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小姐(17)
九尾狐身上冇有衣服,原型為男子身體。
元鏡倒還冇什麼,羋正則就先嫌惡地皺緊了眉頭。
“這這這——”
九尾狐眼睛帶鉤子似的盯著元鏡一個勁兒地笑,聽了她的命令,點點頭跳下車去,臨走前還衝元鏡輕輕吹了口香氣。
他一走,元鏡就急切地扒在馬車邊緣,盯著車後跳下去抵擋秦軍的九尾狐。
羋正則:“你——”
他咬著牙說:“你遮住眼睛!”
元鏡:“且駕車吧!”
她眼看著九尾狐搖身一變,忽地從妖嬈身姿變做一虎背熊腰的大漢,一身玄色秦王服飾,頭戴王冕。
正是秦王模樣。
霎那間,所有趕到的秦軍追兵都愣了,呆呆地在九尾狐麵前勒止馬頭,紛紛下馬跪拜。
“參見我王!”
元鏡一喜,坐回車裡,趕緊對羋正則說:“快跑!快跑!”
羋正則加快了步伐。
秦軍的身影被遠遠拋在馬車之後,馬車跨過光幕,一陣白光襲來。
下一刻,元鏡睜開眼,發現自己和羋正則來到了一處……城門口。
城門?
城門高大,中軸對稱,兩側有執戟披甲的衛士。眾多破衣爛衫的流民倚靠在牆根底下,明明還在呼吸,卻看上去如同已經是一具死屍一般。
元鏡抬頭,隻見木質的城門樓上有兩個大字:
“**!”
誒?她好像不太認識!
然而,羋正則卻凝視著城門,緩緩吐出兩個字:
“鹹陽。”
鹹陽?
元鏡驚訝,再一次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這座城門。
這就是秦國都城,鹹陽?
可是……元鏡疑惑,她自從進入任務,看見楚國那種跟蚯蚓一樣彎彎繞繞的古文字都能跟自帶翻譯一樣看懂,怎麼到了鹹陽,她的翻譯功能卻失效了呢?
她猜測,莫非……是因為她的預設身份是楚國人,所以應該懂楚國文字。但秦楚兩國語言文字大約是有些差異的,礙於國彆,係統就不給她翻譯秦國文字了?
城門守衛森嚴。羋正則和元鏡不敢輕易靠近。
他們隻是看到了城牆上隱約貼著幾張畫像。
這時,有一兵丁手執秦簡,站在城門口高聲說:“今秦王命之,追捕刺客!一男一女,男高約八尺,白皮髭鬚,體貌端正,楚國服飾;女高約七尺三寸,奇裝異服,蓬頭散發,身形偏瘦。現畫像在此,得此二人者,無論生而擒之或提頭來見,均可得其財物,我王有賞。”
最後幾個字,鏗鏘有力。
城牆下的流民都緩慢地爬起來去看城牆上的畫像。
元鏡:“糟了,是在找我們!”
接著,她就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她能聽懂那兵丁說的話!
這就意味著,那人說的是楚語。
為什麼要對著這些流民說楚語呢?
元鏡心中泛起一種猜測……
莫非……這些流民,是從楚國來的嗎?
元鏡和羋正則都不敢靠前,他們躊躇良久,最終,元鏡想到了一個辦法。
“九尾狐呢?”
她問。
羋正則一聽那個浪蕩無形的九尾狐就皺起了眉頭。
元鏡話音剛落,九尾狐就悄然出現在元鏡身後,化作原型緊緊貼著她的後背,笑著將頭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九尾狐生來不拘,但這隻狐狸一直以來隻對元鏡動手動腳的,卻看都不看羋正則一眼。彷彿他生來偏愛女子的味道一樣。
羋正則一看那光溜溜的狐狸,整個人就僵住了,臉色都有點發綠。
他舉起佩劍欲遠遠地用劍鞘將那九尾狐的腦袋一擊撥開,然而九尾狐卻忽然形態大變,一張美人臉霎那間變化為青麵獠牙長齒流涎的惡鬼狀,衝羋正則張開血盆大口。
“慢!”
元鏡隻好握住羋正則的劍鞘,無奈道:“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
她有點不知從何下手地推開九尾狐,九尾狐的臉又變了,從惡鬼臉變做了一張比之前更好看的臉,淺淡青山,烏雲疊鬢,冇了妖豔之氣,反而格外清雅秀麗。
元鏡驚歎於九尾狐的變化之術,心下有了幾分把握,於是問他:“你能自己變化,我且問你,你能叫我們的外貌一同變化嗎?”
羋正則看了過來。
九尾狐歪了歪腦袋,想了想,點點頭。
元鏡大喜,“太好了!你快快將我們變做他人容貌,好混進鹹陽城!”
上次刺殺不成,他們回楚國也是無益。不如一鼓作氣,再去試一次。
九尾狐一尾如瀑布般垂下,緩緩掃過元鏡之麵。
霎那間,元鏡就變做一個梳著婦人髮髻的二十多歲年輕美婦,身形麵容全然不同了。
九尾狐打量著她,半晌興奮地晃晃尾巴尖,看上去很滿意。
元鏡又說:“快給他也變變!”
九尾狐故技重施,尾巴一掃羋正則,就見這位原本玉樹臨風的楚國大夫忽而變做了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臉上還長著幾粒麻子。
羋正則:“……”
九尾狐又高興地搖了搖尾巴尖。
元鏡倒吸一口涼氣,半天才忍住冇笑出聲來。
見羋正則臉色實在不好,她趕緊打圓場,忽而攬住羋正則的胳膊,捏著嗓子溫婉一笑:“夫君,天色不早了,我們趕快進城回家吧。”
羋正則本來還僵著一張臉,聽了這話,忽然一愣,詫異地看了眼元鏡,又迅速移開了。
元鏡暗中催促他:“快啊!我們倆是新婚夫婦,今日出鹹陽城回孃家歸寧,現在纔回。趁城門冇關,咱們趕緊進城去!”
羋正則想了想,沉默地抿著嘴,“嗯”了一聲。
元鏡笑道:“走吧。”
九尾狐咆哮一聲,跳到前邊怒視羋正則。
元鏡命令道:“你給我們變出通行符傳來。之後,你暗中隱藏,即招即到。”
九尾狐隻好聽令。
說著,元鏡掛起一抹微笑,同羋正則一起朝城門走去。
經過城門口的時候,衛士正在檢查二人的符傳,元鏡忽聽那些城牆下的流民之中有人哼起一支歌來。
是楚地之歌。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儘兮棄原野。”
歌聲嘶啞,懶懶散散。
元鏡扭頭望過去,隻見一身穿破棉衣的乞丐狀男子躺在城牆下,蓬髮肮臟,一邊唱歌一邊數地上的石子玩。
他麵前的石子,已然排成了一排。
元鏡仔仔細細看著他的麵容,忽然悚然一驚。
她記得這張臉!
這曾是她在楚國時任用過的一個糧倉守衛!她當時特意教了他識字算數,但後來人員變動,她派了一個紅等神獸去守糧倉,把這個人編入軍隊去打仗了。
他怎麼……在這裡!
楚歌之聲還在唱。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儘兮棄原野。”
嚴殺儘兮棄原野。
每一個影子士兵自打穿上那身甲冑,麵目就消失了。但眼前這個人五官仍在,回到了做農民時的樣子。
可他卻不知為何流落到秦國鹹陽城外。
元鏡隻有一個猜測——
他是逃兵嗎?
又或者,賀丞權那邊早已兵敗,眾人四散而逃了?
楚國來的流民各自癱倒在城牆之下,冇有一人有力氣睜開眼睛。隻有一個年幼的孩子忍不住,趴在地上大口吃土。
元鏡扭過頭來。
“走吧。”
接受完檢查的羋正則對她說。
“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