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愣住了。
一菲看著他,眼眶更紅了,語氣裡帶著心疼,也帶著質問:
「你已經辜負了婉瑜了……」
「難道你還想辜負美嘉嗎?」
「你有想過嗎?」
每一聲怒吼,都像一把刀,直直鑽進邵陽的耳朵裡,紮進他心裡那塊最軟的地方。
他臉上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終於一點一點垮了下來。
是啊……
還有美嘉。
當然不止美嘉。
羽墨,一菲,子喬,曾老師,關穀,張偉……
還有公司那些等著他拍板的兄弟們……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身上多了這麼多的責任……
之前隻覺得隻要對婉瑜,美嘉,他們負責就好……
現在被一菲這麼一罵纔想到,公司的兄弟們,他們也有自己的家庭和未來……
他抬起頭,看著一菲那張又氣又心疼的臉,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措的神情。
邵陽揉了揉有些發暈的腦袋,酒精讓他的思緒變得遲鈍,卻也讓某些念頭更加固執地盤踞在腦海裡。
邵陽被她這一連串質問砸得頭暈,下意識又想逃避。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往茶幾上伸,想去夠酒瓶子。
胡一菲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冇等他反應過來,直接硬塞進他手裡。
「來,喝!」
她盯著他,眼眶紅得像兔子,聲音卻比剛纔還大:
「你不是想喝嗎?」
「來啊!」
「我陪你!」
「想喝多少喝多少,想怎麼喝怎麼喝!」
說著,她一把抓起邵陽剛纔遞給她的那瓶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仰頭就往嘴裡灌。
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她不管不顧,喉結滾動,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
邵陽徹底傻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時最要強,最不肯示弱的女人,此刻卻像個瘋子一樣灌著酒,心裡那根繃了三天的弦突然鬆了。
「一菲,別喝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一菲彷彿冇聽見,仰著頭,繼續往嘴裡倒酒,動作決絕得嚇人。
邵陽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酒瓶。
「我讓你別喝了!」
酒瓶被奪走,一菲被嗆住,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弓著腰咳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抖一抖的。
邵陽這纔看到,她眼角掛著水珠,不知是咳出來的淚水,還是撒出來的酒水。
他下意識伸手,想幫她順順氣。
一菲卻倔強地一把推開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你別碰我!」
她抬起頭,眼眶紅透,臉上掛著淚,卻還強撐著那副凶巴巴的表情,死死盯著他:
「你不是想喝嗎?」
「怎麼,不喝了?」
那眼神裡,有怒意,有心疼,有委屈,還有一絲邵陽從未見過的脆弱。
邵陽愣在原地,看著她那雙被堅強包裹著的,軟弱的眼睛,心裡猛地一顫。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一菲也不閃躲,就這麼直直地看著邵陽,眼眶裡蓄滿了淚,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輕易落下。
「你知道嗎,婉瑜走的那天,我很難受。」
「我和你現在一樣,也想把自己灌醉。」
她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平穩:「我甚至現在都在想,如果當時我拉住婉瑜,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說著,眼淚終於滑了下來。
她飛快地抬手擦掉,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可是喝酒有什麼用?」
「該麵對的,依舊要麵對。」
她深吸一口氣,盯著邵陽的眼睛:
「我對不起你。」
「辜負了你的信任,冇能留住婉瑜。」
「我也對不起婉瑜。」
「明明在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還對你有非分之想。」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上來,她再次擦掉。
「我心裡有多糾結,你知道嗎?」
「你有想過嗎?」
邵陽被她這一連串話砸得有些無措。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半瓶酒下肚,一菲此刻也有些借著酒勁壯膽,把這些天壓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她看著邵陽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嘆了口氣,終於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我問你邵陽……」
「你想過美嘉嗎?」
再次聽到這個問題,邵陽心裡微微一顫。
「想過悠悠嗎?想過羽墨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委屈和小心翼翼:
「你……想過我嗎?」
邵陽徹底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一菲那雙此刻褪去了所有堅強,隻剩下柔軟和期待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就連大力能看出他和羽墨,悠悠之間的事,一菲身為公寓的大姐大,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以前或許隻是懷疑,但在知道邵陽和美嘉的關係後,那些蛛絲馬跡就全都對上了。
隻是之前礙於婉瑜,礙於自己對邵陽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一直冇敢點破。
如今,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也就冇有再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別人我管不著。」
一菲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之前吻過我了,那你就得對我負責!」
邵陽愣住,還冇來得及反應,她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所以你必須振作起來。」
「我喜歡的男人,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邵陽張了張嘴,嘴唇乾澀得像是裂開了幾道口子。
良久,他才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三個字,像三塊石頭,重重砸在一菲心上。
她眼眶裡的淚水瞬間凝聚,卻冇有落下。
她深深地看了邵陽一眼,那眼神裡有失望,有心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別讓我看不起你。」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拉開推拉門,大步走了出去。
一走出陽台,她就愣住了。
3601和3602的陽台門前,烏壓壓站滿了人。
曾小賢,關穀,張偉,羽墨,美嘉,甚至樓上留下還有幾個探頭探腦的吃瓜的鄰居。
顯然,剛纔那聲酒瓶碎裂的巨響,把所有人都驚動了。
他們一直站在這裡,聽著一菲用她自己的方式罵醒邵陽。
冇人偷聽。
或者說,根本用不著偷聽。
一菲那嗓門,整層樓都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