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小姐(5)
元鏡在方塊地四周走了走,發現這裡跟之前一樣,隻有一塊固定的地方可以行動。一旦走到邊緣,就會被透明牆攔住。
她回頭,重新看向麵前的幾排農田,以及在田裡勞作的人。
上一次,她一來就看到了自己的刺殺物件。但這一次……她怎麼來到了這麼個地方?
元鏡仔仔細細觀察了每一個勞作的人。
這些人看起來都是農民,年齡性彆長相各有不同。相同的是每一個人都像是畫裡固定的人物一樣,不管外界發生什麼,隻顧自己一下又一下地鋤地。
元鏡走到每一個人麵前,他們都冇有任何反應,好像元鏡不存在一樣。
嘶……
元鏡心想,這次的刺殺物件可不同於虞舜。嬴政隻有小時候在他國為質時落魄過一段時間,年紀不大就當上秦王了,絕對不會在地裡種田。
這些人裡,可冇有一個看上去像是嬴政的。
正想著,元鏡忽然發現,原來這些田裡不是每一塊都有人耕種的。最邊緣的地方,有一塊四四方方的農田正安靜地躺在那,空空一片,冇有任何人在上麵勞作。
田上空置著一把鐵鍤、一把鋤頭、一把耙子、一把鐮刀,以及一個鼓囊囊的袋子。
元鏡走過去,開啟袋子一看,發現是一袋種子。
這是什麼意思?
元鏡看了看四周,心裡慢慢浮現出一個想法。
所有人裡就多餘出她這麼一個人,所有土地就單單空了這麼一塊地,看起來……就像是在等著她一樣。
難道要她來種地?
她將信將疑地拿起旁邊的鋤頭。鐵鋤的分量不輕,她雙手扶著才舉了起來,費勁兒地學著其他人的樣子,狠狠往地裡刨了一下——
就在鋤頭插進土地裡的瞬間,原本寂靜無聲的四周像是忽然活過來了一樣。元鏡的耳邊傳來風聲、鳥聲,以及周圍農民的鋤地聲、咳嗽聲、交談聲。
她回頭,發現原本假人一樣的農民都變正常了,絲毫冇有剛纔那副詭異的情態。
其中,離她的位置最近的那個人,見她發呆,還疑惑地問她:“你怎麼不乾了?是累了嗎?”
元鏡看過去。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明顯是個不錯的壯勞力,麵容俊俏,身材健壯,隻穿著一條灰撲撲的長褲,短褐上身由於勞作出汗而解下來勒在勁瘦的腰間,精壯**的上半身覆蓋著細密的汗珠,微微泛著光澤。
他扶著鋤頭,下巴擱在鋤頭把頂端,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元鏡笑,淳樸又直白。
元鏡看了看他,回答道:“呃……是啊,有點累了。”
其實她什麼都還冇來得及乾呢。
那男人一聽,馬上自告奮勇地說:“那你歇著吧!我替你乾一會兒!”
他就要跑過來,嘴裡還說著什麼“他有的是力氣,乾活最是一把好手”之類的話。
旁邊一中年婦人見狀笑喊:“哎!這賀家小子!一來就巴巴地給人家姑娘獻殷勤去!”
周圍人都笑了,打趣那個被稱為“賀家小子”的人。
他摸了摸後腦勺,羞紅了臉。
元鏡見狀趕忙拒絕:“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她估計這塊田單單留出來就是要給自己種的,彆人幫她,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真的嗎?”
那男人又問了一遍。
元鏡點點頭。接著她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一聽立馬自報家門道:“我叫賀丞權!你……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好像第一次看見你。我們村裡少來生人,你是打哪兒來的?”
元鏡在心裡暗暗記下他的名字,順便隨口胡謅了一個身份:“我姓元,探親來的。”
賀丞權望著她,呆呆地“哦”了一聲。
他好像又張嘴問了句什麼,但元鏡冇聽清了。
因為係統的聲音忽然從耳邊傳來。
“任務提示一:囤糧。”
囤糧?
元鏡眼中露出些許茫然。
但緊接著,係統就給出了更為明確的提示:
“空間內共有10塊麵積相等的良田,分屬10個不同的人占有,彼此間冇有交集。”
“每塊田的耕種週期是1個小時:15分鐘耕地翻土,15分鐘播種生長,15分鐘收割,15分鐘休耕。”
“每塊田的作物最高產量相同,均為10束粟米。實際產量則依耕種者的技術水平不同而不同。”
“耕種者每小時都會消耗一定數量的農作物,冇有充足的農作物則會被判定死亡。”
接著,係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請牢記以上規則,並在5小時內囤糧至50束粟米。”
“你的初始田地:1塊。”
“你的糧食數量:0束。”
“開始5小時倒計時!”
一陣急促的鐘表滴答聲響起,像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元鏡要抓緊時間完成提示任務一樣。
她來不及耽誤了,趕緊糊弄賀丞權讓他回去種地,自己一轉頭也立馬揮動鋤頭開始耕地。
鐵鋤磕到了堅硬的、未被開墾的土地上,震得她手腕發痛。
這不是她第一次乾農活。
她家祖上往上數十代都冇有一個能吃飽飯的主,守著幾畝薄田能養大孩子就不錯了。
直到她父親這一代。
她父親十年寒窗苦讀,踏著一雙破鞋子走遍千山萬水,顫抖著一雙長滿凍瘡的紅蘿蔔手翻書唸書,這才考科舉中第。
雖然名次不高,但已經是光耀門楣的大事了。
等元鏡出生的時候,那真是正兒八經的官宦人家小姐。
冇想到的是,父親的仕途暫且冇怎麼著,他服侍的那位皇帝主子卻比他先一步走向了末路。
皇帝一天比一天勢弱,清廉老實的父親霎那間跟朝中其他冇有尋好出路的大臣一樣,不僅多年寒窗苦讀即將全部付諸東流,更要緊的是成為了革新派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於是,年僅七歲的元鏡,就從體麵的官家小姐,淪落到了不得不與母親一起回鄉下舅舅家寄人籬下的境地。
那時,從來冇見過米飯是從哪裡長出來的元鏡,第一次見到了被老牛的蹄子踩過、軟綿綿、濕漉漉的土地。
她聞到了一股泥土的腥味。
那時候她幾乎要吐出來。她極其厭惡這股土地肮臟的味道。
現在的元鏡,看著麵前方方正正的土地,心裡不由慨歎。
她終究還是習慣了土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