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來越亮,把整個庭院照得透亮。
竹影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隨著風慢悠悠晃著。
真一暗歎口氣。
因為院門外,第三次響起了敲門聲。
這次的敲門聲很輕,節奏緩慢,每一下間隔都分毫不差,透著敲門者極好的耐心和自製力。
那聲音不像是用手敲的,倒像是用硬物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篤、篤、篤”聲。
真一走到門前,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油女一族的族長,油女誌微。
他獨自前來,沒帶隨從,甚至沒帶他那標誌性的蟲群。
身上穿著油女家標誌性的高領外套,深灰色的布料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一直遮到下巴。
臉上架著一副純黑墨鏡,鏡片厚得完全看不見眼睛。
整個人站在晨光裡,透著一股陰鬱神秘的氣息,和周圍的明媚格格不入。
“真波大人。”
油女誌微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很久沒開過口,聲帶都有些乾澀。
他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透著大家族的規矩和涵養。
“油女族長,請進。”
真一側身讓開。
油女誌微邁步進了庭院,徑直在石桌旁坐下。
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
真一為他斟了杯茶。
碧綠的茶湯冒著熱氣,嫋嫋的白氣在晨光裡散開,像一縷薄煙。
油女誌微沒碰那杯茶,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臉轉向真一,隔著墨鏡,真一也能感受到那道審視的目光。
他沒有半句寒暄,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直接切入正題,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油女家想為誌乃,求一門適合控蟲的秘術。”
話音落,他從懷裡摸出三張銀票,放在石桌上,用兩根手指輕輕推到真一麵前。
銀票麵額都是一億兩一張,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三億兩。”
油女誌微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小事。
真一看著銀票,又抬眼看向油女誌微。
這個油女族長,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陰影裡的神秘感。
表情被墨鏡和高領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半分情緒,可真一能察覺到,那平靜底下,藏著深不可測的算計。
真一剛要開口,忽然心念一動。
壺天空間那邊,本體今日的查克拉融合,剛好結束。
這段時間,本體一直在忙著把阿修羅和因陀羅的查克拉,融合進止水的萬花筒寫輪眼裡。
融合需要催動“匯出元陽”和“花開頃刻”兩大神通,就算是本體如今的實力,也撐不了太久,每隔一陣就得停下來調息。
真一和本體心神相連。
瞬息之間,身份完成了交換。沒有任何動靜,石桌旁坐著的,已經從分身真一,換成了真正的千樹真波。
千樹真波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原本平靜的眼底,似有陰陽二氣流轉,一閃而逝。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感受著體內兩股日漸強大、趨於平衡的力量,這纔看向對麵的油女誌微。
“油女族長,”
千樹真波的聲音比剛才更沉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授秘術可以。不過,人選我想換一換。”
油女誌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輕,加上墨鏡的遮擋,幾乎沒人能發現。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隔著墨鏡,千樹真波也能感受到那目光裡的審視和不解。
“何意?”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我要傳授給螢。”
千樹真波語氣平靜,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她是我曾經的隊友,心性堅韌,對毒蟲的操控天賦遠超常人,能很好的適應我所傳秘術。”
庭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和剛才犬塚爪來時完全不同。
剛才的安靜是凝重的,憋著一股沒說透的情緒。
而現在的安靜,是死寂的,是連空氣都懶得波動的死寂。
油女誌微坐在那裡,像一尊真正的石雕,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帶著一股壓抑的沙啞。
“油女螢……不過是旁係庶出。
雖然有點天賦,終究不是嫡係血脈。
誌乃,纔是油女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
“那是你的看法。”
千樹真波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他看著油女誌微,目光像能穿透那層黑墨鏡,直抵他的心底。
“在我看來,螢的納米毒蟲潛力極大。
隻是缺了正確的引導,少了足夠的資源。
好好培養,她未來的成就,不會比誌乃差。”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強硬。
“我的條件就一個:秘術傳授給螢。
你要是不同意,這交易,就算了。”
油女誌微又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久。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敲擊聲很輕,卻一下下落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他在權衡利弊。
三億兩對油女家來說不是小數,但也不是拿不出來。
關鍵是這筆錢花得值不值?
傳給旁係的螢,對油女家的整體實力提升有限;
可要是拒絕,不隻是白跑一趟,還可能徹底得罪千樹真波。
又過了片刻,他緩緩點頭。
“好,就按真波大人說的辦。”
說著,他把銀票又往前推了推,推到真波麵前,“這三億兩,請您收下。”
千樹真波看著那三張銀票,沒立刻伸手。
他盯著油女誌微的墨鏡,像是要透過鏡片,看穿他心裡的小算盤。
良久,他纔拿起銀票,淡淡道:
“放心,我會好好教導螢的。”
“那就有勞真波大人了。”
油女誌微起身,對著真波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禮數周全,和來時一模一樣,挑不出半點錯處。
他轉身離開,步伐依舊輕盈無聲,像踩在空氣上。
走出院門時,
油女誌微的嘴角,在墨鏡和高領的遮掩下,飛快地扯出一絲冷笑。
那笑意很淡,一閃而逝,彷彿從未出現過。
院門輕輕合上。
千樹真波站在庭院裡,望著緊閉的院門,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太清楚油女誌微在想什麼了。
這些大家族的掌權人,腦子裡永遠隻有利益算計。
聯姻、結盟、交易,從來不會懂,有些事,和利益半點關係都沒有。
不過沒關係。
千樹真波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銀票。
三張一億兩的票據,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錢到手了就行!
油女誌微怎麼想,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螢那個丫頭,終於有機會,拿到本該屬於她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