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騙子(12)
“什麼?”
元鏡終於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了。
賀丞權手肘撐在膝蓋上,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你還冇回答我呢,那人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元鏡關掉手機,起身回房間。
“大人的事,少打聽。”
賀丞權立即跟上去,一邊走一邊念。
“你不敢說,那就八成是。姐,你怕什麼啊?我就是好奇,我又不會跟彆人說。”
元鏡:“你跟彆人說我也不怕。”
賀丞權:“那不就得了。”
元鏡已經進了房間,正欲關門,賀丞權眼疾手快地抵住門板。
已經對他這副窺探**還十分不正經的樣子煩不勝煩的元鏡耐著性子問:“還有事?”
“有啊,當然有。”
擠在門縫中間的賀丞權卻在此時忽然收了嬉皮笑臉,正色道:“姐,以後你們關係定了也給我見見唄?我看看是不是好人。要是對你不好,你悄悄告訴我,我上去矇頭就給他揍一頓。”
元鏡一愣。
賀丞權繼續驕傲道:“我打人可疼了。”
半天,元鏡才扒拉開他抵門的手。
“知道了,找打手少不了你。”
賀丞權嘿嘿一笑,做了個敬禮的手勢。
*
門板在鼻尖前被關上了。
賀丞權也不惱,樂嗬嗬地扭頭出門找朋友們玩。
他從小由媽媽撫養,上學也不在這邊,故而本地朋友不是很多。算起來也就住在對門的何遊之關係最好。
何遊之跟他同一個年紀,更是同一個脾氣,一個比一個能惹禍。如今終於高考結束,兩個人像是剛摘了緊箍咒的孫悟空一樣到處瘋玩。
賀丞權叫何遊之一起趁著下午涼快去打籃球,打到一半何遊之忽然想起來在他家偶然看見的那位客人。
他叫了聲賀丞權,問:“哎,你家來的那個女生,她真是你姐嗎?”
賀丞權答應了聲“啊”。
何遊之又問:“表姐啊?還是什麼?”
賀丞權瞥了他一眼。
“親姐。”
何遊之:“你算了吧。你有冇有親姐我還不知道?”
賀丞權一邊投籃一邊解釋道:“元姨的女兒,怎麼不算我親姐呢?”
他得意地衝何遊之笑,“我姐對我可好了,小時候她就愛帶著我玩,這一片那時候都冇人敢欺負我。”
何遊之這回鬨明白了,低頭“哦”了一聲。
“那下回也給我認識認識咱姐唄。”
賀丞權想都不想,“想得美。我姐,憑什麼給你認識?”
何遊之疑惑地“嘶”了一聲。
他鄭重地拍拍賀丞權的肩膀,問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賀丞權不明就裡,但還是下意識反駁:“你纔有病。”
何遊之:“你冇病?你冇病你防我防得跟小偷似的。那是你姐,又不是你老婆,我認識認識都不行?”
賀丞權當時腦內所有零件都驟然罷工了一秒,但也僅僅隻是一秒而已。他恍惚間覺得何遊之這句話怪怪的,讓他莫名緊張。但他最終冇有想明白這是為什麼,於是下意識回絕:“會不會說話?”
何遊之也意識到自己剛纔的玩笑開得不是很適當,“呸”了幾聲道:“我說錯了我說錯了。”
賀丞權顧左右而言他:“彆說我姐,我得告訴我家十族以內姐姐妹妹都離你遠點。”
何遊之笑道:“操,我是殺人犯啊?”
這話隻是事後找藉口。因為不用說十族,就說近在眼前的妹妹,要是何遊之願意替他在假期照看一天,他都會感恩戴德焚香沐浴把那小祖宗請出家門。
但是,姐姐不行。
他媽媽隻有他一個孩子,他又是個愛熱鬨的性子,所以從小就夢想著能有兄弟姐妹跟他一起玩,最好多到組成一個“賀家軍”,席捲小區所有街道,那還不帥死了?
這個願望在他十歲左右的時候意外實現了。他爸跟元姨生的小妹妹已經長大了,可以清晰地喊出“哥哥”兩個字了。當時他彆提多高興了,把自己最喜歡的零食玩具一股腦分給妹妹,興奮得像是得了個寶貝。
然而,不消多說,他很快意識到了妹妹跟想象中的“妹妹”不是同一個物種。原來妹妹不僅會叫“哥哥”,還會大哭大鬨誣告他欺負人,跟他吵架拌嘴把他氣得七竅生天,搶走他的東西從來學不會平分。
於是從那時起他就想,他可再也不要當彆人的哥哥了,他也想要一個哥哥或姐姐。
他想起了幾年前,也是在這裡,他遇見了一個會帶著他一起玩的大姐姐。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了,元鏡小時候的樣貌、習慣、作態,賀丞權早已無法全然記得。他隻是對比著眼前的妹妹在回憶裡不斷美化那個“姐姐”的形象。
所以今年夏天,他再次放假回到這個幾十年如一日的小城鎮,聽說元姨的女兒這次也要回家來的時候,他其實是興奮地抱著很大的期待的。他很想知道這麼多年不見的這個大姐姐現在長什麼樣,人好不好,會不會帶他出去玩。
再次見到闊彆已久的元鏡,這個腦海裡“姐姐”的樣子終於落到實處。
實話說,他最開始很失望。因為這個“大姐姐”不像他想象得那樣溫柔又漂亮。
她身量瘦小,長相不算出眾,神態因為長途跋涉顯得有些疲憊。最重要的是,她待人有種莫名的冷淡和拘謹,這讓賀丞權期待已久的熱情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連連碰壁的賀丞權最後也放棄了。晚上他在客廳的沙發上睡,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幾本練習冊落在了房間裡。那都是高中時用過的,明天準備順手賣給廢品站。
於是他跟正在洗澡的元鏡打了聲招呼,進房間去打包舊書。誰知竟意外看到以前隨手塗鴉的物理練習冊首頁被翻到了最上層,上麵憑空多了張便利貼,清晰地寫著四個大字:
“字真好看!”
下麵畫了一張可愛的笑臉。
賀丞權瞬間扭頭看向浴室。
浴室的門緊緊關著,於是賀丞權便撕下了便利貼,將舊書捆在一起扔在門口,便利貼則貼在了他現在正看的書上。
姐姐就是姐姐。
他想。
他還是喜歡有姐姐。
臨走之時,他忽然聽見元鏡留在床邊的手機響了。他下意識循聲望去,看到了一條簡短的訊息詳情。
“鏡鏡,累不……”
後麵的內容看不見了。發資訊的人叫“章柏玉”。
男性化的名字。
是誰?是……朋友?男朋友?
賀丞權在那一瞬間忽然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往往人對於那些自己敬愛但不可褻瀆的人,是不能接受他們有一丁點黑暗麵或是私慾的。就像一般人親眼看見自己長輩、老師展露常人食色性也的一麵,儘管理智知道這很正常,但情感上還是忍不住會問自己:
她或者他也會有普通人的**?
更會忍不住想象:
她或者他的**得是什麼樣子的?
於是賀丞權想,
姐姐有男朋友?
一條親昵的簡訊不過寥寥幾個字,卻像無孔不入的風絲一樣鑽進了他的心底,讓他不知為何怎麼都不是很舒服。
他抱著舊書,拇指與食指捏著一張薄薄的便利貼。
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