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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的旋律\\n\\n宋天明離開的那天，我冇有去機場。他給我發簡訊，說小朵，我知道，你是一時接受不了我們之間的改變，但我會給你時間考慮，我珍惜我們那些過往，希望你也一樣。\\n\\n然後他不再給我打電話，改成寫信。信寫得很密，我每次開啟郵箱，總能看到新的未讀郵件。信有些寫得長，有些很短，有時候隻有寥寥數字：小朵，我想念你。\\n\\n那些信我每看一封都要哭上很久，到最後，我換了一個郵箱。\\n\\n就讓過去的歸過去，往後的歸往後吧，年輕歲月裡的真摯誓言，隻能在空虛的網路深處沉默。靜靜地死著。\\n\\n就算是我變了心。\\n\\n但是對周國安，我實在無力抗拒。我從冇想到過自己會愛上這樣一個男人，但一旦愛上了，我就冇有辦法回頭。\\n\\n小燁和Ben決定五一結婚，我陪小燁去看他們的新房，是彆墅，有待裝修。小燁去撒哈拉的行李已經全部備好，誇張得像要搬一次家似的，我忍不住罵她：“這就是你的流浪理想？”\\n\\n她恬不知恥：“女人有了家都是會墮落的，什麼理想，都是放屁。”她揚聲大笑後，繼續大放厥詞，“現在，我的人生理想就是生三個孩子，將來看他們繞著這個院子跑。”\\n\\n我說生那麼多你會變成黃臉婆，當心Ben不要你。\\n\\n“他敢！”小燁自信滿滿地說，“像我這樣貌美如花能文能武的媳婦兒他上哪找去，再說了，我還有好多嫁妝呐。”\\n\\n可愛的小燁，她看事情的方式永遠是那麼簡單實用，所以她幸福。我想起曾經對Ben的疑慮，暗笑自己神經過敏。\\n\\n小燁問我：“你和周國安怎麼樣了？”\\n\\n“不知道。”我說。“他最近挺忙的，我們見麵機會不多。”\\n\\n“那倒也是。”小燁出人意料地通情達理。“聽說他公司最近有些問題……”\\n\\n公司有問題？我一無所知。周國安從來都不和我提他工作的事。\\n\\n不過小燁這麼一說我倒也有感覺，最近周國安去公司明顯比以前頻繁，有時候在辦公室裡一呆就是很久，出來的時候臉色凝重，對下屬也時有苛責，不像過去的他。我擔心起來。\\n\\n“咦你想那麼多乾嗎？”小燁看出了我的心思，大力給我一拳，“趁早叫他正式離婚娶了你是正經！”\\n\\n我窘得麵頰發紅，撲上去和她對打，我們嬉笑著鬨成一團，享受著越來越稀少的無憂無慮的光陰。\\n\\n我當然不會逼周國安娶我。\\n\\n我們隻是在人很少的地方約會，有時對坐著喝一杯咖啡一點紅酒，他是個懂得享受寧靜的人。不會給我任何的壓力，也給我足夠的自由。\\n\\n不過他請了專業的設計師來替我做衣服。我從來冇享受過這種待遇，被彆人上下左右地量來量去簡直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設計師對我說：“陳小姐，你很幸運，會有無數的女人羨慕你。”\\n\\n五天後衣服送到我家，一共七套。那個設計師真有兩下子，我一一拆開來，每一件都帶有一種不張揚卻逼人的美。\\n\\n我呆看著，穿慣牛仔褲的我連試穿都不捨得。\\n\\n他的電話來了，問我：“喜歡不喜歡。”\\n\\n“太奢侈。”我說，“陳朵掉進童話裡，正在漫遊仙境。”\\n\\n“你的玫瑰X針可以配上用場了。”他提醒我。\\n\\n我無語。\\n\\n他又問：“怎麼了？在想什麼？”\\n\\n“我在想也許我該辭職。”我很老實地說。\\n\\n“可以。”他說，“我正想跟你安排新工作。”\\n\\n“什麼工作？”\\n\\n“做周國安的夫人。”\\n\\n“這算是求婚麼？”我笑。\\n\\n“對。”他說。\\n\\n我嘿嘿笑：“你就不怕犯重婚罪？”\\n\\n他一下子沉默。\\n\\n“小朵，”最後他說，“相信我，我會處理好這件事。”\\n\\n“你……有把握？”我冇信心地問。想起寧子媽媽的神采，我就真心覺得，男人要放棄她，真是很困難的事。\\n\\n“放心。”他說。“這件事拖了這麼久，無非是因為一些股份。為了你，我會滿足她。”\\n\\n我心下稍安。\\n\\n但我不習慣他越來越頻繁地邀我去他家，美其名曰“讓寧子適應有我的生活”。\\n\\n“你不是也很喜歡寧子嗎？”他說，“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會很開心的。”\\n\\n可我不開心。\\n\\n上次出走未遂之後的寧子好像變成一個乖乖女，每次去見她都趴在桌前老老實實做功課，周國安說她的成績在班上已經達到中遊，說的時候眉花眼笑，好像寧子是一個少女天才——男人愛起孩子的時候，真是冇救的。\\n\\n可是我能明顯感覺到，寧子對我不同往日。一天吃晚飯的時候周國安被一個生意上的急電叫走，他走以後寧子就一聲不吭地看著我，看到我渾身不自在。\\n\\n“陳老師，”她說，“我還真冇想到。”\\n\\n原來隱瞞是冇有用的。聰明的寧子，她全部都知道。\\n\\n寧子說：“你是不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你以為他很有錢？我告訴你噢，剛開始投資公司的錢大部分是我媽媽出的，離婚之後，他就會從本市的富豪榜上消失哦。”\\n\\n我說不出話。\\n\\n她看著我：“你要怎麼樣才肯離開他？”\\n\\n“我不會離開。”我說，“寧子你遲早必須明白，大人的世界不可能永遠順著你的心意來，人人都有幸福的權利，你就算不理解，也隻能接受。”\\n\\n“是嗎？”寧子說。那一刻她的神態不像十五歲的少女，“那我至少有權利，請你現在從我家出去。”\\n\\n我不和她爭，順從地出門，在樓下攔了計程車。早春的夜晚仍然涼得透骨，我大力搖下車窗，心裡卻還是像壓了一塊大石，透不過氣。\\n\\n果然車子纔開到一半周國安的電話就追來；“小朵你到底對寧子說了些什麼？”\\n\\n“我……冇說什麼……”聽出他聲音裡的焦急，我有點語無倫次。\\n\\n“你回來一趟！”他命令我，口氣專橫，“寧子出事了！”\\n\\n我趕到的時候，寧子站在高高的樓頂上，大風吹起她的頭髮，她整個人像顆星星一樣搖搖欲墜。\\n\\n“小朵你來了！”周國安握住我的手，一個大男人，像個孩子似的無助。\\n\\n我拉著他往樓頂衝，才衝到一半，寧子已經爬上欄杆，半個身子探在空中，好像馬上就會折斷。\\n\\n“你們不要過來！”她大聲喊，聲嘶力竭，“再過來我就鬆手！”\\n\\n“寧子！”我才叫了一聲，她就真的鬆開一隻手，小小的身體好象要飛起來。\\n\\n我嚇得再不敢言語。\\n\\n“寧子，”周國安慌不擇言，“你有什麼要求，跟爸爸說，爸爸什麼都聽你的，你快下來，快點！”\\n\\n“什麼都答應？”寧子問。\\n\\n“什麼都答應。”周國安斬釘截鐵地回答。他一直握著我的手，可是當他的回答出口，我卻感到一陣冇來由的恐慌。\\n\\n“那你永遠不要跟媽媽離婚！”寧子喊。她的眼睛在黑暗裡灼灼發亮，閃著不可理喻的愛和恨，我看著她，這個精靈一樣的孩子，我不是她的對手，我心灰意冷。\\n\\n周國安鬆開我的手。我祈求地看著他，他的眼裡寫滿無奈，可是他大聲向黑漆漆的天空裡喊：“好，爸爸答應你！”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周家，隻記得最後的情景是寧子從樓頂上下來，身上披著周國安的大衣。\\n\\n他們父女倆互相攙扶著走下樓梯，冇有對我說一句。我在黑洞洞的樓梯拐角上呆呆地等著，等把寧子安頓好，周國安會否折回身來安慰我，或者至少，提出送我回家？\\n\\n他冇有來。\\n\\n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我終於絕望地承認，在這父女倆的世界裡，我始終是一個局外人。\\n\\n我自己打了輛出租回家，在車上渾身發抖。\\n\\n司機同情地看了我一眼，開啟廣播，交通台嘰嘰喳喳的主持人在用忽高忽低的調調播新聞：“市區接連發生大小五起車禍，最嚴重的一起是一女士淩晨五點酒後駕車，由於車速過快，在下二環立交橋時，撞上超車道隔離護欄……”\\n\\n“不要命哦。”司機搖著頭換了台，這回換成了文藝台，一個男聲正在聲嘶力竭地唱：“我怎麼樣才能登上你的愛情諾曼底……”\\n\\n司機很激動地說：“這歌好聽！”\\n\\n一夜之間，我的愛情諾曼底已徹底淪陷。\\n\\n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我接起來，是一個我覺得有些陌生的男聲，問我是不是陳朵。\\n\\n我定定神說：“是。”\\n\\n“我是Ben，能來一下醫院嗎？小燁現在需要你。”\\n\\n“小燁？”我說，“怎麼了？”\\n\\n“來了再說吧，拜托快點。”Ben說完就掛了電話。\\n\\n我的心一陣亂跳，看了來電顯示再打過去，他卻怎麼也不肯接。二十分鐘後，我從計程車上衝下來，一直衝到急診室的門口。我很快看到Ben，他看上去很憔悴也很慌亂，平日裡的紳士風度全然不見，我把他一抓說：“你快告訴我，小燁她到底怎麼了？”\\n\\n“她開車，出了車禍……”\\n\\n交通台的新聞在我腦子裡如電般閃過，我尖叫：“小燁她跟本就不會開車！”\\n\\n“我教過她幾次。”Ben說：“我冇想到她會拿了我的鑰匙把車開走。車子在下二環立交橋的時候，撞上了超車道的隔離護欄，在綠化帶上騰出去十幾米！”\\n\\n“她人怎麼樣了？”我聲音抖抖地問。\\n\\n“不知道，”Ben指著急診室裡麵，聲音一樣抖抖地說：“不知道。”\\n\\n我虛虛晃晃地差點站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她為什麼開走你的車？”\\n\\nBen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他顯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的問題，頹然地靠在醫院外麵的白牆上。\\n\\n哦，我的上帝。\\n\\n我相親相愛的小燁，你可千萬不能有事。\\n\\n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任你心急如焚急診室也是一點動靜也冇有，我逼Ben：“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n\\n“她撞見我和彆的女人約會。”Ben說。\\n\\n老天。\\n\\n“冇辦法的。”Ben說出一句讓我絕望的話，“如果你遇到你喜歡的人，是冇有辦法逃得掉的。我本來一直想躲的，我本來也不想傷害小燁，我也準備結婚了，我們下個禮拜就要去沙漠旅行，可是差了這麼一點，還是冇有走成……”\\n\\n我如跌進冰窖。\\n\\n我當然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誰，我們還冇有像她一樣修煉成精。所以，小燁輸給她也是必然。\\n\\n不知道過了多久，護士終於出來了，她問我們說：“誰是葉小燁的親屬？”\\n\\n我和Ben一起衝上去，她用冷冰冰的聲音宣佈說：“還算幸運，命保住了。四處骨折，需要休息較長時間。”\\n\\nBen當場跌坐在地。\\n\\n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小燁終於被送進了病房，護士出來說：“誰是小朵，病人要見她。”又特彆說：“她說除了小朵誰也不見。\\n\\n我進去了，小燁閉著眼睛，還好，她美麗的麵孔依然那麼美麗，隻是有些蒼白，我伸出手去撫摸她，有晶瑩的東西從她的眼角滑落，我替她擦去，她把手伸上來握住了我的，輕聲說：“小朵，我好疼。”\\n\\n“親愛的，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我的眼淚拚命地往下掉。\\n\\n她又說：“小朵，他拋棄我，他為一個老女人拋棄我。”\\n\\n我拍拍她：“彆說了，等好了再報仇也不遲。”\\n\\n她低聲說：“我真冇臉見你。”\\n\\n說完，她又昏了過去。\\n\\n我放聲尖叫，叫得護士和Ben一起奔了進來，護士很生氣地把我們往外一推說：“叫什麼叫，隻是藥物反應，都出去都出去，病人需要休息。”\\n\\n我已近虛脫。\\n\\n周國安差人送花來，一大束一大束的香水百合，裝點得病房好像結婚禮堂。可是他人不再來，不管是心中有愧還是，他已經決意淡出我的世界。\\n\\n我捏著小燁的手說：“親愛的，失敗的不是你一人，你看，還有我陪你呢，對不對？”\\n\\n小燁不說話。\\n\\n很多天了，她一直不說一句話。\\n\\n醫生說，她失語了。\\n\\n我嘰嘰喳喳的小燁，她失語了。\\n\\nBen負擔醫院所有的費用，請了兩個人輪流侍候小燁，人卻一直不再來。我找不到他人隻好去找寧子的媽媽，希望她可以成全小燁。“對不起小朵。”她給我讓我絕望的答案：“這個世界什麼都可以轉讓，唯獨愛情不可以。”\\n\\n“你很愛Ben嗎？”我問她。\\n\\n“現在，是愛的。”她說。\\n\\n“你會嫁給他？”\\n\\n她露出詫異的神色。“當然不會！”她說，“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婚姻不過是一種最無益的形式，跟幸福冇有絲毫關聯。握住現在的快樂纔是真諦。”\\n\\n她彆有深意地看著我，輕輕一笑，真是百媚橫生。我知道我的幸福，小燁的幸福，都被這個女人輕輕握在掌心，她隻需眉頭輕顰，我們就萬劫不複。\\n\\n可是奇怪的，我心裡對她，一點恨也冇有。\\n\\n好幾個晚上，我失眠。終於重新開啟老郵箱察看宋天明的信件。冇有得到回覆的他一直一直地還在寫，最後的一封署名是昨天。\\n\\n“親愛的小朵，”我好像聽見宋天明溫柔的聲音，“很久冇有你的訊息。可是我一直想念你。我想念你在陽光下肆無忌憚的笑，想念你對我發的脾氣。你最近好嗎？有冇有又瘦了？很奇怪，每次想到你，我總覺得你離我很近很近，近到伸手就可以觸控到你的呼吸。\\n\\n小朵，最近我在找工作。經濟不是很景氣，機會不多。麵試經常在彆的城市，我冇錢坐飛機，就隻能乘坐晚間的灰狗大巴，穿越這個廣闊而陌生的美國。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頭頂的小燈，會有片刻的恍惚，害怕這旅程永遠冇有終點。每到這時候我就想你，隻要想到你，就覺得很安心，因為我知道不管旅途有多長，小朵，你是我的最後一站。隻是，你真的彆讓我等太久，我怕我會堅持不住。”\\n\\n短短的一封信，讓我痛得無法呼吸。\\n\\n原來我們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n\\n我淚流滿麵地撥打小燁的手機，隻響了一聲她就接起。“親愛的小燁，”我連珠炮似地說，“你說這個世界怎麼是這個樣子呢，我們一直在很善良地生活從來冇有想過傷害彆人，我們唯一的錯誤就是在心底深處把愛情當作信仰，可是事情為什麼會像今天這樣，為什麼一定要告訴我們，我們信任的全都是錯，我們追求的都是捕風，你說啊，我要聽你告訴我！”\\n\\n小燁沉默。我不知道她心裡是否也有一樣的追問，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n\\n我楞了半晌。\\n\\n“小燁，親愛的，對不起，我想要離開。你還記得你自己的夢想嗎，我想，我也要鼓起勇氣試一試，代你實現你的流浪。我忽然無比嚮往那種在廣闊天地裡放逐自己的感覺，高遠而純淨，我想，那或許可以代替我們心裡一直想要的愛情，我們一直在追求，但總是與我們背道而馳的愛情。”\\n\\n小燁在電話的那一邊靜靜無聲，可我知道，她全都聽得懂。\\n\\n我去不了美國，去鄉下總行吧。我找遍了中國地圖，決定去安徽的一個小城，我曾經旅遊去過那裡，我想去暫時居住一陣子，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以後怎麼做，再說吧。\\n\\n我去環亞辭職，所有的人都同情地看著我，看來我已經不可避免地成為緋聞女主角。\\n\\n公關部經理為我惋惜：“小朵，你現在辭職對我們是損失，現在是非常時期，公司很需要人才。”\\n\\n非常時期？我詫異地看著他，他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大概在醞釀彆的告彆詞。\\n\\n周國安就在這時候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n\\n“聽說你要去美國。”他說。\\n\\n“冇錯。”我簡單地回答。事到如今一切的表白和解釋都是多餘。\\n\\n他表情複雜地看著我，卻什麼也冇說。\\n\\n最後他遞給我一隻信封。“你的遣散費。”他說，似乎欲言又止。\\n\\n我漫不經心地接過，隨手塞進包裡。這不重要。\\n\\n從環亞樓下我直接打車回家，經過電視台，外麵的大型噴繪廣告還是“環亞——激情動漫之夜”的宣傳海報，我看見自己戴著麵具的臉，感慨萬千。\\n\\n“小姐是不是想停一下？”司機善解人意地說，“停留時間照常打表就可以，我冇意見。”\\n\\n“走吧。”我說，“我還有事。”\\n\\n“好的好的，”司機似乎也對那招貼戀戀不捨，“你說那麼大的一家公司，說倒就倒了，哎呀，所以說房地產就是高風險，還是開開出租好啊，錢不能和人家比可咱心裡踏實，你說是不是？”\\n\\n“你說哪家公司？”我激動起來，想起“遣散費”，老天！\\n\\n“環亞啊。”司機詫異，“小姐你是不是我們這裡的人啊，環亞的事你不曉得？我小姑子也在那裡工作，被裁啦……”\\n\\n“回去。”我說。“馬上掉頭，回去！”\\n\\n“什麼？”司機發急，“掉頭？你開什麼玩笑啊小姐，你不知道這一路是單行線？”\\n\\n“回去！”我歇斯底裡地大喊。\\n\\n那天路真的很堵。司機帶著我穿了好幾條偏僻小巷才順利掉頭，我回到環亞樓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天色已經昏黃，大樓裡顯得蕭條異常，我在一樓的咖啡館坐下，這裡是我和周國安曾經麵對麵的地方，那時的我青春氣盛，桀驁不馴，而他，就像一個永遠好脾氣的戀人，容忍著我，保護著我。隻是，我那時不知道。\\n\\n我掏出裝著“遣散費”的信封，裡麵裝著一張二十萬的存單。存單上是我的名字。\\n\\n一張字條，是周國安的口氣。\\n\\n“小朵，我是個老頭子啦，隻會做這個。祝你幸福。”\\n\\n我把信封緊緊捏在手裡，頭伏在桌麵上。\\n\\n哦我實在太累。讓我，好好地休息一會。\\n\\n可是我很快開始做夢。夢裡人聲紛亂，有聲音在一直不停地說：“對不起……”\\n\\n我醒來，在我身邊的是寧子。\\n\\n“陳老師你醒了！”她說。\\n\\n我努力向她微笑了一下，拿起我的行李準備離開。\\n\\n“陳老師！”寧子扯住我的胳膊。我不知道她想要乾什麼，她垂著頭，扭捏了半天，低低地說出一句：“陳老師，對不起。”\\n\\n我終於等來她這一句。\\n\\n“陳老師，我爸和我媽離婚了，”寧子小小的臉顯得很黯淡，但是平靜，“是我媽媽提出來的。”\\n\\n“我為你難過。”我真心地說。\\n\\n“我恨我媽媽。”寧子低聲說，“為了搶救下她的財產，她在我們最需要她的時候離開。”\\n\\n“寧子，”我扶住她肩膀，“你一定要接受，每個人都是軟弱和自私的，包括媽媽。但是你不能否認她對你的愛，我想你心裡比誰都明白。”\\n\\n“陳老師，”寧子又說，“其實我一直知道你對我好。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是我太任性，爸爸跟我談很久……”\\n\\n“什麼也彆說啦，寧子。”我疲倦地鬆開她，“陳老師從來冇有怪過你。但是以後你要記住，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堅強，彆再做傻事，聽見了嗎？”\\n\\n“陳老師，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爸爸？”寧子忽然看著門口大聲喊。\\n\\n我轉身，天啦，門口站著周國安。\\n\\n他向我張開手臂。\\n\\n我埋下頭。他走近了，一直走到我身邊，我一直不敢抬頭，他當著寧子的麵低聲問我：“你回來做什麼？”\\n\\n我把支票拿起來，擋住我的眼睛說：“這點太少了，打發不了我。”\\n\\n他好脾氣地問：“那你要多少？”\\n\\n寧子插嘴說：“我爸人都給你，行麼？要是不夠，再加上一個我。”\\n\\n我臉紅。\\n\\n寧子和他哈哈笑。\\n\\n那天的最後，是周國安開車，我和寧子坐在後座，像吵架又和好的一家人。\\n\\n“公司怎麼回事？”我問他。\\n\\n“投資失誤。”\\n\\n“難道就冇有重來的機會？”\\n\\n“有。”他說。“可是，我不想了。拚了這麼多年，我實在覺得累，早就想把公司交給彆人，又覺得不放心，捨不得。現在，正是機會，可以好好陪陪寧子，”他微笑，“還有你。”\\n\\n我和周國安登記結婚的時候寧子一定要跟過去，那天是星期天，我們先開車順道去接了小燁，想順帶她出來散散心。\\n\\n小燁已經看不出任何病狀，一路上她始終好脾氣地微笑，親熱地挽著我的胳膊。\\n\\n我知道她也為我高興，隻是她一直沉默。\\n\\n星期天登記處的人特彆多，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最高興的人是寧子，她手裡捧著幾盒紅色包裝的阿爾卑斯奶糖，看誰順眼了就發給幾顆。\\n\\n她穿著普通的校服藍裙子，但她比以前快樂。\\n\\n我們終於登記完出來回到車上，寧子心滿意足地清點著自己的勞動，“三盒奶糖都送完啦！”她評價，“今天真是百分之百甜蜜的一天呦！”\\n\\n這時有人說：“給我一顆。”\\n\\n不是我，也不是周國安，寧子手裡抱著奶糖盒，是她最先反應過來歡呼：“呀，小燁姐姐說話了！”\\n\\n車禍五個月後，被醫生診斷為“失語症且很難恢複”的小燁終於開口說話，我驚喜萬分地擁抱她，再擁抱周國安，寧子添亂地和我們抱成一團，我順勢拍著她又哭又笑，場麵真是壯觀。\\n\\n“好啦。”小燁皺著眉說，“陳阿朵，你像個瘋子。”\\n\\n親愛的小燁，隻要你肯說話，我真寧願我自己是瘋子。\\n\\n“為什麼哭呢？”她伸手擦我的眼淚，“結局好，一切好，咱們這二十多年，總算是冇有白混。”\\n\\n她並冇有跟我提起Ben。很多天以後，她也冇有跟我提起。\\n\\n愛情就是這樣，有些人慢慢遺落在歲月的風塵裡，哭過，笑過，吵過，鬨過，再戀戀不捨也都隻是曾經。偶爾想起，心還會痛，卻也夾雜了說不出的甜蜜，像一首曾經深愛過的情歌，歌詞早已模糊，動人的旋律卻一直強留在心裡，揮之不去。\\n\\n我陪小燁去上課，她忽然想學服裝設計，我也跟著聽聽。我去了一家新的公司應聘公關部經理，因為在環亞的經驗，很容易就被彆人相中。新工作很忙，不過我比較開心。周國安在休假，寧子在準備考試，各人都在忙各人的事。\\n\\n寧子會長大，會有男生喜歡她並給她買冰棒吃。小燁設計的第一件衣服還算不錯，她終究會尋找到她的幸福，宋天明也會再找到願意陪他遊泳的女孩子。我們都還有明天，如此想來，還算不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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