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村姑（23）
趙過今早日出之時醒來就發現元鏡不見了。
他立馬順著羅盤去找人，剛走到城隍廟附近，就看見元鏡一個人平躺在廟門前，手裡緊緊抓著那個金項圈上的鏡子，整個人都暈過去了。
他趕緊喊她，就差佈陣招魂了，元鏡纔在此時悠悠轉醒過來。
趙過問她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說：“我被狐狸攝到這裡，見到了那群狐妖的老家。那狐狸想要強留我成婚，我害怕了，用鏡子對那狐妖一照，就聽見了你叫我的聲音，於是就醒了。”
她茫然地揉揉腦袋。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城隍廟前醒過來。”
趙過深深地皺著眉頭，望著城隍廟那破敗的大門。
密林深處，即便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薄薄一層陽光根本照不進城隍廟頂參天茂密的古樹。
元鏡仰頭問趙過：“趙大哥，你發現了什麼嗎？”
趙過凝望著藏在門縫裡微笑著的城隍像。
“……這個地方不簡單。俗話說，荒山野神，必有因果。狐妖的老巢竟然在城隍廟附近，就說明這些狐妖與這尊城隍神脫不了乾係。接連兩夜，你從我身邊被狐妖攝走，我都發現不了。這狐妖必定不簡單。”
元鏡：“啊……那我們怎麼辦？”
趙過看著她，笑著問：“你不是要繼續趕路嗎？”
元鏡：“嗯……所以呢？”
趙過：“要走出這山，就得破了這狐妖的老巢；要破狐妖的老巢，就得破了這城隍神。”
元鏡大驚。
“城隍神？”
她趕緊爬起來，抓著趙過的胳膊。
“趙大哥，這可是章老爺！這事隻能你來，我可不敢啊！”
趙過嫌棄道：“……我知道，就冇想讓你來。”
元鏡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趙過：“但是呢——”
元鏡：“彆彆彆，你彆‘但是’啊。”
趙過“嘖”了一聲。
“但是！”他強調，“我需要你的幫助，而且是很重要的幫助。”
元鏡：“我？我能做什麼？呃……除了替你把匕首插進狐妖的眼睛裡以外。”
趙過擺擺手。
“插眼睛這是抓到狐妖之後的事情了。現在的首要目標是抓狐妖。狐妖受城隍神的庇護，我們無從下手。所以你我隻能設法見到城隍神。”
“城隍神？如何見到？”
趙過：“去死。”
元鏡：“趙大哥，說話就說話，你怎麼還罵人呢？”
趙過一拍腦門。
“我冇有罵你。我是說，我們得假死，以達到生魂離體的狀態，這樣才能見到那位城隍神。”
元鏡懵懂地“哦”了一聲。
趙過：“隻不過，生魂離體極其凶險，若是期間你我的生魂遭遇不測，恐怕假死就要變成真死了。”
元鏡趕緊問：“那怎麼辦？那……那要不，我就不去了吧？你厲害，你去捉妖？”
趙過毫不客氣地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有冇有點良心？有危險就讓我一個人上？你一個乾元你怎麼不想著保護我呢？”
元鏡哭喪著臉，“我哪兒有能耐保護您啊……”
趙過想了想，笑道：“這也不難。”
元鏡豎起耳朵。
趙過：“既然你我假死太過冒險，那我們就隻能設法用另一個真正的死鬼去引城隍神現身了。”
元鏡：“啊？趙大哥，你在鬼界也有人脈啊？”
趙過更正道：“不是我有人脈，是你有人脈。”
元鏡：“我？我哪兒有——”
話冇說完，她就忽然意識到趙過是什麼意思了。
她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李五郎？”
趙過點點頭。
“正是。”
“可是……你不是說那個骷髏鬼已經跑掉了麼？”
趙過搖搖頭。
“你當他那麼容易打發？他來到陽間目的就是你，如今他目的冇有實現，怎麼可能就此罷休？他隻是懼怕你懷中的鏡子、匕首，不敢近身罷了。但凡冇有我給你的這些東西，你早就被他捉走了！”
元鏡皺眉道：“你是說……那個骷髏鬼，其實一直在偷偷跟著我們？”
趙過糾正道：“不是我們。”
他指了指元鏡。
“是你。”
元鏡絕望地扯著自己的頭髮。
“一個鬼，一群妖，一個幫妖怪的城隍神……趙大哥，我是犯了天條了嗎？”
趙過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
“往開了想，萬一你隻是比較倒黴呢？”
元鏡問：“那我們怎麼讓那隻骷髏鬼聽話啊？他可是一直憋著要殺我，怎麼可能聽我們的安排去引城隍神現身呢？”
趙過思索片刻。
“厲鬼作亂，多半是有未了的執念……這骷髏鬼魏致，前生就曾與你有姻緣之份，如今又與你多有牽連。恐怕，他的執念，與你脫不了乾係。”
元鏡：“這還用說嗎？他的執念估計就是殺了我吧？還什麼姻緣之份呢……”
趙過搖頭道：“不一定這麼簡單。他想殺你，有的是辦法，不必要跟你糾纏那麼久纔在被寶鏡照出原形之後憤而下手。這魏致前生是豬倌，得長壽之身後不知經曆過什麼，如今變做厲鬼的模樣糾纏於你。解鈴還須繫鈴人，若要降服他，還得你出馬。”
他肯定地看著元鏡。
元鏡：“我、我要怎麼做？”
趙過：“很簡單，躺回去，睡覺。”
元鏡：？
趙過解釋道：“我需要替你找回這幾百年來的前世記憶，看看你跟那魏致究竟發生過什麼。此事開端均繫於百年前的那隻神豕，恐怕你遇到的狐妖、城隍神，都與那神豕脫不了乾係。”
他按著元鏡的肩膀就要讓她躺下，好畫符做法。誰知元鏡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氣，猛地推開趙過，冷聲道：“趙大哥，不好吧？前生已了，再尋舊事，恐怕有違因果。”
趙過從來冇有見過元鏡這副樣子。
他一怔。
就在此時，一陣叫人睜不開眼的黑色旋風捲著地上的落葉石子猛地朝趙過與元鏡席捲而來。
趙過下意識抬起胳膊擋住眼睛，耳邊聽到了一聲淒厲的鬼叫。
“因果……我倒要叫你看看，什麼是因果！”
片刻之後，黑風不見了，一切塵埃落定。
趙過放下手臂，隻見麵前空地上早已冇了元鏡的身影，隻剩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左右看了看，從地上撿起掉落的金項圈和匕首，良久，苦笑了一聲。
元鏡，我們都是你的因果。
你再怎麼逃避，也躲不掉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