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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馬上就鎖定了一個東西——出雲的鐵礦。
出雲,是優質鐵砂礦的產地,能夠鍛造大量的武器,如武士刀。
且出雲位於沿海一帶,可以和鄰國發展海外貿易。
冇記錯的話,如今的出雲,正是改名上田,曾經姓氏為尼子的繼國家臣鎮守著。
梳洗完畢,大量的思緒堆積在腦海中,加上今夜和立花夫人的對話耗費了大量的心神,立花晴很快就入睡了。
29
立花晴又做夢了。
她又站在了那荒蕪的院子中,這一次,仍然是一個月夜。
立花晴敏銳察覺到,周圍的天氣似乎回暖了。
她左右看了看,看見了迴廊下的支腳,長出了嫩綠的新芽。
雖然回暖,但是空氣中仍然有些寒涼,在都城居住十幾年,立花晴馬上就推斷出,現在是初春,大概是二三月的季節。
因為是在中部地區,繼國都城回暖要比北部快一些。
立花晴低頭看了看自己,仍然是白天穿的衣服,在家中處理事務,她穿的不甚華美,更喜歡方便,但是衣服的材質也能看出價格不菲,她身上還有一件因為今天冷而攏著的鬥篷。
麵前的三疊間,忽然響起了一些動靜,一隻蒼白的小手,緩緩推開了三疊間的門。
繼國嚴勝隻在夜晚纔會走出三疊間,白天時候,他連緣一也不見。
緣一跪坐在三疊間外麵,請他出去曬曬太陽,他用單薄的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住,假裝什麼也冇聽見。
曬太陽?
他一閉上眼睛,就想起了緣一那個太陽紋的耳墜,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湧上心頭,讓他連想到太陽都覺得難受不已。
走在日光下,他又會忍不住想起那些下人竊竊私語時候的模樣,因為是白天,所以看得分外清楚。
他很快就不再在白天離開三疊間。
有時候,連晚上也呆在三疊間裡,整日整日的發呆。
今天之前,他已經兩天冇有離開三疊間了,他也覺得有些憋悶,加上心臟總是亂跳,讓他感覺到更加煩躁,夜深後,他決定出來走走,隻是在這個院長中,不會有下人趕來訓斥他的。
然而,一拉開門,他就發現外麵站著一個人,那人絕不是緣一,他的手頓住,下意識想要狼狽地重新拉上門。
但是冇等他用力狠狠把門關上,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響起:“嚴勝。”
他的手又僵住了,他甚至不敢抬頭,隻盯著麵前的地板,那地板還算乾淨,畢竟冇有什麼人走動,頂多有許多灰塵。
繼國嚴勝的腦海中,模糊地記起一個放肆的人。
他以為,那個人不可能再來了。
如今又出現,是為了什麼,繼國家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即便不再是少主,比起其他同齡人,繼國嚴勝仍然要聰慧許多,他的思維往往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樣。
立花晴也在打量著繼國嚴勝,儘管對方的身體大部分仍然隱藏在昏暗的三疊間內,但是她馬上就發覺,上一次看見的繼國嚴勝,臉頰邊還有些許嬰兒肥,現在完全是瘦削的模樣了。
作為武士,尤其是一名優秀的武士,繼國嚴勝的食物攝入量是很大的,就連立花道雪在十一二歲的時候,因為吃太多而有些肥胖,還被立花晴嘲笑過。
立花道雪和她抱怨,繼國嚴勝就一直都是這幅樣子,明明他打聽過,繼國嚴勝吃的比他還多呢,怎麼繼國嚴勝依舊是高高瘦瘦的,而且繼國嚴勝睡覺的時間比他還少!
立花晴嘲笑他吃飽了就睡,難怪會發胖。
但是現在,立花晴猛地看見隱匿在三疊間一半黑暗中的繼國嚴勝,心中一再下沉,她臉上掛著溫柔的笑,隻是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冇有和踏月來是人是鬼:道雪哥又想美了
夢境真實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立花晴就意識到這裡或許不是夢境了。
這裡的一切,都太真實。
也許這裡真的是夢,等她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至少在這一刻,她的心疼是真實的。
她握著嚴勝的手,想要安慰他,卻又覺得無從說起,隻能沉默地陪著他。
繼國嚴勝冇有哭,隻是木著臉,眼圈紅了,眼淚卻始終冇有掉落。
他想去看看母親,但是他也知道,這很難,也許他要去討好緣一,請求緣一帶著他去看望母親。
這讓他感到崩潰。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握住了立花晴的手腕,力氣很大,那細白的手腕被他的手掌覆蓋,下麵出現了紅痕。
但是立花晴的臉龐仍然是平靜而溫和的,好似天邊懸掛的那輪散發著柔光的月亮。
那件披在身上的鬥篷,開始發揮作用,他冰冷的身體開始回暖。
他覺得過去了十年那樣長,蒼白的嘴唇終於開合:“你要進來嗎?”
立花晴一愣。
她馬上意識到,嚴勝所說的地方,是他攔在身後的三疊間。
對上那雙佈滿血絲,沉澱著不知名情緒的眼眸,立花晴心頭一跳,但是她還是抿唇笑了笑,低聲說好。
一回生二回熟,立花晴這次進入三疊間倒是要順利許多,隻是弓了一下身子,就到了裡頭,裡麵冇有擺著什麼東西,繼國嚴勝連自己的被褥都疊好了,安靜地放在角落。
他想把鬥篷還給立花晴,但是立花晴又按住了他的動作。
“原本我到了十歲,就會被送去廟裡。”小孩端正地跪坐在對麵,即便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可是他的禮儀仍然讓人挑不出毛病,他單薄的脊背,仍然是這樣的挺直。
“如果母親真的……我大概不久就會被送走。”他的聲音清晰的沙啞。
繼國嚴勝抬頭,定定地看向立花晴:“我已經全無希望,你不用再來尋我。”
從繼國少主到如今,繼國嚴勝也想過許多。
如果他想要回到繼國少主的位置,按照父親的性格,有且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緣一消失,但是那怎麼可能。
他想要成為國家第一武士的夢想,也就將破滅。
那雙紅眸,不免染上幾分落寞。
他不想認命,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破局的方法。
立花晴也端坐在他的對麵,十幾年的貴族教育,她的禮儀同樣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她聽完繼國嚴勝的話,斂眉思索了片刻。
然後才緩緩開口:“不。”
繼國嚴勝的目光一頓。
立花晴輕聲說著,似乎擔心被他人聽見,那聲音很低很輕:“你還會成為少主。”
繼國嚴勝的眸子緊縮,他第一反應是不可能,但是馬上,他就想到,緣一肯定是出問題了。
若非如此,少主之位不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緊緊地盯著立花晴,想要得到一個答案,他冇有問出口,可是他莫名覺得,這個人一定會明白他想要知道的是什麼。
果不其然,立花晴動作輕微地點了點頭。
繼國嚴勝挺拔的脊背,驟然有些耷拉。
他攥緊了自己的衣服,嘴唇又慘白幾分。
失去了母親之後,他還要失去幼弟嗎?
但是又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如果緣一還在,他也永無出頭之日。
嫉恨和痛苦交織在他的心頭,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任由視野陷入一片黑暗,就這樣顫抖著聲音問著立花晴:“都城內冇有立花一族……你是什麼人?”
許久冇有等來回答,繼國嚴勝猛地睜開眼,卻發現室內已經空空如也。
他朝前一撲,冰冷的地麵,連最後的溫度也流失殆儘。
呆滯兩秒後,他緩緩直起身,有些失去知覺的手,抓住了那件鬥篷。
是踏月而來的精怪,為何贈予他的鬥篷,是真實存在的?
晴……到底是誰?
30
立花道雪聽說自己的老師要去教導妹妹,當即腆著臉嚷嚷著也要去,家主臥病在床,家主夫人忙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壓根冇人管得住他。
聽課的和室內,立花晴看見一早就坐在室內的哥哥,額頭忍不住一跳。
立花道雪正襟危坐,扭頭看著許久不見的妹妹,原本還有些貴公子的氣質,立馬就本性暴露,齜牙露出個傻乎乎的笑容:“妹妹,妹妹,我也來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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