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顧宴也結束了一天的會診,準備收拾一下從醫院回家。
隻是他還沒有走出診室便被人叫住了。
“老顧,晚上去喝酒啊?哥給你介紹兩個漂亮妞兒。”進來的是顧宴的師哥劉子安,現在是全科門診的主任。
“不了,家裏小孩等著呢!”顧宴一邊換衣服一邊開口道。
“什麽?小孩?你小子居然有小孩了?什麽時候有的?不對,還是說…你小子金屋藏嬌了?”劉子安一臉好兄弟居然背叛我的模樣開口道。
金屋藏嬌嗎?那小孩看著確實挺嬌氣的。顧宴想起那天給池煜上藥時候的場景不由的嘴角微微翹起。
“我去,你小子這表情不對勁啊,難不成還真的讓我猜對了,你真的金屋藏嬌了?”劉子安一臉好奇的大聲說道。
顧宴反應過來白了一眼劉子安開口解釋道:“別瞎說,家裏小孩受傷了,晚上找我拿藥而已。”
“切,我還以為你這隻萬年單身狗終於脫單了,結果白高興一場,不過阿宴你也該……”不等劉子安說完顧宴便開門走了。
留給他一個高冷的背影和一句“記得鎖門。”
“這小子一提讓他找個物件就跑這麽快。”劉子安無奈的歎口氣。
……
地下車庫的空氣永遠泛著一股陳年混凝土和機油混雜的冷腥味。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灑下慘白的光,將顧宴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座駕映出幾分金屬的孤寂感。
此刻,這份孤寂被斜前方不遠處靜靜蟄伏的另一輛黑色商務車打破了。
池煜已經在車裏等了將近五十二分零六秒了。
他慵懶的縮在後座上,姿勢有些小孩子氣,又有些別扭像是想把自己嵌進那包裹性極佳卻又過分寬大的真皮座椅裏。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手邊的車把手,頻率時快時慢泄露了此刻他遠不如表麵看上去那般平靜的心跳。
而他的視線像被無形絲線牽扯的風箏,一次次飄向入口的斜坡又一次次失望地收回來,落在腕錶冰涼的玻璃表蒙上。
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每一格跳躍都清晰地放大在寂靜的車廂裏幾乎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將等待的時間拖拽得粘稠而漫長。
這已經是他第三十八次看手錶了。
前麵司機開口:“少爺,我們應該是來早了。”
池煜沒回答,隻是低著頭看著手機上查到的顧宴醫院排班表。
車庫空曠,偶爾有遠處其他車輛進出時輪胎碾壓地麵的細微摩擦聲或是一兩聲空洞的來自管道深處的回響。
可幾乎每一次異動,都會讓池煜下意識地繃緊脊背迅速側頭望去,在確認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後,他的肩膀又會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隨即是更深的張望。
他甚至是開啟了一點車窗讓外麵更低溫的空氣滲進來混合著車庫裏特有的氣味試圖驅散心頭那點莫名的燥意和因為等待而滋生出的越來越清晰的忐忑。
池煜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時間,心裏默默計算著顧宴平日回來的鍾點眉頭輕輕蹙起。
就在他第無數次將目光投向入口時兩道沉穩的汽車近光燈柱刺破了車庫深處的昏暗由遠及近,最終,一輛熟悉的轎車平滑地駛入專屬車位,停下,熄火。
池煜幾乎是瞬間坐直了身體,手指蜷了蜷,喉結輕微地滑動了一下。
車門開啟,顧宴走了出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身影在空曠的車庫裏顯得格外挺拔修長。
此刻他似乎並沒有立刻注意到這邊,隻是慣常地鎖了車轉身,目光這才落在這輛格格不入的商務車上腳步微微一頓。
隨即,顧宴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跟敲擊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脆響,在寂靜中一下下敲在池煜的耳膜上。
隻聽著那聲音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駕駛座一側的車窗外。
顧宴抬手,屈起指節,在那深色的車窗玻璃上不輕不重地叩擊了兩下。
“叩、叩。”
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特定的頻率瞬間穿透了隔音良好的車窗,直抵池煜的神經末梢。
幾乎是在敲擊聲落下的同一刹那又或許連一秒的間隙都沒有車窗便迅速而平穩地降了下來。
彷彿裏麵的人早已將手指虛按在控製鈕上,隻等這一個訊號。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降下的車窗裏冒了出來。
發絲有些淩亂,大概是剛纔在車裏不安等待時蹭的。
池煜抬起頭,眼睛在車庫不甚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亮甚至因為急切而顯得濕漉漉的。
他仰著臉看向車外高大的男人,沒等顧宴開口一連串的話語就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促,從微微抿了抿的嘴唇裏蹦了出來:“顧宴哥哥!微姐讓我來拿藥膏!”
話音落下,車庫裏有瞬間的寂靜。
隻有遠處通風管低沉的嗡鳴在背景裏流淌。
顧宴似乎也沒料到小孩這麽開門見山。
他看著車窗裏那張過分可愛又帶著明顯等待痕跡和一絲完成“期待”的臉,原本到了嘴邊的話(“等很久了?”)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無聲地嚥了回去。
他深邃的目光在池煜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沉靜,帶著慣有的審視意味卻又似乎比車庫的空氣要溫和一絲。
然後,顧宴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側身讓開些許,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卻在空曠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嗯。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寂靜無人的四周:“先進去吧,這會兒車庫沒人。”
池煜乖巧點點頭,開啟商務車車門,習慣性看了眼周圍在確定真的沒有人和車經過後,迅速帶上鴨舌帽和口罩進了顧宴獨棟公寓的電梯裏。
顧宴也緊隨其後跟著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