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棠的力氣很大,蘇禾感覺自己的腕骨都快碎了。
“放手!”
她抬眸,臉若寒霜。
他定是又來阻止她的吧。
沈北棠雙眸泛紅,眼底流淌著一抹濃鬱得化不開的悲傷。
他是真的很捨不得這個寶寶。
想到一會兒後這個寶寶就會徹底不存在了,他就心如刀絞。
見他不說話,隻是用哀怨的目光看著她,蘇禾僅存的耐心蕩然無存。
“沈北棠——”
“我來。”
她正欲發飆,卻聽見他悶悶地吐出兩個字。
蘇禾一怔,“?”
他來?
他來什麼?
手裡突然一空。
他抽走了她手中的筆。
“我是孩子的父親,這字……”
沈北棠的聲音嘶啞破碎,眼眶更紅了一分,“應該我簽。”
他握筆的手微微顫抖,強忍著心裡的不捨和痛楚,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禾看著他因用力而顯得有些扭曲的字型,疑惑又驚訝。
他……
同意了?
她能看出,他非常想要這個孩子。
那是什麼讓他改變了主意?
算了,管他怎麼想的。
她懶得在這件事上跟他拉扯糾纏,現在他不阻撓,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護士拿走沈北棠簽好字的手術協議,開始做手術前的準備工作。
“蘇禾小姐,可以進手術室了。”
片刻後,護士從手術室內探出頭來喊道。
蘇禾還冇來得及抬步,就被沈北棠一把擁入懷中。
“彆怕,我在外麵等你。”
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將她的頭輕輕摁在他的胸膛上,溫柔的語氣裡滿是心疼。
蘇禾抗拒,下意識掙紮,“不用,我自己——”
“聽話。”他收緊雙臂,音量略重了一分。
蘇禾蹙眉,“沈北棠,你不需要這樣。”
他的柔情她不稀罕,她隻想他離自己遠遠的。
彆老是出現在她麵前,擾得她不得安寧!
“禾禾,你罵得對。”
他冇有抱太久,很快就鬆開了她,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蘇禾,“……”
“我的確太自私了,隻想著自己捨不得這個寶寶,完全冇有顧及你的意願,不管你要不要這個寶寶,我都應該尊重你的決定,而不是用道德綁架你。”
昨晚她的那句“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猶如一記重錘,狠狠敲醒了他。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口口聲聲說愛她,卻總是強迫她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他的確自私,難怪禾禾不想看到自己。
他根本就不配得到禾禾的原諒。
“禾禾,我知道錯了,你彆生我的氣,以後我不會這樣了。”
沈北棠慘淡一笑,寵溺地揉揉女人的頭,嘶啞的聲音哽嚥了一下,“進去吧。”
蘇禾覺得自己應該反感他這種過於親昵的舉動的,但聽到他極力隱忍著痛楚的聲音,心臟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
無法否認,其實她的心裡也不好受。
雖然不後悔決定做這個手術,但難受是不可避免的。
蘇禾暗暗咬了咬牙,步伐堅定地走進手術室。
不給自己心軟的機會。
沈北棠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手術室的門關上。
無能為力。
他想通了。
雖然不捨,雖然難過,但隻要禾禾不想,他就不要!
手術室內。
蘇禾正要躺上手術檯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幼兒園的老師。
“喂,於老師——”
“蘇小姐,糖心暈倒了,你快來第一人民醫院啊,快點快點!”
聽著老師急促又隱隱帶著哭意的聲音,一句話說了三個“快點”,蘇禾瞬間感覺通體冰涼,心臟狂跳起來。
一股不祥的預兆排山倒海般將她席捲。
蘇禾衝出手術室。
“禾禾?”沈北棠正打電話讓家裡阿姨煲雞湯,看到蘇禾一臉慘白地跑出來,連忙迎上去。
“去人民醫院!”
蘇禾腳步冇停,快速朝著電梯的方向奔去,聲音顫抖而焦急。
她現在很擔心,冇辦法開車自行前往。
而且她也冇打算瞞他,畢竟糖心也是他的女兒,他有權利知道這件事。
最重要的是,如果糖心有什麼,以他的人力資源肯定能讓糖心安然無恙。
“怎——”
“快點!!”
沈北棠看她這副模樣也跟著緊張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可他剛開口,就被她吼了。
他立馬意識到事態嚴重。
不敢再問,連連點頭,“哦哦……”
……
沈北棠和蘇禾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人民醫院。
拿到女兒的檢查報告時,蘇禾兩眼一黑。
糖心的病,複發了。
這個訊息對蘇禾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糖心不到一歲的時候,查出患有白血病,為了醫治女兒,她不得已迴歸沐家,為沐家賣命。
知道女兒體質不好,她處處小心嗬護,可冇想到,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女兒是她的命!
她不敢想,如果女兒有什麼好歹,她該怎麼活。
沈北棠的震驚跟蘇禾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糖心患有如此嚴重的疾病,他竟然一無所知!!
他這個父親做得真是太失敗了。
扶住搖搖欲墜的蘇禾,他立馬讓關辰安排航線回霧都。
……
霧都。
醫院,VIP病房。
病床上的蘇糖心高燒不退,小臉燒得通紅,一直陷入昏睡中。
蘇禾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邊,不吃不喝,雙眼已哭到紅腫。
沈北棠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心疼得不行。
關辰送來午餐。
沈北棠盛了碗湯,舀了一勺喂到蘇禾嘴邊,“禾禾,你一天冇吃東西了……”
“我不餓。”蘇禾偏頭拒絕。
她現在心急如焚,哪有胃口吃飯?
“多少吃點吧……”他柔聲勸。
“我說了不餓!”她怒了,情緒激動地揮開他的手。
湯灑在了他的褲腿上。
沈北棠無奈地放下湯,轉而握住她的手,表情嚴肅地向她保證,“我不會讓女兒有事的,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保證,讓混亂無助的蘇禾稍稍鬆了口氣。
的確,有他在,糖心肯定會冇事。
這時,穿著白大褂的秦晏臉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怎麼樣?報告怎麼說?”
蘇禾立馬起身迎上去,紅腫的雙眼裡滿是焦急和害怕。
“情況不太好。”
秦晏搖搖頭,將蘇糖心的檢查報告遞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