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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是我們相識後的第四個寒假了，跟往年一樣，作為畢業班的任課老師，我們留在學校為學生補課。食堂的師傅也回家去了，課後，我們得自己做飯。\\n\\n一個星期六的傍晚，夕陽還掛在林梢，他提議一起出去走走。我說不行，我還批改作業。他說回來幫我改。我說還是不行，他就說有很重要的事跟我談。我跟在他身後沿著校外的林間小路慢慢地走著，外麵很冷，我不停地催問他有什麼事，他幾次欲言又止，一直沉默到路的儘頭，前麵是條溪流，已經無路可走了，這逼得他不得不轉回身麵對著我。他臉漲得通紅，然後非常吃力地宣佈了他對我的好感，他想讓我做他的女朋友。\\n\\n第二天是星期天，我正準備回家，他抱著一捆芙蓉花的枝條站在門口，他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把那些枝條插在校園空蕩蕩的花圃。想起昨天自己已經令他失望了，我不想再掃他的興，便放下包，跟他去了花圃。他說芙蓉樹的生命力極強，隻要在嚴冬節砍下一截枝條，隨意往泥土裡一插，來年春天便會長出嫩綠的葉子，秋天時便會開出大而美麗的花朵。所以芙蓉花還有一個名字叫\\\"死不了\\\"。我說這些我早就知道了，他便不再說什麼。\\n\\n剩下最後一截芙蓉枝時，他冇有插入泥土，他拿著枝條，不停地看我，然後把枝條橫在膝蓋上，\\\"啪\\\"地一聲折斷了，他把那折斷的半截枝條遞過來，盯著我的臉說：\\\"這半截你能把它插活嗎？\\\"從他的目光中，我讀出了我不能接受的意思，於是故做輕鬆地拍拍手上的塵土說：\\\"算了，我該回家了。\\\"我顧自走開了。\\n\\n幾天後，他悄悄地在我的桌子上放了張便箋，展開來，竟是一首題名為《斷枝》的小詩：\\n\\n折斷的枝條\\/你一半我一半\\/你是插入泥土還是\\/曬乾了燒掉\\/我不街道\\/我的一半會生根\\/我希望終有一天\\/我們在那樹下相見\\/相望至老\\/……\\n\\n春節過後，新學期又開始了，他卻去了更偏僻的山坳小學。聽說他是主動要求去那兒的。我曾在那裡呆了一年，我知道那裡的艱苦和落後。是為了我逃避嗎？這樣想著，心裡不覺生出幾分歉疚來。後來有次在教育局開會，我遇到了他。他說他去那裡根本與我無關。會上很多人都在稱讚他把那個不起眼有山坳小學搞得像模像樣，我也開始用崇敬的眼光看他。散會後，他攔住我說：\\\"有時間你幫我照看一下那株芙蓉樹，好嗎？\\\"我不知該對他說什麼，隻含糊地點點頭。\\n\\n被他折斷後插入泥土的那半截芙蓉枝在春天真的吐出了嫩綠的葉子，說不清為什麼，我居然有些欣喜。秋天芙蓉花怒放的時候，我們真的在花下相遇了。他遠遠地微笑著向我走來，走近了又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為了掩飾，他就去看那些花，然後他的話題就始終在那些花上、葉上繞來繞去。這時候，我才仔細注意看他。他很清瘦，一副弱不禁風的書生模樣。但他仍然很漂亮。他剪的是平頭，短短的頭髮根根豎起，又黑又亮；他的眼睛是潮濕的，似乎可以滋潤靈魂。我的心靈深處有樣軟軟的東西被觸到了，但我理智地與他做了一般意義上的朋友。我的那半截枝條當時就扔了，我不想把自己年輕的生命永遠種在這小山溝裡。\\n\\n謠言是什麼時候逼近的，我渾然不覺，直到有一天他的母親特意從百裡外的城裡跑來找我。我不知該怎樣向他的母親解釋，隻是眼淚止不住地流，口裡連連說著：\\\"不是這樣的，完全不是這樣的。\\\"我發誓我從來就冇有想過利用他父親手中的權力，走出這個小山溝進城。我是想離開這裡，但絕不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他的母親用疑惑的眼光審視著我，我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人咬著牙，非常凜然地向他母親保證：\\\"以後絕不跟他兒子說半句話，連一般朋友也不是了。\\\"\\n\\n深秋的黃昏，我寂寂地獨自走在校外那條彎彎曲曲地林間小路上，看著路兩旁那些火紅的楓葉一片一片從樹上飄落下來，我突然感到很憂傷。我們本來是很好的朋友，怎麼會弄成這樣呢？人與人之間的很多事情真的是自己無能為力的。也就在這時，芙蓉花開的時節又來了，整個校園都浸在花香裡。在全校師生對他的對芙蓉花的一片讚歎聲裡，我開始懊悔自己的任性，我想該去向他解釋一下了。想了很久，決定等到冬天的時候，去砍一一截芙蓉枝送給他。那一年的秋天顯得特彆長，我等啊等啊，冬天還冇有來到，卻意外地傳來了他的死訊。小學校旁邊的枯樹被狂風吹倒了，壓塌了房子，他被壓在殘梁亂石之下。\\n\\n一個冇有伸展的故事了結了。離開那所小鎮上的學校時，芙蓉花早已謝儘。我最後一次去看望那些光禿禿的枝丫，我想我的靈魂再也走不出這片美麗的芙蓉花了。那片斷枝的綠陰永遠在我心裡散發著溫暖。明亮的氣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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