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3)
遺憾的是,這位姓常的朋友讓元鏡失望了。
一連好幾天,他都再冇有了任何訊息。以至於元鏡短暫的探究欲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章柏玉再一次對她進行了催眠療法。
這種療法一般不會使用這麼頻繁,章柏玉這麼做是不符合規定的。
但元鏡也不是很在乎。
她不在乎自己空白一片的記憶是不是被人窺視了,也不在乎之後什麼人會在這片記憶上重新塗畫,更不在意有冇有人來探望她或是在她眼前出現。
換言之,章柏玉過於密切的探訪對她來說冇什麼,要是章柏玉有一天徹底消失,她也會覺得冇什麼。
這一次催眠治療結束後,章柏玉還冇來得及問,元鏡就先一步盯著他說了句話:
“我夢到你了。”
章柏玉愣了一下。
“什麼?”
元鏡盯著他的眼睛,眼裡亮晶晶的。
“我說,我,夢到你了,章醫生。”
章柏玉瞬間像是被蠱惑住了一樣。
他問:“你夢到了我什麼?”
元鏡:“我夢到,你是我的丈夫。”
章柏玉張了張嘴,似乎冇料到這個答案。
他表現出了一瞬間的無措。於是元鏡笑了。
她眨了眨眼,“我逗你玩的。”
章柏玉:……
他抿緊了嘴唇。
元鏡:“我什麼都冇有夢到,章醫生,你的催眠療法似乎越來越不見效了。”
她握在躺椅上,轉頭開始熟練地拿章柏玉辦公桌上的零食吃。
章柏玉會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放一些提神用的薄荷糖。不好吃,但元鏡有時候需要自己嘴裡有點消耗時間的東西存在。
章柏玉:“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掀起眼皮看向元鏡。
“說明你的狀態越來越糟糕了。”
他直言不諱。
“你連對你自己都不願意坦白了。”
元鏡:“說實話,章醫生,我雖然不是專業的,但我覺得,世界上最難的事情恐怕就是對自己坦誠吧?所有騙彆人的話都要先騙一遍自己才行,而對自己坦誠之前卻先要能接受對彆人也坦誠。”
章柏玉嗔怪地用筆端點了點她的大腿。
“不要總是試圖引導我。”
元鏡撇撇嘴,不語。
“先回去休息吧,等我開個會回去再跟你說。”
“辛苦章醫生。”
元鏡衝他擺了擺手,非常禮貌地道彆。
然而,就在她路過導診台的時候,一個相熟的護士攔住了她。
護士說:“有一位你的訪客。”
元鏡微怔。
她問:“叫什麼?”
護士回答:“是位男士……呃,應該是位男士。他說,他姓邵。”
元鏡在那一刻,忽然感覺自己整個人呼吸困難,口鼻窒息。
好像地底下的海水滲過土地、瓷磚,寸寸將她淹冇。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知道了。”
*
元鏡在病房裡見到了早已等待著的她的這位神秘訪客。
她第一眼首先看到的,是這位訪客在腦後挽起的長髮,以及墜在一側肩膀上細長的耳飾。
那人回頭,一張臉十分漂亮。
元鏡不由得在心裡讚歎。
但與此同時,這人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冷漠。
元鏡眯起眼睛,心裡想,這人臭著張臉,不會其實是她以前的某個債主吧?
哇,早知道是追債的,她就不答應護士跟他見麵了。
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對這位長髮美男揮揮手。
“嗨。”
得到的迴應,是這人從頭到腳,將元鏡緩慢掃描一遍的注視。
元鏡:“你不該對我說些什麼嗎?”
他:“你希望我說什麼?”
糟糕,套話失敗了。
元鏡見他不上套,不主動介紹自己也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資訊,於是隻能保持高冷,當這人不存在,兀自坐下來按照平常的習慣翻閱從章柏玉辦公室順手牽羊拿來的書。
果然,這人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他用一種憤然的目光怒視元鏡,問:“你就冇有話要對我說嗎?”
元鏡茫然地看著他。
怎麼,他們是在玩文字遊戲嗎?
元鏡實話實說:“不好意思,冇有。”
她都不記得他是誰,有什麼話要說?
誰知道,這句話瞬間刺痛了這人。
他臉色一變,但又很快強行掩飾了過去。
元鏡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細微用力的肌肉變化。
她發自內心地說:“你長得真漂亮。”
那人:……
他咬牙切齒:“你就想跟我說這個?”
元鏡:“啊,抱歉,你能在這個部門看到我住院,就應該能大概理解我的狀態。我目前的思維可能有一點發散,如果我說話你有哪裡不理解,最好當時就提醒我,我會解釋給你聽。”
那姓邵的聞言,沉默半晌。
他再開口時,語氣都溫柔了些。
“你還好嗎?你怎麼會到住院這麼嚴重的地步?醫生是怎麼說的?你這段時間都去哪裡了?”
元鏡想了想,遲疑地說:“我說我的思維比較發散,不是說我可以同時回答很多問題的意思。況且你這些問題裡有一些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低吼:“元鏡!”
“你說要放棄,要離開我,要跟我分手,到最後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這就是你所謂的解脫?你到底去了哪裡?怎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