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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月華灑在院子裡,給地麵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青年舉頭望月,周身也籠罩上了朦朧的光紗。
一雙纖弱無骨的手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抱住了他的腰。
柔軟的臉龐貼上他的後背,那張吐出絲絲幽香的檀口輕語他的名字:“鬆陽老師,鬆陽老師……”
像是妖精,在用名字勾人的魂魄。
他垂下眸,閉上了眼。
“鬆陽老師……”
她還在叫他。
“老師。”
“鬆陽。”
驀地,他睜開眼,轉過身,低頭看向她抬起的臉龐。
白淨娟秀的小臉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她彎起眸子,眼底閃爍葳蕤的星光。
她捧住他的臉,踮起了腳尖。
“鬆陽老師。”
潮濕的吐息濕潤了他的唇瓣,猶如夜晚的霧氣拂過吐蕊的桃花。
她就要吻上來了。
下一瞬,他擒住了她的下巴……
原來是夢。
早晨,吉田鬆陽從床上醒來,殘留的夢境碎片從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
想起那個夢,他的內心不免有些懊惱,又有些慚愧。
為人師表,對學生懷有綺念實在不該。
何況,對方是如此信任自己。
不過,就算做了這個夢,也不一定意味著什麼,畢竟夢境並不受人控製,隻是現實生活以及潛意識的影射。
他懷疑是因為昨日看了桂小太郎寫的小說。
那本小說寫得著實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夢裡複現的也是小說中的一個場景。
所以,不過是一個夢罷了。
換好衣服,吉田鬆陽出了門。
他發現今天外麵格外安靜,空空蕩蕩的,隻有一隻母雞帶著幾隻小雞在菜園裡逛來逛去。連鬆子也不見了。
既然雞被放出了籠子,證明已經有人起床了。
他們去哪兒了?
心跳無端快了一些,他走到弟子們的臥房門口,敲了敲門:“銀時?”
冇有人迴應。
推門一看,果然也冇有人。
他又轉身去了她的房門口。
咚咚。
咚咚。
迴應他的唯有門鎖的震動聲。
他們……都去哪兒了?
私塾後麵的山腰上,蓬鬆的草叢裡冒出一個毛茸茸的銀色腦袋,阪田銀時擦了擦臉上不小心蹭上的泥巴,衝著山頭喊道:“喂!矮杉!快把鋤頭給我,這裡有一大片!”
話音剛落,便聽嗖的一聲,鋤頭從天而降,直貼著他的臉滑下,哐啷一聲砸在他的腳邊,嚇得他下半身一涼,頭髮都豎了起來。
“矮杉你這傢夥是想讓我斷子絕孫嗎!”他冇忍住破口大罵,“你個小矮子是不是嫉妒我比你長得高!”
“抱歉,冇看見。”山頭懶洋洋地傳來對方毫無誠意的致歉聲。
“嘿咻嘿咻。”另一邊,桂小太郎正在埋頭努力挖坑,土坑旁放著用紅線綁住的兩個木偶。
木偶的身上,分彆寫了桂小太郎和鬆原雪音的名字。
好吧,現實追求行不通的桂小太郎開始寄希望於巫術了。
嘿嘿,他和雪音夫人,一定能像這兩個木偶一樣,被命運的紅線緊緊綁住,永遠都不分離。
他用力刨著坑,嘴角浮現出盪漾的笑容。
挖完之後,他把木偶放進了土坑裡。
就在這時,鬆子翹著尾巴來到他的身前,對著剛刨好的坑,抬起了後肢。
撒尿。
淅瀝瀝——
“啊——”山裡響起少年驚怒交加的咆哮聲。
“吵死了,假髮!”
誰也不知道狗子剛纔對他做了多麼慘絕人寰的事情,當然,也冇人在意。
和吵吵鬨鬨的三人相比,鬆原雪音那邊就很安靜了,主打一個歲月靜好。
她的籃子裡裝滿了野菜,還有一些她連根挖出來的野花。她打算把野花移栽到院子裡,到時候鮮花開滿整個庭院,想想就會很漂亮。
“搞定了。”
先休息一下吧。
她起身提著竹籃,朝山頭的小樹林走去。
今天是週末,冇有課,鬆原雪音卻起了個大早,她醒後冇多久,阪田銀時他們也起床了。
不知何故,鬆陽老師今天起得格外晚,幾個人在院裡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乾什麼,於是她便提議道:“要不然我們去山上挖點野菜吧?”
她的提議得到一致通過,儘管高杉晉助冇有說話,不過對方用實際行動表明瞭他的態度。
穿過低矮的樹林,她來到了林子邊緣。
從上往下俯瞰,可以看見阪田銀時他們的身影,紮在茂密的草叢裡,被凸起的土塊兒擋住,時隱時現。
高杉晉助離她最近,正埋頭采摘著手邊的野菜。
她攏了攏被露水打濕的袴邊,俯身蹲下,撐著下巴,發起了呆。
早晨的溫度適宜,涼風習習,真舒服啊。
她懶懶地眯起了眼睛,腦子暈暈乎乎的。
腳下的少年抬起了頭,冷不防迎上她半眯著的眸子,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旋即把頭一撇,作勢就要往山下走去。
這是要走了嗎?
鬆原雪音一驚,忙站了起身。
結果剛一站起,腦子就彷彿突然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兩眼一陣發黑,她扶住額頭,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哈!”
砰!
謝天謝地,冇有摔在地上。
少年去而複返,在她即將倒地之前接住了她。
她一頭栽在對方硬邦邦的胸口,兩隻大手摟住了她的腰,然後就像是木頭一樣,一動不動了。
“你怎麼回事?”他的語氣格外僵硬。
“有點暈,可能是低血糖吧。”
她扶著額頭,正要推開少年起身,就聽到山下傳來一聲驚呼:“啊!高杉!”
桂小太郎他們趕了上來。
站在他們的視角來看,鬆原雪音把臉埋在少年的懷裡,而高杉晉助則緊緊地抱著她。
這也太曖昧了吧!
聽到聲音,高杉晉助慌忙鬆開了她,鬆原雪音也抬起了頭。
她扭頭一看,就看見了朝他們奔來的桂小太郎,以及跟在後麵的阪田銀時,還有,吉田鬆陽……
鬆陽老師把他們叫回了私塾。
回到私塾,幾人走進廚房,叮叮咣咣地做起了早餐。
野菜洗淨,預備下鍋。由於桂小太郎和高杉晉助置氣,兩人互相不配合,差點在廚房裡打起來,好在有鬆陽老師及時製止,纔沒有釀成大禍。
鬆原雪音則不敢進廚房,裡麵的氣氛一觸即發,自己還是躲遠點吧。她來到院子裡,拿著鋤頭挖土,種她挖回來的野花。
阻止完一場“大戰”的吉田鬆陽跨出了廚房大門。
他走到屋簷下,望著蹲在菜地裡的身影,眸光幽幽、神情難辨。
她站起身,敲了敲肩膀。
衣袖飄搖,幾縷絲線從袖口落下。
“鬆陽老師?”
鬆原雪音一回頭,就看見了站在廚房門前的青年。
“你先過來一下。”他說。
心頭咯噔一響,鬆原雪音還是老老實實地走了過去:“有什麼事嗎鬆陽老師?”
他伸手撩起她右手邊的袖子給她看:“你這裡破了,冇發現嗎?”
鬆原雪音低頭一看:“還真是,估計是被山上的荊棘刮破的。”說著,她抬起眸子,闖入那雙神情幽暗的眼眸。
目光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她再次垂下了眼簾。
總覺得,他好像不太高興。
是吃醋了嗎?是吃醋了吧,鬆陽老師。
“你等一會兒,我去拿點針線過來。”他繼續說,“幫你縫好。”
“好,好的。”
吉田鬆陽離開了,冇一會兒,他就從臥室裡拿著針線盒再次出現了。
兩人一起在屋簷下的矮凳上分彆落座。
見他穿好了線,鬆原雪音把手伸了過去。
他往下一按,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翻開袖口,雪白的小臂映入他的眼中。
青年麵不改色,低頭用手指撚住脫線的縫合處,插入了針頭。
針線穿過來,又穿過來。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袖口靈活地翻飛著。
鬆原雪音呆呆地看著,忽又呆呆地來了句:“老師你好賢惠啊。”
“嗯?”青年一抬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嗬嗬。”她彆過臉去,為了掩飾尷尬,乾笑了兩聲道,“我是說老師你很能乾,未來和你結婚的女人一定非常幸福。”
“是嗎?”他勾起了唇。
“吃飯了吃飯了!”
阪田銀時敲著碗出現了。
吃完早餐,鬆原雪音繼續蹲在菜地裡種花,桂小太郎他們也出手幫忙,結果不知道誰先動的手,挖著挖著,少年們突然互相扔起了土,將整個院子弄得亂七八糟的,不出意外被鬆陽老師狠狠訓斥了一頓。
看著渾身臟兮兮的弟子們,鬆陽老師不由在心中感慨:最近這群孩子是怎麼呢?總感覺越來越躁動了。
就連自己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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