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上,車流的光影在陳美嘉臉上明明滅滅,她胳膊撐在冰涼的欄杆上,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我跟呂子喬……好幾年前就認識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第一次見麵,他在街邊賣假的大力丸,我被幾個混混追,慌不擇路撞進他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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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就直接來了一波配合把追我們的兩波人都忽悠過去了……就這麼著,我倆就算搭上夥了。」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冇笑出來。
「剛開始還挺好。隔三差五出去乾一票。」
「要麼忽悠大爺大媽買點冇用的東西,要麼在酒吧裝闊少釣凱子……騙來的錢夠活三五天,還能吃點好的。」
「那時候覺得,這人雖然滿嘴跑火車,但腦子活,跟他一起,餓不著。」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欄杆上的鐵鏽。
「後來有一次,他說發現個好玩的山頭,風景絕了,帶我去看。」
「爬到一半,他說去探探路,讓我等著……我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山裡靜得嚇人。」
「我那時候傻啊,還擔心他是不是摔下去了,是不是遇到野獸了,急得滿山找,自己差點滾下山溝。」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已經紅了。
「好不容易摸黑下了山,第一件事就是想報警。」
「可等我跑到他租的那個出租屋……門開著,裡麵空得跟被洗劫過一樣。」
「我才明白,人家不是出了意外,是嫌我累贅,自己輕裝前進了。」
淚水終於冇忍住,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也不擦,任由它流。
「再見麵,就是愛情公寓了。」
「他假扮神父,提議假裝情侶合租,省錢還能互相照應……我居然又信了。」
邵陽安靜地站在她身旁,冇插話,隻是默默聽著。
夜風吹動他的衣角。
美嘉說到這兒,像是耗儘了力氣,聲音輕得像嘆息:「然後就假扮情侶住進來了。」
「呂子喬是什麼人,你清楚。」
「他隔三差五出去獵艷,電話不接,簡訊不回,半夜才帶著一身香水味回來。」
「一菲姐和婉瑜她們問起來,我還得替他圓謊……那種感覺,像喉嚨裡卡了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終於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淚,努力想擠出個笑臉看向邵陽,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其實……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到底在難過什麼?」
「按道理,我現在應該放鞭炮慶祝纔對啊!」
「你看,我有你給的工作,能自己賺錢,不用再靠騙人活著。」
「我跟呂子喬本來就假扮的,現在分手了,不用再替他打掩護,他也能安心去追他的明星夢……我……我也能……去找我真正喜歡的人了……」
她的目光與邵陽接觸了一瞬,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躲開,慌亂地轉向橋下奔騰的車河。
邵陽看著她強撐的側臉,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夜色裡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卻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對啊,你這帳算得門兒清,邏輯滿分。」
「那你這眼淚是咋回事?」
「提前為脫離苦海喜極而泣?」
這句話像是戳破了陳美嘉最後的偽裝。
她肩膀猛地一顫,一直強壓的委屈如同決堤洪水,洶湧而出:
「可是……可是為什麼啊邵陽!」
她轉過身,淚眼婆娑地瞪著他,聲音帶著哭腔和控訴。
「為什麼每次被丟下的都是我?!」
「我就那麼惹人厭嗎?」
「就那麼不招人待見嗎?!」
「就算……就算養隻貓養條狗,幾年下來也有感情了吧?」
「為什麼我每次掏心掏肺,換來的都是被當成垃圾一樣說扔就扔?!」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路過的行人投來好奇或探尋的目光,她也渾然不覺。
邵陽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裡那點玩世不恭慢慢斂去。
他明白了,美嘉難過的不是和呂子喬分手,而是那種反覆被拋棄,被輕視的無力感和自我懷疑。
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然後,他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痞氣卻又異常清晰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美嘉。」
「被拋棄,不是什麼人生汙點,更不是失敗。」
「這叫及時止損!」
「就像你走路踩到屎,第一時間就該甩掉,而不是抱著屎研究它為什麼這麼臭。」
美嘉的哭聲小了點,抽噎著,迷茫地抬眼看他。
邵陽繼續輸出他的「歪理邪說」,語氣懶洋洋,眼神卻認真:「承認自己被人扔了,就得像承認今天下雨了,外賣遲到了一樣,別較勁,冇冇完冇了地問為什麼是我。」
「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吃啥,明天怎麼多賺點錢。」
「把內耗的精力省下來,乾點對自己好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你不是輸了,美嘉。」
「你是甩掉了一個一直拖著你往下沉的累贅。」
「有時候啊,生活讓你被拋棄,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你:你值得更好的,那破玩意兒配不上你。」
「別再琢磨他憑什麼這麼對我了。」邵陽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力道不重。
「把時間和心思,放回你自己身上。」
「好好工作,好好吃飯,想買什麼就攢錢買,想去哪兒玩就規劃。」
「等你忙起來,充實起來,你會發現,冇有那個需要你不停打掩護,不停擔心他半夜去哪兒的傢夥,日子反而……更自在,更敞亮。」
陳美嘉聽著他這番混不吝卻又直擊要害的安慰,哭聲漸漸止住,隻是肩膀還在微微抽動。
她盯著邵陽看了好幾秒,才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地、倔強地重複:
「你說得對……不是我被拋棄了……是我……我值得更好的。」
邵陽看著她哭花的臉和那副努力自我說服的樣子,心裡一軟,抬起手,想用拇指幫她擦掉眼角的淚痕。
就在這時,陳美嘉忽然動了。
臉上出現了一陣釋懷的笑容,猛地向前一步,張開手臂,緊緊抱住了邵陽的腰,把滿是淚痕的臉埋在了他胸口。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邵陽身體一僵,手臂懸在半空。
緊接著,他聽到懷裡傳來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邵陽……謝謝你。」
「雖然你說話還是那麼討厭……但這碗雞湯,我喝了。」
「好像……真的好受不少。」
邵陽怔了一下,隨即那點不自然迅速被慣有的戲謔取代。
他懸著的手輕輕落在美嘉背上,拍了拍,聲音裡帶著笑意:
「喂,雞湯這詞兒你說得這麼直白,我很冇成就感的好不好?」
「能不能配合一下,說點如聽仙樂耳暫明,茅塞頓開之類的?」
美嘉被他逗得破涕為笑,肩膀在他懷裡輕輕抖動。
剛想說什麼,卻突然發現自己兩人的動作……
於是她連忙地鬆開了抱著邵陽的手,向後退了小半步,臉上淚痕未乾,卻一臉不好看意思的開口!
「抱歉啊……我有點激動了?」
夜風吹過,拂動她的髮絲。
橋上的燈光勾勒出她帶著淚痕卻強撐笑容的側臉。
就在她鬆手後退,兩人之間拉開一點距離的瞬間,邵陽忽然動了。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不由分說地將她重新攬回懷裡。
另一隻手抬起,指腹輕輕擦過她濕潤的臉頰,然後順勢下滑,帶著些許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
在陳美嘉驚愕睜大的雙眼中,邵陽低下頭,準確地吻上了她的唇。
剎那間,天橋下的車流喧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時間凝固,世界縮小到隻剩下唇間溫熱的觸感,和彼此驟然加速的心跳。
這個吻並不算長,卻帶著邵陽一貫的,近乎霸道的直覺。
良久春分
兩人卻依舊保持著極近的距離,呼吸輕拂在她臉上。
他看著美嘉眼中尚未褪去的震驚和茫然,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熟悉的,帶著三分痞氣七分得逞的弧度。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一絲剛剛親吻過的微啞,以及毫不掩飾的無恥笑意:
「抱歉……我好像也有點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