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花癡(38)
元鏡被仲平一行人拉著在平安京日落時分的小街巷裡穿梭。
平安京並非人們自然聚集形成的城市,而是當年桓武天皇決定從奈良遷都時特意建造出來的新都城,拔地而起,全無曆史沿襲。因而城中除了皇宮,其餘民間街巷有一半都是空置廢棄的。
平安京效仿唐朝武皇時的長安和洛陽,以一條貫穿中央的大路“朱雀大路”為中心,分為東京和西京。東京繁華,西京蕭索。依著朱雀大路,南北向的街道稱為“坊”,東西向的街道稱為“條”。由南到北,由東到西,共有八坊大路、九條大路,縱橫交錯將整個平安京方方正正地分割出許多個町。白日裡東西二市、町眾店鋪,好不繁華。
隻是京中夜晚漆黑蕭條,除了賊寇強盜冇什麼人會在夜晚到處遊蕩。
——除了,夜訪花蔭處的年輕男子。
仲平自來熟地拽著元鏡,非要帶她出來與大家同樂。
幾個年輕人繞過逐漸熄了燈的街巷,來到一處巨大宅院的後門。
元鏡奇怪地望去,隻見眼前的宅院顯然曾經頗為氣派,門庭依舊有崢嶸之象。隻是這裡看上去許久冇人打理了,後院裡的雜草叢生,密密匝匝地擋住了院內的屋宇。看上去荒蕪衰敗。
“這是哪裡?”
她奇怪地看向仲平。
“我們來這兒做什麼?”
仲平及其他幾個年輕人全都笑起來。
元鏡一頭霧水。
其中一個人不懷好意地衝她眨眼,問:“知道咱們左大弁大人前些日子最常去哪兒嗎?”
他們,連同元鏡在內,現在都還是左大弁的家臣。隻等明日進了邸宅,拜訪了左大弁,再等候晉升訊息。
元鏡茫然地搖搖頭。
仲平拍拍她的後背,把她拍得一趔趄。
“元敬,你啊,就是平日裡太正經。連這個都不知道。”
他指著麵前荒蕪的宅院,對元鏡耳語。
“這是一處小姐的居所。”
元鏡一挑眉,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她就知道這些人日落後萬籟俱寂還要出來,準冇彆的事。
她暗中歎了口氣,但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既是小姐的宅院,怎麼……如此荒涼?她是哪家的小姐?”
仲平“嘖”了一聲。
“嗐,你不知道。”
他給元鏡講起來。
“這家小姐啊,說起來也可憐。她父親原是京中式部丞大人,身份頗為高貴。奈何那式部丞大人不久前忽而亡故了,隻留下這麼一個孤孤單單的小姐獨自生活,無可依靠。”
聽到這裡,元鏡忽然一怔,猛地扭頭過去眺望那藏在樹木雜草之後的屋宇。
仲平還在說:“咱們左大弁大人前段時間聽說了這位小姐的可憐身世,特意著人牽線看望,拜訪了幾次,送了好些東西。隻是……”
說到這裡,他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隻是不過幾次,左大弁大人就忽然再不來訪了,不知怎麼毫無預兆地將這位小姐拋之腦後。要知道,左大弁大人向來是十分重情的,哪怕是一般的低等女子,隻要入了他的眼,往往都許久難以忘懷。但這位小姐竟全然不似以往。人們都說……”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都說要麼是這小姐有什麼隱疾不便見人,要麼是這小姐樣貌過於醜陋,否則左大弁大人不至如此。”
元鏡垂眸沉吟片刻,嘴角勾起,淡淡問了句:“是麼?”
旁邊一人接道:“是啊!我們都想知道,這位小姐究竟是什麼樣的樣貌,是美是醜,怎麼能叫左大弁大人都拋在腦後。”
元鏡道:“左大弁大人剛剛新婚,或許一心都掛在夫人身上也說不定。”
眾人都道:“或許吧。傳聞那弁君夫人的確十分美麗優雅,連神女都且自愧不如呢!”
仲平大手一揮。
“依我看倒絕不會是這麼回事!那弁君夫人興許性情十分強橫霸道,不然左大弁大人何以新婚三日就不再上嶽丈家門?大約是夫人善妒,夫妻不合吧?”
大家都笑。
“嗐,遇到這樣的事情,可真是叫人頭疼啊。”
元鏡悄悄撇了撇嘴,冇說話。
仲平喊著:“快,誰來提筆寫封書信進去問候?哎哎哎,你那筆字,就不要獻醜了。”
他阻止了其中一正要掏紙的人。
那人反手揮開仲平,冷笑道:“那你來?”
仲平連連擺手。
“我?我可寫不來那漢詩。我連漢字都認不得幾個。”
他眼珠一轉,笑著搭向元鏡的肩膀。
“元敬,你懂寫詩,要不,你來?”
一旁一直一言不發地元鏡忽然被拽到了中央,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她身上。
她扭過頭去,目光緩緩地移向仲平的臉,眼睛眯了眯。
她就說,這人忽而這麼熱情地帶她出來玩是為什麼。
敢情,在這兒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