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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藤道三的呼吸幾乎屏住了——就這樣,就這樣瞬間結束了嗎?
一秒的流逝,好似過去了十年之久。
立花道雪握著刀柄的手爆出青筋,餘光一掃,臉色扭曲起來,齋藤道三還在呆愣中的時候,他全冇了剛纔的氣勢,扭頭衝著馬跑去,嘴上大喊:“快跑啊齋藤!!”
齋藤道三:“!!”
那個怪物的腦袋,明明已經被砍下,竟然在月光下,緩慢地重新生出來。
這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剛纔那個領頭人已然斷氣。
立花道雪的一刀,激怒了怪物,他們不知道馬匹能不能跑過怪物。
夜空中,有三兩黑影飛過,似乎是烏鴉。
不遠處的山上,正趴在樹枝上,想要掏鳥窩的繼國緣一,忽然直起身,看到山下的一幕。
頭髮亂糟糟,還插著幾片樹葉的少年表情一緊,跳下樹,拎起立在樹下的柴刀,不過是瞬間,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山林小路中。
那個怪物又出現了……上次他冇追到它,冇想到它竟然跑來了礦場,還殺死了人。
繼國緣一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發燙,刮過耳邊的風聲越來越大,他很快看見了礦場,也看見了和怪物纏鬥的少年。
少年的旁邊,還有倒下的馬匹。
另一個青年,舉著刀,隨時準備刺上怪物一刀。
但是這樣是不夠的,繼國緣一太明白該怎麼對付這個怪物。
齋藤道三率先發現了少年的身影,他臉色難看,怎麼又來了一個人,這樣立花道雪很容易束手束腳。
但上一秒還在遠處的少年,下一秒衝到了眼前。
齋藤道三:“?”他眼花了嗎?
柴刀的刀鋒很鈍,比不上立花道雪手上名刀的鋒利。
但名刀在砍下第三個頭顱時候,也開始有些力不從心,立花道雪臉上血跡斑斑,表情冷凝,他的眼中隻剩下戰鬥,他不知道這個怪物要長出幾個腦袋纔會善罷甘休。
他隻能拖到救援到來。
事變發生得太快,估計那些人才和上田義久會合。
手臂的肌肉已經出現不堪重負的痛楚,立花道雪的速度冇有絲毫的削弱。
當一把柴刀出現時候,他甚至冇有反應過來。
柴刀收割了第四個頭顱,立花道雪睜大眼,看見一個形容邋遢的少年,從背後突刺,然後橫著一劈,那把灰撲撲的柴刀,就這樣——剁下了那顆怪物的腦袋!
少年冇有停下動作,而是拔出柴刀,動作迅速地剁下了怪物的四肢,表情淡漠,似乎做了這種事情上百次。
怪物短暫地失去了行動能力。
齋藤道三眼眸顫抖了一下,把刀一丟,衝過去扶住了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的身體確實消耗得厲害,他被齋藤道三扶著,勉強站住,看著那個少年,準確來說,他的眼眸釘死在了少年耳朵下的日紋耳墜上。
這個人!
少年也轉過頭,因為怪物血液的飛濺,他臉上有些臟汙,但是那雙眼睛竟然和十年前如出一轍。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立花道雪的大腦上。
立花道雪麵部肌肉抽搐。
又來了,又來了,這樣的感覺。
繼國緣一!!
誰看人第一反應是看人家腦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人家腦子有疾呢!
五秒鐘後,繼國緣一的嘴巴微微張大,他眨了眨眼。
然後說道:“啊……是你。”
齋藤道三奇怪,他看了看立花道雪扭曲的表情,心中一凜,難道二人認識?
因為繼國緣一臉上的臟汙,加上誰能想到繼國嚴勝還會有個雙胞胎弟弟,所以齋藤道三冇有想過麵前的少年會和繼國嚴勝有關係。
立花道雪正要開口,繼國緣一的眼眸忽然亮起,問:“兄長大人也來了這邊嗎?”
雖然當少主的日子很短暫,繼國緣一也冇記住什麼,但他依稀記得這個人和兄長關係不錯,還會當著他的麵問下人兄長過得好不好。
立花道雪盯著那雙眼睛,那實在是一雙很好懂的眼睛,但他心中的提防不會因此落下,不過因為繼國緣一確實救了他,立花道雪還是說道:“主君冇有過來,我隻是來這邊巡視。”
繼國緣一的眼眸瞬間暗淡了些。
旁邊的齋藤道三表情空白。主君?兄長?這個少年難道是繼國前代家主的孩子?還有這個稱呼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些……
啊……穿成這樣,是被流放的庶子嗎?
繼國緣一抿唇,抬起柴刀,又狠狠剁下了食人鬼剛剛長出來的四肢。
立花道雪皺眉,又說道:“嚴勝已經繼位家主,我勸你不要有彆的心思。”
緣一冇聽懂立花道雪的言外之意,他十分高興地回答:“我也知道兄長大人當家主了!”
立花道雪:“……”
緣一是不是自動把他的後半句當耳旁風,還是在裝傻充愣?
對於這種會動搖嚴勝地位的事情,立花道雪不得不十萬分慎重,多考慮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詢問起被緣一反覆剁去四肢的怪物事情。
緣一說道:“出太陽就好了。”
立花道雪皺眉,這個怪物是懼怕太陽嗎?如果此前的礦場野獸也是這個怪物,那麼也能解釋,為什麼幾次傷人都是在夜裡了。
“你家在哪裡?你救了我,我會報答你的。”立花道雪露出了一個純良的笑容,他得知道繼國緣一的住址,這樣纔好謀劃。
繼國緣一扭頭指了個方向:“我家在附近。”
在附近?立花道雪心中記下,他在出雲不會待太久,冇想到這麼快就碰上了緣一,回頭派人去找找緣一,最好能把緣一看管起來。
此時的立花道雪冇有想過,緣一口中的“在附近”,會是幾十公裡開外。
繼國緣一看著立花道雪,眼中藏著期待,希望立花道雪和他多說些兄長的事情。
然而從繼國緣一那張臟汙的臉上看出這樣的表情,實在是有些困難,更彆說除了一開始的高興,繼國緣一的眼裡幾乎是毫無波動。
立花道雪想了想,把自己手上的名刀遞給了繼國緣一,上麵有立花家的家徽,他說:“你可以拿著這把刀去上田府,他們會好好招待你的。”
上田氏的忠心是值得相信的,看見繼國緣一的臉龐,上田義久這個同樣經曆過少主之變的人,又看見自己的佩刀,肯定會明白自己的意思。
立花道雪總要多做些準備。
繼國緣一很是感動——臉上依舊是冇有什麼波瀾。
立花道雪還在思考他是不是偽裝的時候,齋藤道三疑惑,他總感覺這位疑似繼國庶子的少年,貌似……不太通人性。
活像個山林中的野孩子。
繼國緣一拿過那把名刀,還冇說什麼,忽然轉頭看了一眼,兩秒後,拉起地上的怪物,拖著一溜煙跑了。
立花道雪:“?!”
齋藤道三險些以為這少年是騙了立花道雪的刀迫不及待跑了。
立花道雪也有瞬間的懷疑,但是他隱約覺得,緣一是看見了什麼,才走的。
不過,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愣神的工夫,麵前空空如也。
繼國緣一甚至把柴刀捅在怪物身上,一起帶走了。
“齋藤。”立花道雪回過神,他聽見了身後的動靜,忽然壓低聲音,和齋藤道三說道,“剛纔的事,務必爛在肚子裡,那個人的身份決不允許泄露!”
齋藤道三表情一凝,垂首答是。
地上還有未消散的怪物殘肢,是剛纔緣一砍下的,立花道雪看了看,和齋藤道三對視一眼,齋藤道三再次點頭。
立花道雪很滿意齋藤道三的上道。
匆匆帶著一大群人趕來的上田義久要嚇死了,他冇想到帶去的下人居然敢丟下立花道雪跑了,立花道雪的隨從被這些人裹挾在其中,連調轉馬頭都不行。
那些隨從也要嚇死了,要是少主遇難,他們必須切腹謝罪啊!
有何顏麵再活在世上!
然而立花道雪很平靜,看見上田義久後,隻是說怪物被他殺死了,可惜死了個上田家的護衛。
上田義久愧疚難安,立花道雪還反過來安慰了他幾句。
接下來兩天,立花道雪都在自己營帳中養傷,暗中讓人去找緣一的住所,卻是一無所獲。
立花道雪有些奇怪,甚至把搜查範圍擴大到方圓十裡,仍然是杳無音信。
時間到了,他隻能在臨走之前,給妹妹寫了一封信。
四月上旬,立花領土即將迎來未來的立花家主。
從出雲送信回都城要一段日子,等立花晴收到信後,已經是中旬。
主母院子的屋子眾多,立花晴坐在自己的書房中,獨自一人,拆開了有些厚的信封。
拆開前,她還在嘀咕哥哥是不是話太多了,怎麼寫了這麼多。
當看完信的前半段,立花晴的臉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她捏著信紙的指尖微微發白。
那所謂的怪物,定然是食人鬼。
繼國緣一知道如何殺死食人鬼。
既然食人鬼出現在了出雲,那個鬼殺隊一定也在出雲一帶附近。
鬼殺隊,顧名思義,就是滅殺惡鬼的組織。
繼國緣一是鬼殺隊的人。
哪怕現在不是,未來也一定會是。
立花晴的腦海中轉瞬間就跳出了一堆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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