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淺小人(9)
邵炳文跟那隻孔雀一定是雙胞胎!
元鏡氣呼呼地想。
不然那種叫人討厭的冷漠樣子怎麼會一模一樣?
但這隻是氣話,他們照年齡來說不可能是雙胞胎,說是兄弟還差不多。隻是元鏡畢竟隻是因為偶然發現兩個人很像才憑空這樣猜測的,到底是不是,她也不得而知。
除了曆史課,還有語言課、數學課、基因學……
數學課老師是一個蛇類女教授,不苟言笑,講課速度很快,聽得元鏡頭昏腦漲;生物基因學老師是一個蜘蛛女教授,說話聲音尖細,行動時下半身八條腿“咯噠咯噠”的。
三門語言學教授都是外星係人,身姿高挑,無論男女都是淺金長髮,全身上下麵板白皙光潔,待人禮貌疏離。
這些語言都是星係間通用的,相互之間很相似。元鏡學著學著就容易學混,哪怕每天走在路上都走火入魔般來回唸叨著單詞,可是那些發音晦澀的詞句在她嘴裡還是圓不圓扁不扁,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早晨六點鐘左右的時候,她早早逼自己起來去冷僻的涼亭角落練習發音。
清晨的露水沾在綠植葉脈上,潮濕的冷氣沁透單衫。
還冇吃早飯的肚子傳來饑餓的抗議,早起的睏倦也在侵襲耷拉下來的眼皮。
元鏡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目光聚集在書上。
就在這時,身後經過了兩個同樣是一年級的新生。二人似是早起去運動,說說笑笑地並肩而行。
談論的話語傳入元鏡的耳朵。開始還是正常的納威語,說到打算參加某某交換生計劃的時候就忽而換成了一口流利的第一星係通用語。
元鏡停下了。
她沉默地聽了半晌,直到二人遠去。
手中揉皺的書角被捲起又攤開,剛練了半個小時的單詞加一起都不夠聽懂人家脫口而出的兩句話。
“嘀嗒”。
新晨露水砸在地上。
*
除了上課,元鏡的專業還有大量實習的任務。
畢竟是醫學生,大多數人日後都要進入軍隊服役,實務能力是首要的。
鑒於他們目前還是剛入學的新生,隻可以跟在真正執行實習任務的學長身後進行學習記錄,或者做些打雜的工作。
說是學長,其實他們日常接觸中要規規矩矩地稱呼軍銜。這樣的實習時長可以抵消一部分的學分。
元鏡被分配到的學長是三年級的蜥蜴下士。蜥蜴帶領包括元鏡在內的四位新生。第一天在醫務室輪值的時候,元鏡就發現蜥蜴下士是個很難相處的人,對他們要求高且嚴厲,動不動就會嗬斥,以至於她一整天都活在高強度的緊張之中。
但微妙的是,雖然表麵上看,四個新生的待遇是一樣的。可其實蜥蜴與其中一個清秀可愛的女孩磁場與其他人完全不同。元鏡他們犯錯時蜥蜴都是皺著眉頭條條陳列錯誤,毫不留情麵。唯獨那個女孩犯錯時他僵硬地抿著嘴,彆過頭去一眼也不看,一句也不說,抬腳就衣角生風地離開了。
“我跟下士小時候是一起長大的,隻是……長大後很久冇見了。”
女孩微笑著解釋,冇有過多說什麼。
元鏡心裡有了些許猜測,平時工作時都會儘量避開兩人獨處的情況。
但就算是再小心,她也還是冇完全避開。
那天她上課上得晚了,來輪值的時候已經是天色擦黑的傍晚。其他人都已經離開,隻等她來接晚班。
她以為留值室裡應該冇有彆人,誰知剛一推開門,就與站在辦公桌邊彎腰正在放什麼東西的蜥蜴對上了視線。
燈冇有開,屋子裡隻有一點窗外透過來的光亮。蜥蜴手撐在那個女孩平時的位置上,正在把一條圍巾塞進她的桌子裡。
看見元鏡冒冒失失地闖進來,他立即僵硬地呆在了原地。
元鏡看了眼圍巾,忽然想到,昨天女孩有點咳嗽,說是感冒了。
“呃……下士,我——”
她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剛吐出幾個字,蜥蜴就猛地站直,“啪”地一聲合上了抽屜。
“快去值班!”
說完,他就一眼也冇有看元鏡,麵容難看地繞過她離開了。
門撞在門框上。
元鏡看了看辦公桌,又回頭看了看門,無奈地舒了口氣。
這件事發生之後,蜥蜴對待她格外不自在。這雖然導致他們平時交流困難了些,甚至叫彆人誤會她得罪了蜥蜴被他針對了。但也不是全無好處。
至少她捱罵捱得少了。
直到週中,元鏡和另外一個男生留在他們被分配到的五號醫務室值班的時候,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忽然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元鏡一凜,趕緊出門去看。
結果一開門,就差點跟風塵仆仆跑過來的蜥蜴撞個對麵。
蜥蜴刹住了腳步,低頭看向元鏡。
元鏡往他身後看去,發現他身後還有一大群在校的正式軍醫,各個麵容肅穆,腳步匆匆地抬著簡易床、醫療箱、可移動裝置等東西往外跑。
“這是——”怎麼了?
元鏡還冇問出口,蜥蜴就掃了她和另一個男生一眼,語氣著急道:“快!你們兩個都來,帶上我的東西。東區發生了大規模打鬥事件,三個重傷,多人受傷!快跟上來!”
聽畢,元鏡趕緊把蜥蜴平時慣用的器具都帶上了,利索地檢查過後跟另一個男生一起奔向東區。
這是一場格外嚴重的械鬥,發生在一群軍校生之間。據說都違規使用了學院派發的武器,造成了大規模傷害。
至於發生矛盾的起因,似乎……隻是一場很小的誤會。
元鏡冇有資格上手幫忙,隻能在蜥蜴身後聽候差遣,打雜跑腿。蜥蜴跟著他的老師,在滿是斷掉的章魚腿、蜥蜴尾、墨魚汁、鮮血以及魚鱗的現場東奔西走,元鏡就憋著一口氣跟著他跑來跑去,勝過千米長跑。
“去!幫著把這批傷員抬走!”
元鏡答應了一聲就上去抬擔架了。
擔架上是一個豹類諾瓦族人。
元鏡一邊氣喘籲籲地走,一邊在心裡想——
果然又是這個矛盾。
這場誤會最開始隻是因為幾個諾瓦族學生私下裡討論前兩天被巨鯊隊帶走的那群示威遊行者,言語間或許有些為他們抱不平。
這些話被旁邊的人聽見,於是發生了些口角。
如果隻是口角還冇什麼,關鍵有人一時衝動,爭吵得麵紅耳赤,竟當場向警衛部舉報說這些諾瓦人都是境外聯盟軍的間諜!
要知道,這兩天,聯盟軍正在東邊邊境線與政府軍廝殺。昨晚戰報中,還死了不少政府軍以及當地無辜的民眾。群情正是激憤的時候。
這一嗓子嚎出來,周圍的人瞬間炸了。
那幾個諾瓦人看有人叫了警衛,也不管不顧了,直接衝上去亮出獠牙。
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軍校生,本就誰也不服誰,這樣一來,所有人都加入了戰局,帶著股發狠的勁頭掏出了軍刀與槍支。
“我去你**個*!我太奶奶給你們諾瓦狗當了三十年奴隸!三十年啊!她最後是活活累死的!狗*的禿種!人命之仇不共戴天!老子弄死你!”
等到警衛部的人員以及特種小隊的人到來的時候,場麵早已經不可收拾了。
幾棟醫療大樓平時雖然也經常有人光顧,但今天難得如此喧鬨。
元鏡隻能幫著做這些抬人抬機器的體力活,樓上樓下跑了半天,衣服都被汗浸濕了。
又一次下樓去接人的時候,元鏡跑到一半被一隻手臂拉住了。她一抬頭,發現是蜥蜴。
蜥蜴匆匆看了她一眼,遞給她一瓶水。
“喝點吧。”
元鏡受寵若驚。
她這輩子都冇見過蜥蜴這麼友好的表情、友好的語氣。
她接過水瓶隻來得及喝了一口,就又匆匆跑遠了。
經過“戰場”的時候,她眼尾似乎瞥見了一張很熟悉的臉。
元鏡以為自己看錯了,結果回頭仔細一端詳,驚愕地發現——
人群中有個渾身是血,呼吸起伏微弱,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的人,赫然正是那個長髮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