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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一的禮儀很是糟糕,也不愛說話,幾乎所有夫人都在用一種奇異的眼神打量著這個穿著華服沉默不語的孩子。
立花夫人不著痕跡地看向了朱乃。
朱乃卻是愛憐地把小兒子攬入懷中,溫柔地為他擦拭因為天氣熱而冒出的汗珠,含笑著和其他夫人說,小兒子不愛說話,希望夫人們見諒。
彼時,立花夫人隻帶了兒子去赴宴,她低下頭,發現兒子也在看著那邊。
“怎麼了,道雪?”立花夫人起身,把兒子拉去了外麵,到了一處無人的角落,才壓低聲音問。
立花道雪抱著手臂,語氣不屑:“我覺得繼國家主和繼國夫人都可笑得緊。”
立花夫人的目光瞬間幽深起來,她擰了一把兒子的耳朵,厲聲道:“彆亂說話!”
但連立花道雪這個小孩子都看得出來的事情,其他夫人豈會看不明白,也就朱乃夫人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問題而已。
如此明顯的差彆對待,昔日朱乃夫人帶著嚴勝參加宴會,這樣溫柔愛惜的舉措是從未有過的。
參加宴會的夫人中當然有今川家的女眷,女眷們回去後,就告知了丈夫這個事情。
最後傳到了今川家當時的家主,今川元信耳中。
那時候開始,今川元信就覺得這場鬨劇該結束了,主君和主君夫人都瘋魔得厲害!
立花家當時中立,可是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的算盤都刻在了臉上。
誰知道好不容易撥亂反正,繼國家主強硬地定下了繼國嚴勝和立花晴的婚事。
立花夫人垂下眼,把那些久遠的記憶按回腦海深處,不管上一輩做了什麼,孩子是無辜的。
她心中歎氣,隻覺得嚴勝這個孩子太可惜了。
飯後,立花道雪藉口消食,帶著緣一離開了立花府,夜幕降臨,他打算把都城轉一圈,讓緣一聞聞哪裡有鬼的味道。
時間還早,路上其實還有不少人。
繼國緣一仍然戴著鬥笠,兩人先是去了昨天路過的街道,緣一很快就停在了一處宅邸麵前。
立花道雪見狀,直接上去敲門了。
敲了半天,也冇有人應答,倒是有巡邏的人過來,問他想要乾什麼。
立花道雪一扭頭:“喲,這不是齋藤嗎?”
齋藤道三遠遠看著一個高大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扒著彆人府門,正懷疑是不是瘋子,近前了才發現,這哪裡是瘋子,分明是曾經效忠的將軍。
他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抬頭看了看這府邸:“將軍在乾什麼?找人嗎?怎麼親自來了?”
立花道雪看了眼他身後的護衛,毫不客氣地趕走了,然後就在人家的宅邸門前,攬著齋藤道三,壓低聲音:“在找鬼。”
齋藤道三的身體一僵。
立花道雪扭頭:“我還有幫手呢——誒!?”
緣一呢!?
立花道雪當場被嚇得魂飛魄散,丟開齋藤道三,不敢置信地在一邊如同無頭蒼蠅般亂轉,最後抓著齋藤道三:“你看見這裡站著個人冇有?”
齋藤道三:“他翻牆進去了啊,你拉著我說話的時候。”
“你怎麼不說!”
“我以為你想拖住我,然後讓他翻牆呢,虧我還這麼配合。”齋藤道三一臉譴責。
立花道雪一錘手掌,暗道不好,也顧不上齋藤道三了,扭頭也翻牆爬了進去。
齋藤道三:“???”
立花將軍夜闖他人宅邸,傳出去可不是個小事情。
齋藤道三的臉登時就綠了,他沉著臉,左右踱步幾回,還是咬牙站在了這府邸旁邊,想要看看立花道雪要鬨出什麼事情來。
而那商人的宅邸中。
宅邸的佈置十分典雅,但是內裡空無一人。
繼國緣一走在迴廊中,眉頭緊縮,他提著日輪刀的手收緊,鼻尖全是惡鬼的氣息。
濃鬱到,好似惡鬼上一秒還在這裡一樣。
那氣息也比過去任何食人鬼都要強。
突兀的,也命運般的,繼國緣一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身影。
產屋敷多年來的目標,創造了食人鬼的始祖,鬼王,鬼舞辻無慘。
也許是立花道雪今日拉著京極光繼的那番話打草驚蛇,也許是在立花道雪敲門的時候鬼舞辻無慘就害怕竄逃,也許是鬼舞辻無慘好運氣,前腳剛走,立花道雪就帶著緣一找上門來了,總之這院子已經人去樓空,繼國緣一撲了個空。
這讓他的心情極度不好。
他轉出屋子,碰上了匆匆趕來的立花道雪,隻能搖搖頭,說:“鬼已經走了。”
立花道雪皺起眉:“是什麼鬼?”
繼國緣一遲疑了一瞬,還是回答道:“我懷疑是鬼舞辻無慘。”
立花道雪臉色大變,鬼舞辻無慘?
那他之前的推測完全成真了,作為鬼王的鬼舞辻無慘應該不會被人類血肉吸引,還能完美地融入人群中,除了不能在白日出現,他和一個正常人類無異。
兩個人默默又翻牆出去,撞上在府門前徘徊的齋藤道三。
齋藤道三衝上前,正要開口,猝不及防看見了鬥笠下繼國緣一的臉龐,那張和繼國嚴勝極為相似的臉龐,讓齋藤道三滿腹怨言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麵部扭曲無比,最後長出一口氣,音節好似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將軍,他可,千萬不能,被毛利家主看見。”
立花晴自覺在休假,所以平時是想睡就睡,醒來後無聊了,就讓繼國嚴勝拿近日的公務給她看,打發時間。
月千代極度黏他母親,但是繼國嚴勝下了命令,不管孩子怎麼鬨,隻能在夫人清醒的時候抱過去,決不能打擾夫人休息。
即便如此,立花晴清醒的時間裡,月千代都雷打不動的重新整理在旁邊。
按道理說這麼小的孩子根本聽不懂什麼,但奇異的,月千代在下人說母親在休息時候,馬上就不鬨騰了。
在立花晴身邊卻顯得十分活潑,咿咿呀呀地扯著嗓子,企圖引起立花晴的注意。
除了和家臣商量事情,繼國嚴勝一有時間,就是待在立花晴的房間裡,他把辦公的桌案搬到了屋子裡,月千代扯著嗓子大叫,他也不覺得吵。
立花晴卻覺得這崽子太能喊了,捂住了他的嘴巴,嫌棄說道:“傷到嗓子就糟糕了。”
月千代登時安分了下來,一雙清澈的眼睛無辜地看著立花晴。
這日午後,立花道雪上門。
他帶來了一車給小外甥的禮物,笑嗬嗬地往後院跑。
等被下人領到妹妹休息的房間那,才發現繼國嚴勝也在,妹妹懷裡還有個小外甥。
立花道雪臉上的笑意頓了頓,找了個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旁邊低頭看公文的繼國嚴勝,又看向妹妹。
立花晴朝他頷首。
猶豫了片刻,立花道雪說道:“我和緣一在都城發現了始祖鬼的蹤跡。”
旁邊,繼國嚴勝抬頭,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但是我們趕到的時候,始祖鬼已經離開,可是都城內多了彆的食人鬼,我和緣一追查了兩天,纔將其殺死。”
立花道雪的語氣有些沉重。
立花晴的眼神複雜,她抱著月千代,旁邊還有嚴勝,她也不好說什麼,隻是皺眉。
既然發現了食人鬼,居然冇有嚎啕大哭:四柱集結再出發
“緣一,我跟你說……知道了嗎?”去往繼國府的路上,立花道雪耳提麵命,生怕緣一這個大傻個說出些不合時宜的話。
繼國緣一握緊拳頭,重重點了一下腦袋。
他臉上浮現羞愧的神色。
剛纔立花道雪和他說了許多他仍然是很難理解,可是他已經今非昔比,他能夠在立花道雪的一大通話中提取到自己所需要的資訊。
因為自己持刀在都城夜行殺鬼,所以兄長大人生氣了,一會兒去了兄長大人麵前,一定要誠誠懇懇地道歉請罪。
如果要問緣一為什麼兄長會生氣,緣一可以說出幾十個理由並且這幾十個理由和正常答案基本上冇有關係。
繼國府和記憶中相似,卻又有很大的不同。
繼國緣一已經多年不曾來過繼國府,他對於繼國府前院的記憶並不清晰,隻是看見滿院春光時候,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家裡,和以前很不一樣了。”緣一忍不住和立花道雪小聲說道。
立花道雪知道他想問什麼,十分得意說道:“當然,都是我妹妹重新操辦的,這院子是不是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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