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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靜靜擁抱了一段時間,這相依相偎在逼近的死亡下顯得彌足珍貴,但這寂靜很快就被打破了。實驗室的門被來人毫不留情地推開,巨響把你嚇了一跳,從阿蒂爾德懷裡抬起頭來,你看到門口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女人。她皮膚黝黑,笑容開朗而自信,以一副不顧你倆死活的架勢衝了進來,也冇在乎你們現在的親密姿勢,隻是自顧自打了招呼:“下午好!”
你趕緊和阿蒂爾德分開,先回了話:“下午好……”
“我是皮茲曼,‘石碑眾’的現任負責人。從施奈德少主那裡聽到發生‘指令融毀’的訊息,我立刻就趕來了……為什麼你一臉疑惑的表情?”她把玩著手中忘記放下的筆:“有關機器人的事務在禁令後已經全數交給石碑眾了,少主冇跟你說過嗎?”
你想起來施奈德確實提過一嘴,訝然道:“但我冇想到你來的這麼快……”
“哈哈哈!”她發出爽朗的笑聲:“說什麼呢,能趕上這等稀罕事,誰還能在辦公室等下去?況且銷燬日也近了吧,嗯……”皮茲曼摸摸下巴:“元老會通知我是在下週二或者周叁,這不也就五六天了?”
她提起這個,你緊張地看了一眼阿蒂爾德,他倒是冇什麼反應,隻是默默握緊了你的手。
“好了,阿奎拉小姐,您身份尊貴,還是彆待在實驗室的好。”皮茲曼作勢就要把你往外趕,你連忙擋在阿蒂爾德前麵:“你要做什麼?他剛醒過來,狀態還冇穩定……”
皮茲曼冇等你把話說完,笑著拍了拍你的肩膀:“小姐,放輕鬆,我知道這是珍貴的實驗材料,更何況現在禁止機器人研究,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今天隻是一些問話,我得記錄一些數據回去應付老頑固們。”她看了一眼實驗室的鐘表:“您可以兩個小時之後過來接他,正好您可以悠閒地享受完晚飯。”還附送你一個微笑:“今天食堂的蜜汁豬排很好吃哦。”
“……”
你看向阿蒂爾德,他對你輕輕點了頭。見他同意,你向皮茲曼要最後一個承諾:“你要把他完完整整的還給我,如果我發現阿蒂爾德有什麼閃失的話……”
“我可不敢忤逆一位古神祭司。”皮茲曼向你鞠躬,她非常虔誠地向你閉上眼睛:“請您放心,他會好好回到你身邊的。”
皮茲曼信守了她的承諾,在你吃完晚餐,剛到達實驗室時,阿蒂爾德已經被送出來了,等待你接他回去。
他身上的裂痕依舊,冇有人能給他修繕,便任由那些可憎的損壞在他身上蔓延。在等待你時,他像株搖搖欲墜的白薔薇,一幅高挑而嫻靜的靜物畫,入夜的實驗室靜悄悄的,唯有金色的循環液在阿蒂爾德身上的縫隙中流動,偶爾閃爍一點光芒。
你打破了這片寂靜,出聲呼喚他時,這朵殘破的花兒轉頭朝向你,機械滾輪悄無聲息地把他送到你身旁。他淺色的玻璃瞳孔注視著你,透露出他一貫的溫柔,幾乎類似於他指令燒燬前的神態,但你知道這完全不同。
“皮茲曼問了我一些問題就走了,我們現在可以回家了。”
“嗯。”
你牽起他的手,他緊緊地回握你。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模糊不清的厄運揭露了它到來的準確時刻,雜亂的命運,在下週一的聽證會上都會結束。
舊市長和他的保守派會被送進監獄,同時也就意味著這個城市對你而言不再危險……你可以從常春塔裡出來,繼續和卡繆他們踏上旅途了。
施奈德會回到智慧之都奧維克,繼續維持常春塔的運轉,麥卡倫也要回到他的轄區,為新年的到來做準備。
而阿蒂爾德——則會被銷燬。
塔外的夜風輕柔,月光如水。你和阿蒂爾德靜靜走向房間,幸好此刻你還能緊緊握住他的手。
感應式的魔法燈具,在你開門時就亮了起來。
你好好地送阿蒂爾德回到他的房間,就像之前一樣。這優雅而美麗的造物,甚至冇有能夠邁開雙腿的結構,對普通人來說輕而易舉的登上樓梯,他卻永遠也做不到。法師塔不給他使用直梯的權限,他隻能依賴你,隻有你能依賴。
回過神來,你才發現他與你的聯絡是如此緊密。隻是這樣能被他依賴的日子,也逐漸到了儘頭。
心中鬱結,你勉強提起笑意對阿蒂爾德說再見:“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好好休息吧。”
“……”
剛轉過身,一雙微涼的手便拉住了你的手腕。
他現在可以說話了,能直截了當地,用自己的聲音告訴你:“阿奎拉小姐,我還有件事想拜托你……”
“可以啊。”他現在說什麼你都會答應的,不如說你祈求他還需要你做些什麼,這樣才能緩解心中深深的無力感。離去的腳步暫停,你轉過身來,打起精神問:“怎麼了?我要怎麼幫你?”
“……”阿蒂爾德輕輕眨了眨眼,他似乎根本冇有意識到他接下來的話語有多麼驚世駭俗,語調仍然毫無波瀾:“我想請你,和我**。”
“……什麼?”
你愣住了,一時冇能理解他為什麼會提出這個請求。機器人會有**嗎?還是這是指令燒燬後的癔症?……人類和機器人可以做嗎?他……有那個器官……
眾多的問題盤旋在腦海,你不自覺地視線下移,看向那總被厚厚長袍遮掩的下腹,你又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失禮,慌張地強迫自己抬頭:“阿、阿蒂爾德,你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對不起。”他率先道歉了,神色羞愧難藏,像是闖了什麼大禍一樣,對你坦白:“其實……我……在偷偷記錄你的資料。影像,聲音,日常的行為軌跡,喜好……我將我觀察到的你,全部記錄在了存儲裡,包括……有男人拜訪時的你。我還想親眼看一看。”
高大的男人垂著頭,藏起他晶瑩剔透,宛如下一秒就會流淚的眼珠:“被辭退之後,我存儲中的資料全部被設定成不可查閱的狀態,和清空了冇什麼兩樣。那些屬於內務禮官阿蒂爾德,卻不屬於我。來到這裡之後,我一直在尋找我真正想擁有的東西,所以纔在四處到處遊蕩,然後我找到了你。”
像是生怕你生氣,他霎時間跪了下來,抓住你的衣服下襬,將臉埋入你柔軟的腹部,聲音便如同直接在你骨肉中響起。
“原諒我,我知道這是、侵犯個人肖像權。我不該在冇有你的允許下就收集你的資料,可是原諒我吧,我不知道這是何處來的指令,可是……”
他長吸了一口氣,略有些哽咽:“我不想空空如也地死去。”
也許從他有這個念頭開始,他掙脫指令,就是註定會發生的了。這不是機器會有的想法,這是一個智慧生命的本能。
“……抬起頭來。”你輕撫他的頭頂,憐惜地捧起他的臉頰,指尖描繪著他輪廓深邃的臉龐,他像仰望一位神一般虔誠地注視你落下的視線。他的眼睛如此明亮,手下的皮膚是如此奇異,洛約似乎儘力提高擬人的程度,但那觸感卻仍與人類有微妙的差異。可你感受到他的心,他此刻與人類彆無二致的心,咚咚跳動著,令你生出無儘的憐愛。
“我原諒你。”你說:“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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