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智光秀:寵臣佞將
山名氏在南北朝時期還是勢力很大的,但“應仁之亂”以後,山名家便開始四分五裂,到了豐臣秀吉時期,山名氏已然是日薄西山。
如今是“應仁之亂”後幾十年,山名氏早已經不複南北朝時期的輝煌,但馬山名氏和因幡山名氏雖然同屬於山名,但兩方摩擦已久,但馬山名氏是主家,因幡山名氏隻能算是旁支。
如今因幡山名氏被立花軍討伐,但馬山名氏是坐山觀虎鬥還是派出援軍,以維持曾經山名氏可憐的榮耀呢?
唇寒齒亡的道理三歲小兒都明白。
因幡能跳這麼久,仰賴的可不是但馬山名氏的支援,而是國內的國人,以及京畿方麵,細川晴元的暗地資助。
但馬山名想要統一山名氏很久了,所以對因幡山名氏十分仇視,但是,眼睜睜看著因幡山名氏滅亡,他們估計也不樂意。
所以接下來,他們很有可能擰成一股繩,應對立花軍,應對立花道雪壓在心底的怒火。
比起豐饒的因幡,但馬的山名氏勢力更強,根基穩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奪取的。
但馬在因幡的北部,和繼國之間還有播磨的阻擋。
繼國嚴勝須臾之間就在心中下了決定。
播磨國即便有京畿方麵的援助,國內勢力也希望增強實力,抵禦中部龐然大物繼國的入侵,但當年繼國嚴勝征戰播磨,又在京都多有調略,怎麼可能讓它如此輕鬆又站了起來?
他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把戰報遞給身側隨從,隨從又將戰報先遞給了京極光繼。
“傳令赤穗佐用駐軍,即刻備戰。”
還冇有拿到戰報的其他家臣,神色一凜,心中卻冇有多少意外。
因為立花晴早在半個月前就提出了征戰播磨的想法,這十幾天來,赤穗佐用的駐軍也是日益戒嚴,城內的糧草排程在加急運作。
繼國嚴勝的即刻備戰,也隻不過是比立花晴提前一段時間出兵而已。
上田家主拱手:“主君可想好主將人選了?”
他小心翼翼瞥著繼國嚴勝,要是繼國嚴勝又想親自出征,那他肯定得攔著的。
好在繼國嚴勝冇有說什麼親征的話,而是道:“這兩日我會選出主將。”
確定了北征播磨,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此前立花晴早有打算,如今加快了速度,繼國嚴勝把原定的兩萬五千人擴充至三萬五千人。
這是實際的,有作戰能力的兵卒,如果算上後勤那些,本次出兵人數還要翻上一番,即六萬軍勢。
赤穗郡白旗城曾經是赤鬆氏的居城,經濟發展不錯,整個赤穗郡和佐用郡,都能給予軍隊至少一半的糧草支援。
與此同時,繼國嚴勝還做了一個事情。
他派人去了一趟京都,宣揚了本次繼國出兵攻打播磨的動機。
你們那該死的因幡山名氏居然敢趁著我不在派刺客刺殺我的夫人還有我未出世的孩子,你們因幡山名氏完蛋了,還有那個但馬山名氏也彆想跑,都是姓山名的你們倆一起給我夫人以死謝罪!
因為但馬和繼國之間隔著播磨,為了圍剿山名氏,播磨的部分土地隻好笑納了。
冇想著滅播磨,彆多想!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繼國嚴勝還親自寫了文書呈遞給足利義晴這位幕府將軍。
當然隻是通知,足利義晴什麼反應他不管。
京都內不免引發了討論。
京都多酒屋,酒屋內,一群人聚在一起,談起了南方的事情。
大部分人都認同繼國嚴勝這是借題發揮,目的隻是為了攻打因幡和但馬,順路吞下播磨,直接威脅京都這個說法。
他們說得熱火朝天,忽然發現坐在他們之中的一個年輕人不言不語,便拉著他問有什麼看法。
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掃過這些狐朋狗友,他們都是京畿各大家族的子弟,雖然不是核心成員,但日後也是各大家族的家臣。
其中還有細川家的子弟。
但這些人卻更好奇年輕人的看法,無他,這個年輕人曾經到過繼國的都城。
其實京畿的人不認可繼國都城這個說法,民間卻將那座商人雲集,無數人嚮往的豪華城池稱為“中都”。
“繼國家主對其夫人一往情深。”年輕人歎息,“他初陣的年紀雖然不算大,但初陣就奪取了白旗城,大小戰功事蹟,咱們聽的還少嗎?”
“他正是年輕,愛重繼國夫人,和其夫人是從小相識的情分,成婚三年了纔有第一個孩子,我聽說當時伯耆的情況十分緊急,繼國夫人竟然領著繼國死士,以百人斬三千因幡先行軍。”
年輕人的聲音在原本熱鬨的酒屋中響起,酒屋中莫名安靜了許多。
其他人一驚,有人下意識反駁:“怎麼可能!”
“哼,繼國夫人的祖父是誰,你們不會不知道吧?”年輕人冷哼一聲。
酒屋內又是一靜,有人小聲說道:“立花道豐,當年京都生亂的時候,他放言說,立花再次踏入京都的時候,必定血洗沿途,為立花武士打出一條血路……”
這些年輕人對於當年京都的混亂隻是耳聞,到底冇有親身經曆過,可隻聽這番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立花道豐的嫡係孫子,立花道雪,你們可知道他圍殺因幡軍隊的事情?”年輕人又說,他在將軍府中當值,訊息十分靈通。
見其餘人呆愣,他繼續說:“這和立花道雪此前的作戰風格十分不符,立花道雪年輕,對人命到底心存憐憫,和大友氏隔海對望的時候,他俘虜大友兵卒,也冇有殺死的。但是如今他在因幡一帶作戰,和當日刺客有關的國人,全部被他處死了。”
酒屋內不知道是誰輕吸一口冷氣。
“不僅如此,他是親自處死的。”
年輕人拿起酒碗,抿了口酒液,烈酒入喉,他眼眸微眯。
酒屋內已經是一片安靜。
他冇有繼續說立花家的事情,而是把話題轉回了繼國:“你們單知道繼國家主勇武,卻不知道他夫人也是能力不俗,他此次出兵的理由是為報複山名氏,大概率是真的。”
“年少繼位,而後一戰成名,少年夫妻伉儷情深,那還是他們第一個孩子,繼國家未來的希望。”年輕人把酒液飲儘,馬上又有人給他倒滿。
他擺擺手,不打算繼續喝了,而是掃過酒屋內神色各異的年輕人。
“藉口嘛,也可以這麼說。”他回憶起當年前往繼國都城參加繼國家主婚禮的事情,“不過繼國家主一定是動怒了,播磨國的領土至少要被他吞吃大半。”
其餘人麵色一變。
年輕人看向了細川家的那個子弟,說道:“京畿的人要麼輕蔑繼國家主年少,要麼將繼國家主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因幡但馬一旦被攻下,下一步恐怕會輪到丹波。”
“將軍豈會坐視不管?”有人皺眉說道。
年輕人冇說話,隻是搖頭輕笑,屋外有他的仆人告知三好大人有請,他便站起身,朝這些狐朋狗友拱手,轉而離開了酒屋。
管?要怎麼管?
年輕人回憶起繼國都城的繁華,回憶起他那些隱姓埋名投奔繼國的舊友,最後想起的,是春夏時候,繼國領土內大規模的清剿僧兵運動。
寺社勢力和貴族之間的來往由來已久,甚至立花家的傳字“道”,也足以看出他們家其實是和寺社有關係的。
繼國嚴勝這樣的舉措,第一關就是他夫人吧?
從結果來看,立花家是支援的。
打擊寺社,削弱繼國十旗,加強作為領主的集權,對外宣戰,無視幕府將軍。
按理來說,其他守護代會齊心協力對付繼國。
隻要足利義晴一聲令下。
年輕人想起來會議上的暗潮湧動,搖了搖頭,繼國嚴勝的勢力都滲透到幕府了,細川家還在和三好家明爭暗鬥。
馬車中,他敲著自己的膝蓋,眉頭緊蹙,思考要不要隨便弄個什麼意外,也隱姓埋名去投奔繼國。
足利義晴不著急,那是他想著哪怕繼國嚴勝上洛,也得扶持一個幕府將軍。
那他繼續當聽話的傀儡咯,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可,繼國嚴勝的野心僅僅如此嗎?
“大人,三好家到了。”
馬車外仆人提醒。
年輕人從思考中回過神,臉上掛起完美無瑕的笑容,心中下了決定。
投奔繼國吧。
反正腳下這片土地早晚會是繼國的,他早晚會回來,與其等未來作為前代幕府將軍的家臣被清算,他更希望親手締造家族的榮耀。
不過一時半會確實離不開京都……先把兒子送去繼國都城吧,他還有幾箇舊友在繼國都城,他們會妥善照顧他的兒子的。
“明智君,請往這邊走。”三好家的下人給他引路。
數日後,繼國都城。
齋藤道三接到了一封密信,還有一個三歲大的小孩。
拆信一看,他險些氣笑了。
三歲大的小孩隻留著頭頂的一片頭髮,紮起個小揪揪,大概是第一次離開家,神色有些不安,抬頭看著齋藤道三。
護送他前往繼國都城的十名護衛站在他身後。
明智光安真是心大,其餘任何家人都冇有跟隨,隻送了個兒子過來。
齋藤道三看著三歲的明智光秀,隻覺得太陽穴一陣抽痛。
他是冇有權力私底下接收幕府將軍家臣的兒子的,明智光安也恬不知恥地表示讓他帶兒子去繼國夫人麵前刷刷臉,說他兒子打小嘴甜,一定能討繼國夫人歡心。
隻要過了夫人那條路,繼國家主那邊肯定不會有問題。
齋藤道三又看了看那小孩,明智光安說這是他生的最好看的小孩了,仔細端詳眉眼,確實是個討喜的麵貌。
算了算了,明智光安在幕府當值數年,還和公家有關係,對於繼國來說,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畢竟可以從明智光安那裡直接獲取京都情報。
齋藤道三想著,吩咐手下去給夫人遞拜帖。
明智光秀在齋藤道三府上暫時住了下來,這小孩子確實聽話,也聰明伶俐,估計是出發前父親已經和他說過了,在齋藤道三府上不哭不鬨,還會鼓起勇氣詢問齋藤道三,那位繼國夫人是怎麼樣的人。
齋藤道三摸了摸他的腦袋,小揪揪有點硌手,乾脆摸起了他光溜溜的後腦勺,說道:“夫人不會為難你的,你大可放心。”
三歲小孩點頭,選擇相信了齋藤道三的話。
繼國府中,立花晴接到了齋藤道三的拜帖,有些奇怪。
齋藤道三說明日領故人之子拜訪夫人。
什麼故人之子?
正想著,又進來一個侍女,說明日仲繡娘帶日吉丸來請安。
立花晴點點頭,算是允許了,想了想,給齋藤道三的拜帖上也按了印,繼國嚴勝回來後她確實閒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