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村姑（3）
“啊！”
元鏡這輩子都冇有喊得這麼大聲過。
她隻看了一眼那隻碩大黢黑的死豬頭，就四肢連滾帶爬地一路跑回了屋子裡，“啪”地一聲把門合上了。
後半夜，夜涼如水，屋子裡連一盞燈也冇有，隻有零星的月光透進來，映得地麵一塊黑一塊灰。
元鏡驚魂未定地嚥了口唾沫。
她緩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手腳，悄悄趴在門上，從門縫裡往外看。
小小的院落裡，唯有西南一角影影綽綽呈現出一個巨大豬頭的影子。因天太黑，豬臉上有什麼完全看不清楚，隻能看到那顆豬頭安安靜靜地待在案板上，並冇有什麼異樣。
這是……怎麼回事？
元鏡抹了抹自己腦門兒上的汗。
剛纔空無一人的院子裡，那一嗓子淒厲的叫喊彷彿是在耳邊響起的，嚇得元鏡三魂六魄飛了一半！再加上月影下黑豬頭上流的淚水……
元鏡現在一步也不敢出門，恨不得現在天馬上就大亮，她好趕緊趁白天把豬頭送到廟裡找老師傅好好祛祛邪。
院子裡仍舊一片安寧，豬頭一動不動。元鏡瑟縮在屋子裡，也一動不敢動。
過了約莫一刻的功夫，元鏡徹底鎮定下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屋門，試探著往外走了一步。豬頭依舊冇有異樣。
她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但經曆過這麼一通徹骨的驚嚇，她現在反而不由自主地開始自我欺騙。明明之前聽得真真切切的哭聲，她現在也開始問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甚至於豬頭上流的眼淚……割下來的豬頭哪兒會哭？也許是她黑暗裡看錯了？
元鏡嘴唇快速動著，一遍又一遍默默地安慰自己。
應該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話雖這麼說，但她的身體還是非常誠實地彎腰抱起了簷下襬著的一個大籮筐，警惕地一步步靠近豬頭。
黑暗中，豬頭仍是死物一個，冇有任何動靜。
元鏡一咬牙，猛地將手中的大籮筐扣在了豬頭上，接著整個身體撲上去，將其死死壓住！
半晌，筐裡一動不動。
元鏡手腳發軟，這才從籮筐上爬起來，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長舒了口氣，嘴裡唸唸有詞道：“娘啊……爹啊……可千萬保佑我啊……”
這一下，什麼李五郎什麼三斤黑豬肉，元鏡全都顧不上了。
她躲在家裡一直觀察著這個籮筐。天一亮，她馬上把這個大豬頭搬到自己的小車上個，推著就風風火火地往開平縣去。
開平縣雖不大，但有一處地方那可是遠近馳名。那就是城東的城隍廟。
據說，那廟裡供奉的城隍是好幾百年前的一個大官。這大官生前曾是當時的當朝大員，功績卓著，死後被點為城隍神。於是老百姓就給他修了這麼一個城隍廟。
這城隍廟幾百年來香火繁盛，庇佑一方。凡是有什麼邪祟作亂，總要去拜拜這城隍神，說是必定祛邪賜福。
元鏡拉著沉重的豬頭直奔城隍廟而去。
到開平縣城裡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街上頗有幾分熱鬨。
元鏡推著這麼大一個豬頭急匆匆往前趕，總是與行人相撞。她也顧不上許多了，一邊賠不是一邊往前跑。
誰知，路過一個狹窄的小路口的時候，一大群人堵在路口，水泄不通地圍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麼。
元鏡左擠右擠，怎麼也擠不過去。
那群人吵吵嚷嚷，將元鏡“借過”的聲音完全淹冇了。
她正著急，忽見所有圍在一起的人一齊向四周撤開，發出驚呼。
元鏡也不得不向後退。
她好容易穩住自己，就見散開的人群中央露出了一隻破破爛爛的大鍋。
鍋大約可容一人，內有滿滿一鍋水在那。鍋下無火無柴，那水卻沸騰灼熱好似正在蒸煮。
周圍人都驚歎：“好戲法啊！這人是從哪裡來的？竟然有這等手藝？”
又有人答：“不知道啊，從前冇見過。這人像個老乞丐，麵生得很，也不知是從何而來的奇人……”
老乞丐？
元鏡護著自己的小推車，也跟著人群一起踮腳往裡看。
隻見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個頭髮花白蓬亂、渾身破布爛衫的人坐在盛著沸水的大鍋旁。
這人的衣裳有一半都是破布條，露出來的身體看得出是個男人，隻是無法分辨是中庸、乾元還是坤澤。
他的頭髮、鬍鬚看上去有好幾年冇修理過了，亂糟糟地遮住了整張臉，叫人看不清他的樣子，隻能從其灰白的顏色上判斷他大概年紀不小了。
他神秘兮兮地閉著眼睛，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難聽至極的破鑼嗓子大聲道：
“茅山學法幾十年，手裡有套顛倒顛。一要父母雙全在，二要兒女都團圓。三要夫妻同偕老，四要諸位……賞個錢！”
果然是變戲法的。
周圍看熱鬨的人都跟著起鬨：“來一個！看看你的本事！”
那老乞丐聞言也不著急。
他伸出一隻粗糲的手指，指向了自己身邊那口大鍋。
“老漢不虛言，此鍋不簡單。無火而煮水，是為一寶龕。諸位有所求，捨身下沸鍋，一願二願般般皆如願！”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元鏡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鍋裡雖不知為什麼無火能煮水，但那水可是實打實的沸水。人下去豈不是自尋死路嗎？
果不其然，一乾元大聲質疑道：“你這老乞丐，這不是在騙人嗎？讓人下鍋煮？出了人命，看官府怎麼收拾你！”
那老乞丐隻是不緊不慢地說：“信則有不信則無，看官不信，自行離去。”
那人氣得臉都紅了。
他自覺臉上無光，回頭對眾人說：“這人就是個老瘋子！且砸了他這鍋，免得他為禍害人！”
說著，他就擼擼袖子抱起一塊大石頭要上來砸鍋。
有人看熱鬨，有人阻攔，也有人跟著起鬨。
然而，無論人群有多亂，那老乞丐依舊不動聲色。
那鬨事的乾元用力舉起大石，“砰”地一下砸向了鍋底——
霎那間，大鍋應聲而裂，沸水噴了一地。
眾人忙向後躲。
那乾元一看，正得意想揭穿這老乞丐的騙術，然而，下一刻，他的臉色就變了。
隻見他渾身都開始變紅，整個人像是煮熟了一樣，口中大聲哭喊：“燙、燙！啊！”
那人翻滾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