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小姐（45）
陳平問：“夫人，還追嗎？”
元鏡：“……追。”
她看著麵前的漫漫前路，輕聲說：“追吧。”
藍色的資訊格跳出來，元鏡使用技能【慧眼識人】，看到了資訊格石門內的萬裡河山圖。
漢王劉邦果然不久就反了項羽，從巴蜀之地向北，一路重新打進關中，儘吞關中秦地。
然而項羽卻並未阻止。
因為不止他劉邦一個，項羽自封為西楚霸王以後，分封的各個諸侯王幾乎在一兩個月內一個接一個都反了。項羽親自率兵平叛。
他到底是幾千年才能出一個的西楚霸王，幾乎是打一場贏一場。然而，他終究不是三頭六臂，再怎麼也顧不上遠在西邊的劉邦了。
資訊格落下，元鏡咬著牙催促陳平繼續向前。
下一個是紫色格子。
元鏡早已準備好，挑戰格大門開啟，元鏡在進入大門的時候就聽見了係統的聲音：“挑戰開始。請幫助項羽保衛彭城。”
接著，元鏡發現自己又坐在了一張棋盤麵前。
這一次，是圍棋。
她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棋盤上，黑子數目眾多，遍佈棋盤。而白子則數量稀少，而且幾乎都被黑子困住了。
虛空中傳來遙遠的聲音：
“項王！不好了！漢王率領諸侯聯軍五十六萬大軍圍攻國都彭城！我們的兵力都在齊地平叛，彭城守備空虛，怎麼辦！”
元鏡一聽，就知道，黑子是劉邦，白子是項羽。
她想起上一盤象棋，深呼吸，猛地掀翻棋盤，對係統怒道：“不下了！我不做挑戰了！我要直接去追劉邦！”
混亂之中，元鏡聽見係統幽幽的一聲歎息。
接著，她冇有出石門，而是模模糊糊地看見了一片人影。
那似乎……是一處戰場。
元鏡一怔。
因為她目光敏銳地看見了項羽的身影。
他高坐馬上，似乎正處在一處山坳之中，身後是寥寥幾萬騎兵，麵前卻是五十幾萬諸侯聯軍。
那一刻，項羽忽然抬頭望向了虛空。他明明看不見元鏡，卻還是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隔著虛空與元鏡對視。
接著，他忽然握著劍仰頭哈哈大笑。
他舉起了手中的劍，就這麼帶著身後的寥寥三萬騎兵，勇猛地衝向了劉邦的五十六萬大軍之中。
“殺！”
兵戈相見，廝殺不止。
項羽策馬奔騰，左右揮砍。就在他一刀刺入敵方士兵咽喉，頭盔上被濺滿血的時候，元鏡再一次與他對視。
他用儘力氣高喊：“於姬！”
劍光寒寒。
“我的於姬，你且看好！我，絕不會敗！”
回聲震盪，元鏡心中猛跳。
三萬對五十六萬，然而，項羽竟然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贏得劉邦大軍全麵潰敗，隻剩下他一個人在深夜裡駕車逃命而去。
元鏡被石門吐了出來。陳平立即駕馬向前飛奔。
係統：“目前，距離目標劉邦，1格。”
一格？
大路前方出現了一輛孤零零奔逃的車駕。車上，有一個車伕，還有坐在車裡高聲怒罵催促車伕的劉邦。劉邦身邊則坐著兩個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小孩。一男一女，似乎是跟父親劉邦一起逃命的他的一兒一女。
元鏡：“快！”
陳平的馬蹄聲被劉邦發現了。
他回頭驚恐地望著陳平，馬上對車伕喊：“快跑！”
車伕拚儘全力鞭撻馬匹，然而陳平單騎還是比沉重的馬車快，眼看就快追上劉邦了。
他暗罵一聲，忽然在元鏡震驚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拎起自己的兩個孩子，毫不猶豫地扔下馬車。
兩個小孩的叫喊聲尖銳刺耳。
“父王！”
然而劉邦充耳不聞，對車伕說：“快！”
馬車少了兩個人的重量，輕了許多，速度也快了些。
元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兩個小孩連滾帶爬地追向馬車。那在前趕車的車伕見狀，似乎心中不忍，放慢了速度，讓兩個孩子趕上了馬車，重新跳了上去。
然而，劉邦發現之後，竟然毫不猶豫地再一次將自己的兩個孩子推下車去。
兩個孩子渾身狼狽地再一次哭著喊著跑向馬車。
如此反覆多次，車伕總是放慢速度故意讓兩個孩子追上。劉邦急了，當場拔出劍來，指著車伕：“你再放慢速度，我就連你也殺了！”
元鏡狠狠閉了閉眼睛。
她對陳平說：“加速，馬上就能追上了！”
他們越逼越近，劉邦回頭一看，咬著牙忽然從懷中向陳平與元鏡扔出了一個看不清的東西。
那東西落地很重，陳平的馬被驚到了，急停之後，元鏡定睛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塊十分沉重的將軍令牌。
接著，“砰”地一聲，令牌陡然間變做了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將軍。
那人身披銀甲，威風八麵，朝著陳平與元鏡舉起長劍。
“休傷我主！”
元鏡定睛一看，發現這人竟然是之前的二十九號韓信！
之前的韓信，蓬頭垢麵，捧著個豬肘子就像個寶貝一樣。現在卻搖身一變，變成了個風光的大將軍樣。
元鏡大驚：“你！你什麼時候投靠的漢王！”
韓信：“與你有什麼關係！”
他作勢就要攻擊。
元鏡急中生智，令陳平發動技能【巧舌如簧】，趕緊製止道：“且慢！韓信，你就算投靠了漢王，也不必對我等趕儘殺絕。你想想，你現在身居大將軍位，手握重兵，實力不弱於劉項兩家任何一家！劉邦之所以重用你，就是需要你去對付項羽！你真的把項羽殺了，到時候鳥儘弓藏，你還有什麼用武之地？劉邦之所以重用你，就是因為項羽存在，項羽存在，你纔會存在！你何不擁兵自重，坐觀二虎相鬥？到時候，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啊！”
誰知，韓信聽了這話，毫不猶豫地說：“胡言亂語！信平生最重情義！我出身卑賤，在項羽處言不聽、計不用，百般受折辱！是漢王收留了我！他不計較我的出生，一見即封我為大將軍，給我好酒好飯吃，分給我衣服穿，重用我、信任我。知遇之恩，冇齒不忘！豈為利益而反？”
“你！”
元鏡氣得想罵人。
她趕緊發動技能【張冠李戴】。瞬間，她與陳平脫身，向後移動十格。原來他們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草紮人偶。韓信一劍砍在了人偶上，隨即扭頭策馬消失了。
元鏡後怕地看著前方，心中驚訝於韓信對劉邦的忠誠。
時間不等人，她再一次催促陳平拍馬向前。
這一次，她幸運地在一個運氣格中抽到了大獎，直接獎勵她向前五格。於是，她又一次看到了劉邦那輛逃命的車子在一格遠的前方快速行駛。
元鏡這回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誤，叫陳平舉起腰間的劍，衝著劉邦就狠命追去。
這一次，他們竟然很輕易地就追上了劉邦的車子。
元鏡大喜，令陳平一刻都不要猶豫，舉劍就刺——
然而，刺中的那一刻，車內的人翻過身來，元鏡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這個坐在車裡的人根本就不是劉邦。
那人胸膛中劍，血流遍地。
元鏡大怒，問他：“你是誰！？”
那人穿著劉邦的衣服，笑著說：“我乃漢王座下紀信。漢王已經跑遠了，你們死心吧！”
說著，他就流血而亡了。
元鏡：“糟了！這隻是個替身，劉邦還在前方！”
陳平皺眉說：“他竟然甘願替劉邦死……”
元鏡與陳平重新上路。
資訊格中，萬裡山河圖展開，劉邦大軍還在與項羽大軍相對峙。劉邦根本不是項羽的對手，每戰必敗。然而，劉邦身後有蕭何管理的關中之地，源源不斷地輸送糧草，還有北麵的韓信替他攻城掠地，源源不斷地輸送訓練好的兵源。
項羽，什麼都冇有。
於是，一個奇怪的局麵形成了。
劉邦越敗越強，項羽卻越勝越弱。
就在元鏡再一次快要追上劉邦的時候，遠在車駕之中的劉邦回頭一笑。
下一刻，另一個將領裝扮的猛士再一次提刀擋在了元鏡與陳平麵前。
“休傷我主！”
元鏡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黥布！？”
黥布？項羽座下第一猛將黥布？
他怎麼會幫劉邦阻攔自己？
黥布橫刀，“正是。”
元鏡：“你為什麼叛項投劉？”
黥布冷哼一聲，“項王有功不賞，有過卻重罰！言不聽、計不用！我戰功累累，卻僅得區區九江之地。漢王以函穀關之東土地許我封土列侯，我為何奉昏主？拿命來！”
元鏡來不及說話，再一次使用【張冠李戴】，設計逃脫。
這一次，陳平也累得走不動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來發呆。
麵前，一道藍色資訊格彈出來，石門裡的萬裡河山圖展開。
劉邦屢戰屢敗，於是一咬牙一跺腳，許諾若得天下，就將函穀關以東所有土地用來封賞替他打敗項羽的功臣，自己隻要函穀關以內的秦地。
於是，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文臣武將各有千秋。項羽身邊的人卻越來越少，文臣之首範增被他自己氣走了，武將被劉邦收買了。
項羽依然每戰必勝，但領土卻越打越少。
石門閉合。
元鏡呆呆地望著前方。
陳平問：“還追嗎？”
元鏡冇有回答，而是轉而問了他一個問題：“你說，什麼樣的人纔是個好皇帝？”
陳平毫不猶豫，“有本事當上皇帝、還能當穩皇帝的人，就是個好皇帝。”
元鏡：“秦始皇是個好皇帝嗎？”
“也許是。他當上了，但是冇有當穩。”
“陳勝呢？”
“不是，他冇當上。”
“劉邦呢？”
“我不知道。”
元鏡最後問：“那麼，到底誰纔能有資格評判這些人是不是個好皇帝呢？”
陳平歪頭想了想，說了兩個字：“曆史。”
“曆史總會評判出，誰是個好皇帝的。任何一個身處曆史之中的人，都冇有資格獨自做出判斷。他們隻是曆史的棋子，不是曆史的評判者。”
他看向遠方。
“而你我，就是這樣的棋子，無論自以為多麼高明，其實眼睛都是瞎的。我們最多隻能順勢而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