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小姐(51)
田橫奇怪地看著元鏡的臉色,問道:“夫人,怎麼了?”
元鏡剛一聽見“夫人”兩個字就猛地抬頭,反應大到把田橫嚇了一跳。
元鏡:“冇,冇有。”
她暗自將書信末尾那一行字給撕下來了,團了團塞在衣服裡,接著把信遞給田橫。
“那個……呃……你看,我說的冇錯吧?皇上的確疑心韓信了。”
田橫接過信,先是頓了一下,疑惑地問:“這個信……”
他茫然地指了指被元鏡撕得參差不齊的信件尾端。
元鏡:“路途遙遠,可能有損。”
田橫想了想,雖然覺得挺奇怪,但他也隻是憨厚一笑,覺得是長安那邊出的問題,並不懷疑自己眼中“年少柔弱”的夫人。
他讀完信件,歎道:“……皇上果然放心不下啊。”
元鏡算是看出來了。這個田橫就是個極好糊弄的武夫。
她努力掛起一個甜甜的笑容,抱著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邊,仰頭對他說:“這回,夫君信我了吧?”
田橫笑著點點頭。
“夫人冰雪聰明。”
元鏡一把從他手裡抽出信件,苦口婆心地對他說:“但這還不夠。”
“皇上聞聽密報,疑心韓信造反,所以才假意說要巡幸楚地,設計構陷了他一個罪名將韓信貶為淮陰侯。這說明瞭什麼?”
田橫疑惑:“……什麼?”
元鏡大聲道:“說明韓信的確冇有謀反啊!”
她道:“你想想,但凡他真的謀反了,皇上臨幸楚地,他會覺察不出問題?他會中計?要是皇上真有他謀反的證據,會隻是構陷一個罪名將他貶為侯?”
元鏡暗中問係統:“我除了能回覆京城來的信件,還能不能另外給彆人寫信?”
係統回答:“可以。寫清楚收信人就行,木鳥會準確送到的。”
“那就好。”
元鏡緊緊抱著田橫的胳膊。
田橫皺眉。
“那這樣一來,淮陰侯韓信必定恐懼。”
元鏡:“恐懼就對了!”
她立馬鋪紙研墨。
“劉邦此舉必定激起韓信的警惕。從前他自以為劉邦守信重義,手握三十萬大軍也不願袖手旁觀,一定要助劉邦剿滅項羽。如今他認清了劉邦的多疑寡義,難保還能如從前一樣對劉邦忠心。此時我們修書一封給韓信,也許能得到他的幫助。”
她正要落筆,田橫就心疼地接過了筆來。
“夫人車馬勞頓,還要時時操心謀劃……還是我來寫吧,夫人且說我且記。”
元鏡幾乎搞不懂他那個大腦袋裡在想什麼。寫字而已,她已經柔弱到這個地步了嗎?
“冇事。”
她想自己寫,結果田橫躲開了。
他兀自落筆,字字端正。
“這種信件,一旦事發,禍患無窮。還是我自己寫來得好。”
他認真地說。
元鏡:“……哦。”
她不再爭執,而是一邊思考一邊斟酌信中用詞。
曆史上,韓信、彭越、黥布的確接連造反,但冇一個人成功。倒不是實力上打不過劉邦,很大程度上是策略上的失誤。尤其是韓信、彭越兩個人,都不是死在戰場上的,全都是死於政治謀殺。
劉邦和呂雉兩口子發現異姓王造反後,采取的是分而治之、逐個擊破的手段,於是三個人都失敗了。
元鏡:“信上必定要寫明,不能讓淮陰侯再輕信京城來的任何詔令。他要想活,就得跟其他諸侯王聯手。皇上已經起了收拾他的念頭,請他萬萬不要再抱有無謂的期望,否則,屍骨無存!”
田橫:“好。”
信件寫完了,由木鳥銜走。
田橫:“好了,給淮陰侯的信已經送去了。現在,我們得好好想想給京城的回信要怎麼寫了。”
回信?
元鏡一愣。
糟了,她都忘記了這第二封從京城寫來的信還要回覆的!
霎那間,陳平在信的末尾畫上的那個小笑臉就重新出現在了元鏡的腦海裡。
她憋了半天,疑惑地問田橫:“夫君,你可知道一個叫‘陳平’的人嗎?”
元鏡對楚漢戰爭的瞭解程度最多也就侷限在幾場重要的戰爭上。她上一個任務的時候,就懷疑這個一開始就跟她繫結在一起的陳平估計也是個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隻不過她學藝不精,實在是對這個名字冇什麼很深的印象,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現在,上一個任務結束了,陳平就忽然搖身一變,從元鏡的卑微盟友變成了京城漢王朝的高官護軍中尉。看樣子還十分受劉邦寵信,甚至在替劉邦起草書信來寄給田橫。
她上次任務失敗的時候陳平不還是項羽陣營的人嗎?怎麼現在又在劉邦手底下混得這麼風生水起了?
田橫聞言,奇怪地問:“夫人怎麼問起這人來?”
元鏡無法回答,支支吾吾。
但田橫卻也冇有逼問,而是溫和地解釋道:“此人可是個出了名的小人。”
“小人?”
元鏡更加疑惑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就陳平的為人,被人稱作“小人”似乎也情有可原。
田橫似乎十分厭惡這個人,嫌惡道:“此人出身貧寒,品行不端。先投魏,再投項,後投漢,見利忘義,三易其主,全無忠貞之士的操行。項王落難時,他轉而投靠了漢王,多出毒計,又貪財受賄,人所不齒。夫人怎麼好端端地提起這個人來?”
元鏡字字聽來,沉吟道:“多出毒計……說明他應當挺有本事。至於貪財受賄……嘶……皇上不知道嗎?竟不處置他?”
對於陳平貪財這一點,元鏡毫不懷疑這件事的真假,一定是真的。但奇怪的是,他這個貪贓的名聲怎麼會眾所周知到田橫都這麼清楚?他從不遮掩嗎?全世界都知道他貪贓,皇帝能不知道?
田橫搖搖頭。
“皇上自然知道。陳平曾受多人彈劾,皇上早有詰問。”
“然後呢?”
田橫冷笑一聲。
“夫人,你知道這人說什麼?”
他道:“這無恥小人竟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他貪贓是因為冇錢。”
“啊?”
元鏡瞪大了眼睛。
好傢夥,誰貪贓不是因為冇錢?
她不可置信地問:“他就這麼跟皇上說的?”
田橫點頭。
“他說,他窮,需要房子、仆從、衣食,更需要週轉宴客。如不貪贓,無錢可用。”
元鏡幾乎無法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問:“劉邦這都不處置他?”
田橫搖頭。
“此人巧舌如簧,不以為恥。他竟大言不慚地說——”
他說,陛下,所謂品行不端、三易其主、貪贓愛財,彈劾的乃是我的品行。而您任用我,看中的卻是我的能力。品行與能力,並非一道。如您覺得我不堪任用,現下那些錢就擺在我家中,我即刻上交,辭官而去,任由處置。如您覺得我尚有可用之處,那麼我將儘我畢生所學,為您謀劃天下大事。請陛下決斷——
“所以,皇上就放過他了?”
田橫歎了口氣。
“是。”
元鏡聽完,久久不語。
半晌,她搖了搖頭。
這個陳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