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騙子(25)
說是過生日,但幾分鐘不到,章柏玉就被叫走了,說是有病患出現了攻擊性行為,需要緊急乾預。
章柏玉立即跳起來,剛繞過書桌,就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元鏡說:“你去吧,反正我也答應了陪你過生日,怎麼陪都是陪。我在這坐會,你工作重要。”
章柏玉鬆了口氣,並未多言,隻是拍了拍她的胳膊便離開了。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
元鏡麵對著白色的牆壁,終於狠狠舒了口氣。
章柏玉太難應付了。像魏致那種小男生隻需要說兩句好話就能安撫他好幾天,但章柏玉不同,他的需求太深層次,他的眼光也太毒辣。但這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元鏡既欣賞又敬畏。
她給賀丞權發訊息說今晚有事不能回去了,叫他自己點外賣。
訊息剛發出去賀丞權就問:“什麼事?工作上的事嗎?”
元鏡含糊道:“不是,找朋友有事。”
賀丞權秒回了個:“。”
接下來,好幾條訊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來,都是在問她具體什麼朋友什麼事的,她掃了一眼就把手機收起來,當作冇看到。
章柏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元鏡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都已經睡了一覺了,聽見辦公室門開關的聲音才醒過來,瞥見了章柏玉邁步的褲腳。
“……你回來啦?”
她扶著扶手坐起來,剛說了幾個字就驚諤地瞥見了章柏玉臉上和手上明晃晃的幾道血痕,粘在雪白的白大褂上醒目無比。
但掛了彩的本人卻精神奕奕地站在門口衝元鏡笑了。如果不是他五官俊逸,溫柔可親,這樣黃昏暗光中一笑,還真挺嚇人的。
元鏡問:“這是怎麼了?”
章柏玉鎮定且熟練地找出乾淨的紗布,倒上清水,對著鏡子擦拭傷口。
“被病人弄的,隻是劃傷,不嚴重……鏡鏡,能把抽屜裡那瓶酒精棉遞給我嗎?”
元鏡依言,章柏玉接過酒精棉給傷口處消毒。元鏡看著就疼,但他表情幾乎冇什麼變化。
元鏡湊過去問:“怎麼傷成這樣?疼嗎?你平常工作都這麼危險啊?”
她一直睡著,所以冇開燈,此刻為看得清就湊得近了點。章柏玉塗藥時把眼鏡給摘了,高度的近視眼讓他對近距離的事物十分敏感,他的視線幾乎立即就聚焦在了鏡子裡映出的元鏡臉上細小的絨毛上。
他習慣性地眯了眯眼。
“冇有,又不是戰地記者,哪那麼危險?隻不過這個病人情況很糟糕,非常暴躁易怒,而且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上次我跟你說的自殺未遂的病人也是她。”
章柏玉直起身來摸索到牆上的開關開了燈,然後戴上眼鏡整理衣著。
“已經七點多了。是不是等煩了?對不起。”
元鏡無所謂地聳聳肩。
“不啊,我平常也總是一個人待著,習慣了。我還挺喜歡清靜的。倒是你,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生日還要工作到這麼晚?”
章柏玉笑了。
“冇有辦法,病人總不會看在你生日的份上就不犯病了。”
他重重地吐了口氣,捏著鼻梁去摸自己的手機。
“就是不知道現在還能預約到什麼餐廳。附近比較好的餐廳都很難約到,耽誤了這麼長時間……”
元鏡卻冇有仔細聽他的自言自語,反倒伸了個懶腰在他辦公室裡新奇地繞了幾圈。
章柏玉說了一半發現她在看自己窗台上的綠植,於是無奈道:“鏡鏡,你剛纔聽見我說話了嗎?”
元鏡回頭問:“嗯?什麼?”
“我說,如果實在約不到附近的餐廳,我們可能就要繞遠路了。”
“你過生日,你決定啊。”
“我隻是擔心你覺得累。”
元鏡搖搖頭。
她彎腰撐在窗台上,隔著綠植看章柏玉被枝椏分割成一塊一塊的身影。
“我不累。我倒是感覺,你好像光是加班就已經挺開心的了,根本不用過生日一樣。”
元鏡歪著腦袋,憑直覺猜測道:“對嗎?”
章柏玉一愣,“也,不是……”
他斟酌了一下,道:“我不是喜歡工作,我隻是……喜歡工作中的某些部分。比如……剛纔。”
他談到工作時臉上不自覺顯現出一種自如的神色,瞬間讓元鏡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個病人有自殘傾向也有暴力傾向,她通常不信任我,最開始的時候我每說一句話她就會衝我吐一口口水。但越封閉的精神世界就越是一個寶藏,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非常喜歡挖掘這種寶藏。我致力於瞭解一個‘瘋子’眼中的世界,雖然這有時候會讓我的世界觀跟著一起混亂,但這種遊走在邊緣的感覺是很奇妙的。”
他舉起手,向元鏡展示自己傷。
“這個病人曾經告訴我,疼痛的感覺其實是麻痹的快感。我之前一直找不到機會體驗,但今天我試了一下,利器快速劃過的疼痛和酒精消毒的疼痛……隻要仔細感受,確實會有吃辣一樣麻痹的快感。所以,忍耐痛苦卻能帶來相反的快樂——”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元鏡慢慢地靠近了他。
“你是為了驗證她的話才受傷的嗎?”
章柏玉停頓了。
“當然不是。”
他眼睛明亮地看向元鏡,“這隻能算是個意外。但是,鏡鏡,我好像知道怎麼回答你之前的那個問題了。”
元鏡疑惑問:“什麼問題?”
章柏玉:“就是,你今天來要問的怎麼處理痛苦的問題。我想,我現在有了一點模糊的答案了。”
但元鏡卻終止了他即將要說的話。
“章醫生,章老師?”
他閉上了嘴。
元鏡故作高深地搖搖頭。
“我也有了模糊的答案了。就在你剛在工作的時候,我睡著了,做了一個夢。醒來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已經一下子就變聰明瞭。”
章柏玉被逗笑了。
他順著元鏡的話往下問:“好,好,那鏡鏡小朋友夢到了什麼?也給我講講?”
元鏡搖搖頭。
“我從這個夢裡隻學到了一句話。”
章柏玉問:“什麼話?”
元鏡一臉鄭重道:“智慧隻能靠自己體驗,不能靠彆人傳授。”
章柏玉愣住了。
她又道:“何況,你不是不喜歡我總諮詢你這些嗎?”
章柏玉立即否認:“我不是不喜歡,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元鏡笑了,露出牙齒。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要不……我們哪都不去了?你辦公室裡有好多書啊……你看,隻要把窗簾拉開,就能看到夜空。雖然星星不多,但月亮很漂亮。我們把燈關掉,隻開你這個檯燈,你讀書給我聽?”
明亮的頂燈滅了,隻有暖黃色的檯燈亮起。
元鏡把檯燈移下來放在地麵上,用紙巾擦了擦書桌下的一塊地方,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捧著辦公室裡的茶杯招呼章柏玉一同坐下。
章柏玉一直一動未動。他高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元鏡昏黃燈光下燦爛的笑容,忽然產生了一個怪異的想法——他忽然覺得元鏡今天穿的衣服很性感。
那隻是最尋常的短袖、褲子,甚至她還是大大咧咧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地上的。但章柏玉就是不知為何對布料劣質甚至洗得有些變形的衣服產生了奇怪的感覺。
他不動聲色地隨著元鏡坐在了地麵上,未流露出任何異常的情緒。
他知道他此刻內心的鼓動不正常。他應該為元鏡敏銳的感知力、強大的悟性、美好的品質而感到欣慰、為之讚賞。他應該順著剛纔的話題想那些更為宏大而有意義的事情。但他冇有。
令他感到靈魂震顫的共鳴毫無預兆地急轉直下,像是直角拐彎的閃電一樣反而挑起了**。
原始的、性的,**。對衣服繃緊的肉感的想象、對麵板質感的想象……一切低俗的想法湧入腦海。
章柏玉不貶低**。他隻是靜靜地等待著原始的衝動過去,然後順理成章地找回了禮貌和文明。
一切僅僅在幾秒鐘之內發生。他如常地接過了元鏡為他挑的書,微笑著張口迴應:“好。”
元鏡調整好坐姿,正準備開始,忽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刺破了辦公室裡的靜謐。
她急忙翻找,看到了手機螢幕上顯眼的來電顯示。
“賀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