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6）
元鏡後來終於知道了隔壁那個瘋女人在研究什麼。
章柏玉告訴她，那是一個嚴重的分離性身份障礙患者，還伴有強迫性幻想。
通俗來說，人格分裂。
而且她還不是普通的人格分裂，她有自己的一套嚴密性很強的邏輯。
她認為，她的主人格是一個全知全能的“神”，而分人格是各種不同的人。人的存在就是以意識狀態存在的，不同的認知與記憶就是不同的人。
她有上百種人格，模擬存在的人，也模擬不存在的人。
她甚至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李白杜甫，為李白當不上官而大哭，為杜甫吃不上飯而大哭。
這是彆人的視角。
而那個瘋女人對元鏡說的卻是——
“我在研究人生的終極奧義。”
元鏡問：“什麼奧義？”
瘋女人：“究竟，人要得到什麼，纔會滿足，纔會過得幸福。”
她反問元鏡：“你不想知道嗎？你是我的朋友，我願意給你一點方便。等我研究出來之後，除了我的子民（指的是她的不同人格）以外，我隻會告訴你一個人。”
元鏡：“你人真好，謝謝你。”
瘋女人點點頭。
她又說：“但我現在還缺研究素材。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研究物件，你必須要對我的研究作出貢獻，否則你也不配做我的朋友，享有我的研究成果。”
元鏡：“好啊，我願意。”
瘋女人拿出了她的紙和筆。
“你上次對我說，你最想要的東西是價值。現在仔細解釋一下吧。”
元鏡有點緊張。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整理自己空空的腦袋。
瘋女人：“說啊。”
她像是馬上就要衝出起跑線的運動員，握著筆時刻準備著。
元鏡張了張嘴，說出了她此時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句話：
“小時候，我覺得我有超能力。”
*
小時候，我覺得我有超能力。
我的超能力就是，隻要我很想很想得到一樣東西，這樣東西最終就會屬於我。
比如，小時候我很想要一部智慧手機，但我冇有。我就對自己許願，許願了很久很久。終於，小姨家的姐姐的舊手機不要了，送給了我，於是我的超能力實現了。
後來，我很想很想當班級裡的第一。我又對自己許願，於是小學畢業的時候，我成為了年級第一。
不過可惜的是在那之後我很快就搬出小姨家自己住了。這個超能力的神奇之處我無處分享。
對了，我好像忘了跟你說，我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我跟他們不太熟。
後來，我喜歡一個男孩。
呃……當然我現在忘記他是誰了。不是因為失憶，就是單純太久了，記不清了。我隻記得我有喜歡過一個男孩。於是我許願他也會喜歡我。
我的超能力又起作用了。
有一段時間，他開始關注我，給我送禮物，跟我玩，對我笑。
不過可能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超能力減弱了。所以他隻是喜歡了我一段時間，什麼都冇發生，這件事就無疾而終了。
在那之後，我就意識到，我要失去我的超能力了。
我認為，世界上的每個人都生來都有這種超能力。隻不過有些人的超能力維持得久一些，有些人則很快就會失去。
我大概是十幾歲開始就再也冇有超能力了。
但我知道一個人，他維持這種超能力維持了很久。
你問我還記得他嗎？
當然，我一直記得他，而且記了很久。
他姓常，叫常行川。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
其實說是大學同學，也不是很確切。因為大學那麼大，隻要在同一所學校讀書，都可以稱作是同學。
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其實並不熟悉。
但我單方麵認識他，或者說當時大學裡很多人都單方麵認識他。
他們說是因為常行川家庭背景很神秘，是什麼……官二代。但我不這樣覺得，我覺得，是因為他的超能力比大多數人都維持得更久。
這一點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大概是快要畢業的時候吧？
我們的大學其實不算是很頂尖的大學，所以畢業找工作的時候失去超能力的我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而常行川，他從來都冇有失敗過。
或者說，他就不需要去嘗試。
我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總之，在我畢業之後什麼都冇有的時候，常行川成為了當地官方XX組織的成員。
作為同學，他還請我們吃了頓散夥飯。
我跟他不熟，但是他還是對我很友好很熱情。
但我覺得這是一種假象，因為我這個時候發現我的超能力回來了。隻不過跟從前不一樣，不再是能夠獲得所想之物的超能力，而是——
能夠看穿彆人內心的超能力。
我知道，他其實根本就冇有看見我。
或者說，冇有看見在場的大多數人。
這讓我覺得由衷地討厭他。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始討厭我現在的超能力了。我不想看穿彆人，但我控製不了。
對了，說到這裡，你研究成果出來之後，能順便去除掉我這種超能力嗎？
*
元鏡：“你能嗎？”
瘋女人奮筆疾書，把元鏡所說的一切都記下來了。
她頭都不抬。
“我考慮考慮。你繼續說。”
元鏡猶豫片刻，為難地說：“可是我現在有點餓了，我能先去吃飯，再說嗎？”
瘋女人皺著眉頭想了想，最終道：“好吧，我批準了。”
元鏡笑道：“好！”
她開開心心地跳下病床，去食堂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