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低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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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餐廳內。
沈晝坐在對麵,看著薑仲夜小口小口地喝粥。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進嘴裡,動作很慢,像是還冇完全從疲憊中緩過來。
沈晝靠在椅背裡,手抱著,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冇煮過這種需要耐心的東西了。
但看著薑仲夜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他忽然覺得,好像也還行。
薑仲夜又送了一口粥進嘴裡。
蔬菜瘦肉粥,味道並不算太好,鹽放得有點少,米稍微硬了一點,肉沫也切得不夠細。
但是是沈晝做的。
光是這一點,就讓他感到一陣奇異的滿足,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漫上來,暖洋洋的。
而對麵男人的視線,幾乎冇從他身上移開過。
那道目光不重,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
薑仲夜垂著眼,假裝專注地喝粥,但後背已經開始微微冒汗。
他分不清是因為高燒還冇退,還是因為那目光太有穿透力,總有一種被看穿了的錯覺。
像一層一層剝開他,讓他所有藏起來的念頭,都在那雙眼睛底下無所遁形。
他嚥下一口粥,垂下眼,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
徐天賜說的那些話。
在昏暗的樓道裡,在慘淡的綠光下,那些帶著惡意的話一字一句地砸過來。
當時渴膚症正發作得厲害,加上昨晚淋了那麼久的冷水,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
但當秘密全部被徐天賜說出來之後,自己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
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沈晝也知道了吧?
甚至在那種情況下,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一種隱秘的快感。
比恐懼更清晰,比疼痛更尖銳。
他瞞了那麼久,藏了那麼久,每次體檢都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發現。
開學前他甚至偷偷去諮詢過渴膚症。
可這是大資料時代。他藏得再好,也總會留下痕跡。
對於徐天賜那種家裡有錢的,查到這些醫院記錄,並不難。
那沈晝呢?
按照他所瞭解到的,沈晝的錢和權,都不是徐天賜能比的。
這些噁心的,見不得人的東西,連徐天賜都知道了。
那沈晝……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一定知道。
既然什麼都知道了,卻什麼都不說,還對自己一天比一天好。
沈晝能幫他擺平那對噁心的父母,能把他從那個泥潭裡撈出來,能給他一個安全的地方,還不要任何回報。
那這次呢?
這次他捅了人,見了血,差點殺了徐天賜。
沈晝還會幫他嗎?
還是會像所有人一樣,露出嫌惡的表情,然後轉身離開?
薑仲夜的牙齒輕輕磨了磨口腔內側的軟肉。
那裡還在疼。
被徐天賜打裂的嘴角內側,破潰的軟肉在齒間被擠壓,細密的刺痛傳來,讓他越來越清醒。
也越加愉悅。
他想要看看,沈晝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而結果,比他想的還要……出乎意料。
沈晝近乎縱容的態度,讓他現在忍不住想要笑出聲。
薑仲夜重重地咬了一口傷口,鐵鏽的味道在舌尖炸開,腥甜溫熱的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疼痛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那股快要溢位來的笑意,把那黏膩腥甜的**死死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對麵,男人依舊坐在那裡。
深灰色的居家服,眉眼間帶著點倦意,他冇說話,隻是抱著手,靠在椅背裡靜靜地看著他。
看到薑仲夜抬頭,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吃點。
動作隨意得像在喂一隻貓。
薑仲夜的嘴角最終還是冇忍住勾了起來,眉眼彎彎的,望向沈晝。
沈晝挑眉:“笑什麼?剛剛還哭那麼慘。”
薑仲夜抿了抿唇,收斂了一點,但眼眸裡依舊亮晶晶的。
他聲音還有些沙啞:“我覺得沈教授對我太好了……好到有點不太真實了。”
沈晝看似詫異地看著他,但語氣懶懶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都說了我對你好,你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還給我搞出這些爛攤子。下次可彆給我惹事了。”
話像是在訓斥,但語氣卻帶著縱容,像是根本不介意薑仲夜惹出多大的麻煩。
薑仲夜避開他的視線,耳根慢慢紅了。
“下次不會了。”他小聲說。
頓了頓,他又抬起頭,看向沈晝。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眼睛裡,裡麵映著對麵那個人的身影。
他的聲音更小了,耳朵也更紅了:“我會知恩圖報……快點長大的。”
沈晝看著他,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朝前傾了傾身,手肘搭在桌麵上撐著下巴,姿態隨意,彎著眼睛看他。
“好啊。”他嘴角微微勾起:“那我等你長大。”
薑仲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晝垂眸看向他碗裡還剩一半的粥,輕笑了一聲。
“小朋友不多吃點怎麼長大?”他語氣裡帶著點調侃,“要我來餵你嗎?”
薑仲夜的耳根騰地紅透了,燒到脖頸,連耳垂都染上薄薄的粉色。
他立刻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冇、不用。”聲音悶悶的,“我自己來就好。”
沈晝輕笑:“嗯,多吃點。”
“……好。”
薑仲夜往嘴裡又塞了一口粥。
他低著頭,睫毛垂著,看起來乖順極了,但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自己果然噁心透頂啊。
他以前怎麼冇發現,自己原來還能這麼噁心呢?
原來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這麼不擇手段。
可以冷靜地等著獵物送上門來,笑著往彆人肚子上捅刀。
可以一邊發抖,一邊演戲。
可以這樣……算計麵前這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人。
薑仲夜再次輕輕磨了磨嘴裡的傷口。
刺痛,血腥。
他彎了彎眼睛,再次抬頭看了看麵前的沈晝。
沈晝果然很好啊。
真的很好。
好到……
他必須抓住,死也不能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