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口水，抬眼看向邵陽，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玩味。
「邵先生，你說，如果我以涉嫌僱傭未成年人進行高強度商業策劃，可能涉及違反未成年人保護條例及不當得利為由，向有關部門反映一下情況……」
「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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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咳咳！」
邵陽差點被水嗆到，連忙放下杯子，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那點從容差點破功。
「臥槽！」
「諸葛律師，可不帶這麼嚇唬人的！」
「我這小心臟……」
他拍著胸口，做出一副受驚不小的樣子，眼神卻飛快地轉動，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種應對說辭。
諸葛大聖看著他瞬間變臉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擺了擺手：「別緊張，開個玩笑。」
「你和大力的交流方式，我大致瞭解。」
「她昨晚睡前還興致勃勃地跟我討論你們的商業模型，眼裡有光，那是單純對知識和應用的興趣，不是被強迫的樣子。」
她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真誠：「說實話，看到你能認真對待這個專案！」
「並且真的把它做了起來，弄得風生水起，我反而鬆了口氣。」
「至少，我暫時不用準備接你作為被告的律師函了。」
邵陽這才鬆了口氣，順勢接過話頭，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我是良民的笑容：「就是就是！」
「我跟大力那就是忘年交，純學術和商業思路交流！」
「我可從來冇讓她幫我寫過正式計劃書，就是讓她幫忙出出主意，開闊一下思路。」
「這孩子天賦異稟，不交流切磋一下，那是社會的損失！」
他說得冠冕堂皇，彷彿自己是個惜才的伯樂。
諸葛大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彷彿不經意般開口：「嗯，思路交流……」
「順便，還友情客串了一下爸爸的角色，去開了個家長會？」
邵陽剛喝進嘴裡的水這次真的差點噴出來，他強行嚥下，咳嗽了好幾聲，臉上表情精彩極了：「這……這您也知道了？」
邵陽心裡嘀咕，這諸葛大聖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情報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諸葛大聖看著他的窘態，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不再帶著職業性的審視：「別誤會，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恰恰相反，邵先生，我或許應該謝謝你。」
「謝我？」
邵陽這下真愣住了，摸不準這位精明律師的套路。
「我和大力的父親，八年前就離婚了。」
諸葛大聖的語氣平靜，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時候我還冇畢業，一邊帶孩子一邊上學，一邊考律師資格證，想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
「為此，不可避免地忽略了很多大力的成長細節。」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聲音柔和了些：「大力從小就懂事，有主見，為了不讓我分心，她很少主動要求什麼，總是把自己安排得很好。」
「有時候，好得讓我這個做母親的都感到心疼。」
她轉回頭，看向邵陽。
「直到她來找你，希望你能以父親的身份去參加家長會……」
「我才猛然驚覺，我這個母親，在她需要母愛支撐的某些時刻，是缺席的。」
「而你，雖然方式……特別了點，但至少讓她在那個場合，不會感到失落或異樣。」
邵陽聽著，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收斂，他摸了摸鼻子，難得地冇有插科打諢，隻是點了點頭：「單親家庭，不容易。」
「大力是個好孩子，你也是個了不起的母親！」
諸葛大聖聞言，臉上的柔和神情瞬間收斂，恢復到專業律師的乾練冷靜。
彷彿剛纔那片刻的感性流露隻是錯覺。
她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好了，私事聊完。」
「說正事吧，邵先生今天專程過來，想必不是單純為了聽我道謝。」
「有什麼需要我提供法律支援的？」
邵陽被她這無縫切換的狀態搞得一愣，心裡暗讚：不愧是金牌律師，情緒管理和節奏把控一流！
不過他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起那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生意人笑容：
「諸葛律師果然快人快語！」
「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邵陽搓了搓手，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
「公司現在業務鋪開了，各種合作和內部管理都需要更規範的合同來約束。」
「想請您幫忙，針對幾種常見場景，起草幾份既能保護我方利益，又不會把合作方嚇跑的友好型標準合同模板。」
「友好型？」
諸葛大聖挑眉，這個詞從邵陽嘴裡說出來，總感覺有點微妙。
「對啊！」邵陽一臉理所當然，「就是那種……條款對我們有利，但看起來又很公平。」
「就算對方拿給別的律師看，也挑不出大毛病，頂多覺得我們想得比較周全的那種！」
邵陽毫無愧色地說出了自己的小九九。
諸葛大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語氣平靜：「明白了。」
「請具體說明場景和要求。」
邵陽立刻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第一種，工作人員的勞務協議！」
「要明確工作內容，報酬結算方式，保密義務，還有最重要的，責任界定和免責條款！」
「萬一他們送車路上磕了碰了或者跟人起衝突，不能全算公司的。」
「第二種，與合作商戶的框架合作協議，付款週期要拉長一點，違約責任要寫清楚，但優惠條件和未來合作展望要寫得誘人。」
「第三種，使用者註冊和租賃服務的電子協議，使用者隱私和資料使用授權要合法合規地寫進去，但字型可以稍微……嗯，按照慣例處理。」
「租賃過程中的損壞、遺失賠償標準要明確，對我們有利的那種明確。」
「第四種！」邵陽頓了頓，眼睛閃著精光，「內部核心團隊的股權激勵和保密競業協議。」
「既要綁住人才，又要防止他們將來翅膀硬了另起爐灶還挖我牆角。」
「這個得仔細琢磨。」
諸葛大聖一邊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一邊偶爾打斷詢問細節，確保理解準確。
她發現邵陽雖然法律術語不專業，但對商業風險點和自身利益保護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提出的要求往往直指核心，且……相當務實或者說雞賊。
十幾分鐘後，要求明確。
諸葛大聖轉向電腦，十指如飛，開始起草。邵陽就湊在一邊看，時不時指指點點：「哎，這條違約金比例能不能再調高0.5%？」
「這個不可抗力的定義範圍能不能再稍微……拓寬一點點？」
「比如包括市場突發性惡性競爭？」
「競業限製期限……三年是不是有點短？」
「五十年怎麼樣？」
諸葛大聖偶爾會從專業角度反駁，但更多時候會根據邵陽的務實要求進行微調。
確保不觸碰法律底線的同時，最大限度滿足客戶的期望。
她心裡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個十足的利益主義者，但奇怪的是。
他的貪婪和算計都擺在明麵上，反而讓人不那麼反感。
合同模板初步完成後，諸葛大聖直接發給了邵陽指定的郵箱。
邵陽滿意地搓搓手，眼珠子一轉，又換上那副略帶諂媚的笑臉：
「哎呀，真是太感謝諸葛律師了！」
「您這效率，這水平，冇得說！」
他話鋒一轉。
「對了，說起來，我這公司能這麼快走上正軌，大力可是給了我不少靈感和信心，算是我的編外小軍師。」
「您看，為了表示感謝，今晚我去接大力放學，順便請她吃個便飯？」
「也跟她聊聊最近的進展，她肯定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