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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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仲夜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像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確定附近冇人,他才快步走到那輛熟悉的車旁,拉開車門,飛快地坐了進去。
動作之迅速,堪位元工電影裡的接頭現場。
沈晝看著他這副當賊的模樣,有些好笑地問:“冇被人看到吧?”
薑仲夜還在微微喘氣,胸口起伏著。
他平複了一下呼吸,認真地回答:“放心吧教授,冇人看到。”
那語氣,那神態,活像剛完成了一次完美潛伏。
沈晝失笑,眼角彎起來:“好,那就行。”
薑仲夜關上車門轉過頭,正對上他那明顯是在打趣的笑意。
那雙眼睛裡麵帶著調侃,嘴角微微翹著,唇邊那顆小痣也跟著牽動。
薑仲夜這才反應過來,沈晝這是在逗他。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耳根開始發燙。
“沈教授,我、我們快回去吧。”他的聲音悶悶的,視線落在車窗外。
沈晝嘴角的笑意依舊冇平息,他發動車子。
“好,你先把安全帶繫上吧。”
薑仲夜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安全帶果然還掛在一邊。
他趕緊伸手去拉,暗罵自己蠢。
怎麼每次在沈晝麵前,就跟個小孩似的,係安全帶都能搞忘!
安全帶卡扣“哢噠”一聲扣上,他坐直身體,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沈晝餘光掃過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車子駛入車庫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電梯直達入戶,薑仲夜跟在沈晝後麵走出來,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線落在兩人身上。
沈晝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裡,開始換鞋。
薑仲夜站在後麵,再次看著這個空間,還是忍不住一陣恍惚。
簡潔但是高階的複式平層。
玄關很寬敞,旁邊是一整麵的嵌入式鞋櫃,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之前沈晝說讓他自己租房子,那個兩室一廳都要一萬多接近兩萬。
在上京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這麼大的房子,得要多少錢?
他不敢想。
關門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薑仲夜眨了眨眼,轉身看向沈晝。
沈晝正在把外套掛上玄關的衣架,動作隨意。
脫掉外套後,裡麵是一件淺灰色的毛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
“你餓了嗎?”沈晝問。
薑仲夜眨眨眼:“有、有點。”
沈晝掛好衣服,回過頭:“你今天不是說晚上做臊子麵嗎?”
薑仲夜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嗯……不過我太久冇煮飯,可能會有些生疏。”
沈晝輕笑:“我覺得應該不會。今天中午如果不是你在旁邊看著,或許我做出來的是真的更不能吃。”
薑仲夜耳根微微發燙。
“冇、冇有的。”他的聲音小下去,“我其實冇做什麼……”
他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是飛快地補了一句:“我、我先去做飯了。”
說完,他把自己的包也放在玄關處,快步朝著廚房走去。
那背影,像是在逃跑。
沈晝看著他倉皇逃走的模樣,覺得好笑的搖搖頭,隨即朝著樓上走去。
“好,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薑仲夜應了一聲,已經走到廚房了。
廚房裡很安靜。
薑仲夜開啟冰箱,裡麵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
中午買的肉沫、番茄、青菜,還有一些彆的食材,分門彆類地放在不同的格子裡。
他拿出需要的食材,關上冰箱門,轉身看向料理台。
嵌入式電磁爐,智慧抽油煙機,旁邊是洗碗機,再過去是烤箱和蒸箱咖啡機之類的。
每一件都在燈光下鋥光瓦亮,像是從來冇用過。
薑仲夜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麵前的廚具上。
他做飯的動作很熟練,但腦子裡卻有些走神。
這種房子,沈晝就讓他住進來了,說是讓他打掃家裡衛生,保持乾淨。
但是實際上,智慧家居很全,掃地機器人自己會工作,洗碗機自己會洗碗,連窗簾都是自動的。
家裡本來就很乾淨,一塵不染,他每天能有多少活乾?
他低頭看了一眼腿邊的洗碗機,握著鍋柄的手緊了緊。
白色的麵板,觸控式按鍵,靜靜地待在那裡。
他隻要把碗放進去,按個按鈕,它就會自己把碗洗得乾乾淨淨。
連洗碗都不需要他。
他捏著鍋柄的手又緊了幾分,腦海裡有畫麵閃過。
以前在家的時候……
上完課回來的時候天早就黑透了,推開家門,客廳冇有人。
但桌上堆著碗筷,亂七八糟的,殘羹冷炙凝固在盤子裡,油漬乾涸發白。
薑川喜歡喊那群狐朋狗友來吃飯。
桌麵上有菸灰,有幾根抽完的菸蒂扔在菜湯裡,還有碰倒的酒瓶。
酒液流了一桌,順著桌沿滴到地上,地板被踩得很臟,腳印密密麻麻。
他得先收拾桌子,再洗碗,再擦桌子,再拖地。
等這些都做完,才能去寫作業背書。
那些碗,油膩膩的,要洗很久。
那地板,臟兮兮的,要拖很多遍。
薑仲夜垂下睫,看著檯麵。
如今這個廚房,乾淨得發亮,所有地方都是亮晶晶的,檯麵上什麼都冇有,隻有需要用的東西。
中央空調的溫度都剛剛好,不冷不熱,安靜地送著風。
和之前那個亂糟糟,昏暗又陰冷的家裡,完全不一樣。
太亮了。
太乾淨了。
太……
太好了。
好到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好到他總有一種從陰溝裡被拉出來在陽光下暴曬的感覺。
明明很溫暖,卻又讓他有些不安。
“薑仲夜同學。”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在上課的時候開小差,怎麼做飯也開小差?”
薑仲夜手一抖,差點冇握住鍋鏟。
他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沈晝靠在餐桌邊,正在擦拭頭髮,濕漉漉的黑髮還在滴水,幾縷髮絲貼在額角。
他穿著有些寬鬆的居家睡衣,深灰色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看向薑仲夜,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薑仲夜愣住了。
他還冇見過沈晝穿的這麼隨意。
平時在學校,沈晝總是穿著得體,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整個人矜貴疏離,像是一幅裝裱好的畫。
偶爾休閒一點,也還是那種一看就很講究的搭配。
可現在他剛洗完澡,頭髮濕著,隨著擦拭的動作被撩到腦後,露出棱角分明的臉。
那張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五官深刻,眉骨高挺,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極具衝擊感。
剛洗完澡後的嘴唇,紅潤潤的,帶著水光,白淨的臉上,唇角那顆小痣,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看起來竟然格外……
色情。
薑仲夜的腦子裡再次冒出這個詞,然後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在想什麼!
“對、對不起……沈教授,我不該走神。”
他猛地轉回頭,盯著麵前的鍋,耳根騰地燒起來。
沈晝不在意的把擦拭頭髮的毛巾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
“冇事,下次注意。”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懶懶的,“還有多久能吃飯呢?”
薑仲夜耳根還在發紅,聲音悶悶的:“馬上了。”
兩碗麪條送上桌。
白瓷碗,紅油打底,肉沫炒得焦香,番茄丁熬出的湯汁裹在每一根麪條上。
熱氣嫋嫋升起,帶著濃鬱的香味,在燈光下氤氳開來。
沈晝看著碗裡的臊子麵,語氣裡帶著點讚歎。
“看起來薑同學很會做麪條。”
薑仲夜在他對麵坐下,聞言睫毛輕輕抖了抖。
他低著頭,麵前的碗裡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讓那張年輕的臉顯得格外柔和。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因為這個做起來最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今天炒臊子可能會慢一點。”
沈晝垂眸看著碗裡的麪條。
色香味俱全。
他當然知道薑仲夜會做麪條。
前世,那對父母壓根不等他吃飯,那些年晚上回到家之後,隻能自己下點清湯麪條,草草地吃掉。
冇有臊子,冇有配菜,就是清水煮麪,加點鹽,長期下來,營養不良是常態。
炒臊子?
壓根冇有這個時間。那對父母也不會允許。
畢竟他們看到薑仲夜就煩,如果晚上還做這麼有味道的東西,很難說會不會捱打。
他們會罵他是喪門星,罵他礙眼,罵他怎麼還不去死。
如果不是法律的存在,他們巴不得薑仲夜早點死了算了。
可惜,那麼多年他們都冇能再生出來第二個。
所以留著薑仲夜也算有點用,還能被他們壓榨,還能乾活,還能當出氣筒。
沈晝的目光在麪條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眼,看向對麵的人。
薑仲夜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期待,那目光很輕,像是不敢太明顯,但又藏不住。
沈晝伸出手,拿起筷子,輕輕吹了吹,把麪條送進嘴裡。
記憶深處熟悉的味道湧上來,味道很好吃。
但這種幾乎以為快忘卻的熟悉感,卻讓他的心臟卻泛起一陣難受。
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近乎刺痛。
那種刺痛,從胸口蔓延開來,帶著苦澀和酸楚。
但沈晝依舊眉眼舒展,聲音溫和的帶著笑意開口:
“很好吃。”
他的聲音低低的,看著薑仲夜那雙瞳色偏淡的眼睛裡映著暖黃的燈光,像是冬日裡的暖陽。
“很好吃,薑同學以後可以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