸的瞬間，如同無數細小的雷蛇，順著苦無瘋狂竄向鳴人的手臂。
“啊啊啊……”
鳴人發出陣陣痛呼，整條右臂瞬間被強烈的麻痹感和灼痛感吞沒。
更可怕的是，毒蠍刀上蘊含的巨力遠超他的預估，他手中的苦無“哢嚓”一聲，竟被硬生生斬斷。
斷掉的半截苦無旋轉著飛了出去，而鳴人整個人也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
“得手了！”
毒蠍眼中凶光爆射，殺意沸騰。
他根本不給鳴人任何喘息的機會，腳下查克拉再次爆發，瞬身術發動，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緊隨著倒飛的鳴人追上，手中雷光纏繞的毒刃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直取鳴人空門大開的咽喉。
這一刀若是砍實，足以將鳴人梟首。
“啊！”
小櫻和八雲目睹這驚險一幕，同時失聲驚呼，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算兩人想要救援，也來不及了。
噗嗤！
毒刃斬過，帶起的卻不是溫熱的鮮血，而是一截被從中劈開的圓木，代替了鳴人，在毒蠍的刀下斷為兩截。
替身術！
在最關鍵的時刻，在被震飛、手臂麻痹的瞬間，鳴人強忍著不適，用替身術替換了自己。
“在那裡！”
毒蠍反應極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鳴人真身出現的位置，側方七八米外。
他正想再次追擊，卻見那個黃毛小子落地後略顯踉蹌，雙手食中二指互搭著開始結印。
“多重影分身之術！”
嘭嘭嘭嘭……
十幾個鳴人出現，將本體護在中間，更有一個影分身雙手結印，深吸一口氣：“風遁·大突破！”
一股強勁的旋風朝著毒蠍迎麵吹去，雖然威力不足以傷敵，卻成功攪亂了毒蠍的追擊節奏，揚起了漫天塵土，遮蔽了視線。
毒蠍揮刀劈開風遁，眼神更加陰冷。
這小鬼，比他想的要滑溜一點。
但也僅此而已了，在絕對的速度和力量麵前，這些小把戲，終究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