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針林。
無數頂端尖銳如槍的灰褐色石筍拔地而起,高的足有數十米,矮的也有數人高,密密麻麻,在妙木山朦朧的天光下投下森然交錯的怪影,彷彿一片由大地刺出的利齒叢林。
“這就是千針林……”
自來也指著其中一根格外高聳、表麵光滑的石筍,臉上帶著心有餘悸又隱隱自豪的複雜表情。
“當年我就是在這根石筍頂上,第一次嘗試長時間汲取和融合自然能量。嘿,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被石頭碾磨,血液像要凝固成泥漿,麵板一寸寸失去知覺,變得灰敗僵硬……要不是深作老爺子眼疾手快,察覺不對,一棍子把我從上麵抽下來,我現在就是這林子裡最高、最帥、也最硬的一尊石像了。哈哈哈……”
他用誇張的笑聲掩飾著當年真實的凶險與後怕,試圖向千手真波展現修行之路的艱難與自己的“光輝曆史”。
他正說得眉飛色舞,試圖從真波臉上看到一絲驚訝或敬佩,忽然間,腳下堅實的地麵傳來了清晰而規律的震動,一下,又一下,沉悶如遠古巨獸的心跳,並且迅速由遠及近。
與此同時,密集而沉重的跳躍聲、奔跑聲,如同滾雷般從遠方傳來,其中夾雜著憤怒與敵意的強大查克拉波動,正朝著千針林的方向快速逼近。
自來也臉色驟變,笑聲戛然而止。
他幾個起落,攀上身旁一根更高的石筍頂端,手搭涼棚,眯起眼極目遠眺。
隻見遠處煙塵揚起,以深作、誌麻兩位仙人為首,文太、廣、健那如同移動小山般的龐大身軀清晰可見,再後方更是黑壓壓一片精銳蛤蟆,正殺氣騰騰、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這……深作大人?誌麻婆婆?文太?還有這麼多精銳……他們這是……”
自來也從石筍上躍下,臉上寫滿了困惑、不安,還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事。
千手真波的神念一直在蛤蟆宮殿裡掃視,早已察覺這一切。
他微微抬頭,幽深的目光投向那快速逼近的蛤蟆大軍,臉上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眼底深處,泛起一絲怒意。
如此濃烈且不加掩飾的敵意,為何而來?
他自問與這蛤蟆一族毫無瓜葛,此行也隻為探查,並無惡意,對方卻將他當作頭號大敵,這就是妙木山的待客之道?
很快,蛤蟆大軍抵達千針林邊緣,在十幾丈外停下,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麵顫抖不止,揚起的塵埃緩緩落下,更添肅殺。
深作、誌麻兩位仙人躍上一塊凸起的巨岩,居高臨下,目光如電,先是在自來也身上嚴厲地掃過。
那目光中不再有往日的溫和與戲謔,隻有沉重的失望與冰冷的審視。
最後,兩雙銳利如刀的眼睛,死死鎖定了自來也身旁,那一襲白衣勝雪,沉默不語的千手真波。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風吹過石筍發出的嗚咽聲。
“小自來也……你,作何解釋?”
深作開口,聲音沉凝,如同雷霆。
自來也被這冰冷的語氣刺得一激靈,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更甚,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擠出笑容,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深作大人,誌麻婆婆,文太,還有大家,怎麼都來了?是知道我們回來,特意來迎接嗎?
哈哈,這陣仗也太隆重了點……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綱手的弟子,木葉千手一族的後裔千手真波。
他對妙木山嚮往已久,對兩位仙人和大蛤蟆仙人都十分敬仰,所以我帶他前來拜訪請教,絕無他意……”
“住口!”
誌麻尖利的聲音打斷了他,小小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與痛心,“小自來也,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用這些花言巧語糊弄過去?你知不知道大蛤蟆仙人剛剛從噩夢中醒來,說了什麼?”
自來也一愣,心中猛地一沉:“大蛤蟆仙人醒了?他……他說了什麼?”
“他說,‘強敵……回來了……’,還有……”
深作一字一頓,目光如刀,刮過自來也的臉。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吐出那個讓自來也如墜冰窟的詞,“‘叛徒,自來也’……”
“什麼……叛徒?我!”
自來也如遭五雷轟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還有被最信任的“家人”背刺般的巨大傷痛。
“不、這不可能……深作大人,誌麻婆婆,這一定是誤會。
大蛤蟆仙人的預言是不是出錯了?或者你們聽錯了?我怎麼可能是叛徒?我怎麼可能背叛妙木山?”
深作沒有再看情緒激動的自來也,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千手真波身上,冷冷質問道:“千手真波,你未經許可,擅入我妙木山聖地,此為一。
甫一抵達,大蛤蟆仙人便發出‘強敵’預警,痛苦不堪,此為其二。
自來也帶你前來,行為可疑,此為其三。你,有何話說?”
就在深作與誌麻質問自來也,自來也百口莫辯的之時,千手真波看似站在那裡,眉心那裡被“胎化易形”神通隱匿的淚痕天眼,已悄然張開。
他看見深作與誌麻矮小的身軀內,磅礴精純的仙術查克拉如同江河奔流,與外界那濃鬱的土行自然能量和諧交融,迴圈往複,構築出近乎完美的能量內迴圈。
他們的靈魂凝實而明亮,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感,與肉體緊密結合。
周身內外,並無絲毫那種他曾無比熟悉、冰冷死寂、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符文鎖鏈痕跡。
視線掠過如同三座肉山的蛤蟆文太、廣、健。
這三者能量性質更顯狂暴銳利,生命輝光熾烈如火,靈魂同樣清晰穩固,帶著戰鬥磨礪出的鋒芒,同樣亦無鎖鏈。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他們身後那些氣息稍弱但依舊精悍的蛤蟆戰士,以及躲在隊伍邊緣、身體微微發抖的蛤蟆孝介時……
他看到一條條或粗或細、或凝實或虛幻、如同有生命的陰影觸手般微微蠕動著的黑色符文鎖鏈,清晰地纏繞在這些蛤蟆血肉經脈之中。
這些鎖鏈的另一端,延伸入無垠的虛空,終點不可見。
為什麼普通的蛤蟆身負黑色符文鎖鏈,而修行了“仙術”的深作、文太等卻沒有?
他們的實力並不如自己,修行的所謂“仙術”更是搬不上台麵。
但事實卻是他們不受黑色符文鎖鏈的束縛,因此能活那麼長的歲月。
這中間到底是為什麼?
他心思電轉,對於外界的爭吵與質問,仿如未曾耳聞般。
“跟這種藏頭露尾、形跡可疑的家夥廢什麼話……”
文太巨大的嗓門如同炸雷,他猛地抽出腰間那柄寒光閃閃的短刀,雖然刀尖並未直指,但那磅礴的殺氣與敵意已如同實質般壓向千手真波。
“自來也,看看你乾的好事,妙木山待你不薄,傳你仙術,助你成長,視你如親人。
你竟然將這等敵我不明、驚擾大蛤蟆仙人的危險分子帶入聖地,你還有沒有良心?簡直是白眼狼,忘恩負義……”
他怒罵完自來也,又將那銅鈴般的巨眼瞪向千手真波,吼道:“還有你,小子,不管你在木葉有什麼名頭,佈置了什麼了不得的結界,但這裡是妙木山,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立刻給老子滾出去,否則,彆怪本大爺的刀不認人!”
“文太,你……”
自來也心痛如絞,被昔日並肩作戰的夥伴如此斥責,字字如刀,讓他百口莫辯,更對眼前這荒誕而敵對的一幕感到一陣無力與絕望。
他求助般看向深作和誌麻,卻隻在兩位仙人眼中看到冰冷的審視與失望。
他又看向身旁的千手真波,希望他能說些什麼,哪怕隻是辯解一句,緩和一下這致命的誤會。
然而,千手真波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對文太的怒吼和斥責恍若未聞,甚至對深作那銳利的逼視也毫不在意,像是陷入了迷惘中。
直到文太“白眼狼、忘恩負義”、“滾出去”如悶雷般的怒吼,才將千手真波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這特麼好像針對的是自己啊!
千手真波一怔,緩緩抬起眼眸,對上了文太那燃燒著怒火的雙瞳,也掃過了嚴陣以待、殺氣騰騰的妙木山眾蛤蟆。
“果真是癩蛤蟆打嗬欠,好大的口氣啊!”
他冷冷一笑,“濕生卵化之輩,僥幸竊據一方靈樞,吞吐幾口駁雜靈氣,便真當自己是仙人了不成,誰給你的勇氣在小爺麵前叫囂的?”
話落,一股純粹由神識凝聚而成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呈扇形朝前方席捲而去。
刹那間,前方數百米的空間,彷彿有一座龐大的太古神山,轟然壓頂。
風停了,空氣凝固了,聲音消失了,所有身處於這片區域的生靈,無論是強大的蛤蟆仙人,還是精銳的蛤蟆戰士,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與肉體被無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壓住。
“呃!”
首當其衝的蛤蟆文太,那如同小山般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狂暴的怒吼被死死扼在喉嚨裡,化作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感覺彷彿有看不見的萬丈山嶽,以無可抗拒、無法理解的方式,轟然壓落在他的靈魂與每一寸血肉之上。
他想動,想揮刀,想怒吼,卻發現連轉動一下眼球、顫動一下指尖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強健的四肢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龐大的身軀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後,“轟隆”一聲巨響,竟被硬生生壓得跪伏在地,煙塵都無法揚起半分。
蛤蟆廣、蛤蟆健同樣如此。
蛤蟆廣握刀的手爪僵直,指節慘白,彷彿那不是他的手臂。
蛤蟆健低吼著試圖將沉重的鐵叉插入地麵穩住身形,卻發現連調動一絲查克拉都做不到,如同兩尊被瞬間剝奪了所有行動力的巨大石雕,被死死“釘”在了原地,隻有眼中流露出無比的驚駭。
深作與誌麻臉色劇變,在那威壓降臨的瞬間,他們感覺自己苦修數百年,早已圓融如意的仙術查克拉,竟驟然變得凝滯晦澀,運轉艱難。
與外界那濃鬱自然能量的聯係,彷彿被一股蠻橫的詭異力量強行切斷。
靈魂此刻竟在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如同赤身裸體暴露在絕對零度的冰原,感受到最原始的恐懼與渺小,仿如螻蟻麵對蒼穹的絕望。
後方那數十隻精銳蛤蟆戰士,更是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如同被狂風吹倒的稻草,成片成片地癱軟下去。
甚至有不少蛤蟆直接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徹底昏死過去。
自來也雖然未被直接針對,僅僅是處於那恐怖威壓的邊緣地帶,但依舊讓他如墜冰窟,呼吸困難到了極點,心臟狂跳欲裂。
他瞪大雙眼,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無邊的震駭與茫然。
在他心中強大無比、堪稱聖地支柱的兩位仙人,以及文太、廣、健這些曾與他並肩作戰、威名赫赫的夥伴,在千手真波風輕雲淡的釋放出一絲氣息的前提下,全部被壓製得毫無反抗之力。
這是何等的力量?
這完全超越了他的認知,甚至顛覆了他對力量體係的根本理解。
大蛤蟆仙人預言的“強敵”,還有更早時候的“黑發金瞳”,難道指的並不是大蛇丸,而是千手真波?
可是千手真波的眼珠子,是正常的啊!
但如果真是千手真波的話……
那自己真的在無意中,將一個如此恐怖的存在,帶回了妙木山?
難道自己真的是……叛徒?
痛苦、懷疑、恐懼、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自來也淹沒,幾乎令他窒息。
就在自來也陷入懷疑人生的階段時,異變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