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海城星級酒店,一場婚禮砸了------------------------------------------,今兒個算是把“燒錢”倆字刻腦門上了。水晶燈垂下來跟不要錢似的,暖光一打,紅金帷幔泛著那種隻有真綢緞纔有的柔光。空氣裡的味道挺雜:貴婦身上飄來的昂貴香水味、花藝師剛剪斷的梗莖冒出的青草氣,還混著後廚門縫裡漏出來的烤鴨油香。婚禮進行曲的尾音還在穹頂打轉,冇散乾淨。,西裝熨得連道褶子都找不著。他眼睛死死盯著紅毯儘頭那扇門,額角的汗冒出來又擦,擦了又冒。手裡的玫瑰花束攥得死緊,我坐得不算近,都看見花瓣在抖。台下賓客該吃吃該喝喝,推杯換盞間全是吉利話,誰也冇覺得哪兒不對勁。,跟這場麵的奢華半毛錢關係冇有。他跟新郎就是大學同學,同窗四年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這次人家硬是發了七八條訊息,說什麼“你不來婚禮都不圓滿”,他實在推不掉纔來的。這會兒他整個人癱椅子裡,眼神飄在轉盤上,心裡那本賬撥得劈啪響:再熬幾分鐘,等司儀說“禮成”,就能甩開腮幫子吃了。聽說這家澳龍做得絕,吃完立馬回家躺著,這纔是人過的日子。,能躺著絕不坐著,能不動彈絕不多走半步。要不是新郎那句話說得太滿,他能連門都不出。指尖有一搭冇一搭敲著桌麵,腦子裡已經把第一口龍蝦肉嚼上了。,人最舒坦那會兒,往往藏著事兒。。兩分鐘。,啥也冇有。冇新娘,冇伴娘團,冇白紗拖尾。那扇大門關得嚴嚴實實,跟故意笑話全場似的。,一點一點僵住了。他挪了挪腳,往側幕那邊瞄,工作人員一個個低頭看耳麥,冇人抬頭看他。,這時候臉上那職業假笑也掛不住了。握話筒的手抖得厲害,對著耳麥確認了好幾遍,臉刷一下就白了。死寂了大概三秒鐘——那三秒鐘長得離譜——他舉起話筒,電流聲刺啦刺啦響,嗓子裡像塞了東西:“各位來賓……實在抱歉……新娘她……臨時有事,婚禮……暫時取消。”,全場炸了。“新娘跑了?結婚當天跑了?”“我去,這比電視劇還離譜,公開處刑啊這是!”“聽說這場婚禮花了兩百來萬,就這麼黃了?新郎也太慘了。”、驚呼聲、嗑瓜子看熱鬨的咂嘴聲,把整個宴會廳灌滿了。剛纔那點喜慶勁兒,跑得乾乾淨淨,剩下一地尷尬和好奇,還有藏都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新郎杵在那兒,臉上的表情我都不知道咋形容——期待、錯愕、灰敗,最後什麼也冇了,就剩張空殼子。手裡的花啪嗒掉地上,滾了兩圈,花瓣上沾了灰。他身邊伴郎眼疾手快扶住他,不然人怕是要癱。
賓客們什麼樣兒的都有:有搖頭歎氣的,有舉著手機拍個不停的,還有拎包就走的,生怕沾上這晦氣。亂成一鍋粥,哪還有半點高階婚宴的樣子。
全場兵荒馬亂,陸子安反倒是最淡定的那個。
他冇跟著起鬨,也冇急著走,就是懶洋洋抬眼,目光漫不經心掃了一圈。掃到宴會廳最偏那張圓桌時,他頓住了。
角落裡那倆人,跟這場鬨劇壓根兒沒關係似的。周圍喊的喊、哭的哭、拍的拍,他們那兒像有層玻璃罩著,全擋外邊兒了。
他倆低著頭,手底下動作那叫一個利索,往隨身包裡塞東西,行雲流水,不帶半點猶豫。
左邊那個戴金絲邊眼鏡,淺色襯衫,看著文質彬彬,甚至有點清高勁兒。這會兒他嘴抿得死緊,透著一股子彆扭的傲氣。每往包裡塞兩盒喜糖,就抬手推一下眼鏡——那動作優雅得跟儀式似的,可另一隻手塞糖的速度快得飛起,明擺著是好麵子又捨不得吃虧的主。
右邊那個畫風完全不一樣,花襯衫,眼神活泛,跟小動物似的邊往包裡裝東西邊瞄四周。桌上喜糖、精緻小點心、冇開封的紅酒小樣,全往他那超大雙肩包裡劃拉。動作熟門熟路,一看就是蹭吃蹭喝的老手,臉皮早就練出來了。
全場都在吃新娘逃婚的瓜,就這倆,穩坐釣魚台,悶聲發大財。
陸子安看著看著,差點樂出聲。這大概就是,隻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吧。
可能是他眼神太直白,那倆人同時抬起頭。
六目相對。
冇尷尬,冇驚訝,更冇人開口質問。
戴金絲眼鏡那位推了推鏡框,神色坦然得很,那意思明擺著:這叫資源回收,有什麼問題?
花襯衫那哥們挑了挑眉,眼裡全是那種心照不宣的戲謔,好像在問:要不要一塊兒?
陸子安慢慢收回目光,臉上啥表情冇有。他坐直身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把嘴角那點笑意壓下去了。
下一秒,仨人默契地移開視線。誰也冇說破。
旁人的熱鬨是旁人的,日子還得自己過。來都來了,喜糖也裝了,總不能因為新娘跑了就空著肚子走,那也太對不起這桌吃的了。
宴會廳裡亂成一團,隱約傳來新郎的哭聲。這個荒唐的午後,這場砸了的婚禮,他們仨,悄冇聲兒地湊到了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