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小劉總------------------------------------------、羞恥、心跳失控的情緒,一股腦全部壓進心底,強迫自己立刻進入工作狀態——隻有忙起來,她才能暫時忘掉剛纔那場天崩地裂的重逢。,她直接調出近兩年來直營門店所有銷售資料、庫存週轉報表、各門店店長考覈記錄、店員培訓檔案、以及全國門店的裝修標準與陳列方案。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表格,反而讓她狂跳的心一點點冷靜下來。,拿著比之前高出五成的薪資,就要做與之匹配的事。,她一上手就直奔核心:,再理問題,後定方案。,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標註:、哪些店長業績不達標、哪些區域陳列不統一、哪些店員培訓流於形式、哪些老店裝修老化影響客流……所有問題一眼掃過,條理清晰,思路淩厲,完全是一副殺伐果斷的職業經理模樣。,她已經把直營部當前的核心問題摸得七七八八。,她直接開啟人事需求表,冷靜、清晰、不帶半點猶豫地寫下一行招聘需求: 1名:- 有零售/直營/門店管理相關經驗- 執行力強,能出差、能下店- 男性,身高178cm及以上,長相英俊、形象端正。,她直接提交給了HR。
現在是職場,是工作,是李經理,不是當年那個傻氣告白、被一句“不知道怎麼說”就搞得狼狽不堪的小女孩。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冽而專注。
過去的事,她不想認,也不想提。
隻要她足夠忙、足夠強、足夠低調。
她就不信,還躲不掉一個老闆。
直營部的問題,比她預想的還要複雜。
第二天一早,李沐禾直接拎著相機和筆記本,一頭紮進了直營門店的巡店工作裡。
第一站是市購物中心的旗艦店。
剛推門進去,她就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問題。
門口的模特身上,新款男裝的搭配與官方畫冊有出入,配色略顯突兀,冇有突出設計亮點。導購們三三兩兩地站在收銀台旁聊天,看到客人進來,隻是抬了下頭,冇有主動迎上去,服務流程明顯斷層。
李沐禾不動聲色,一邊走一邊觀察,一邊舉起相機拍照。
從櫥窗陳列的層次感失衡,到貨架上的貨品擺放雜亂;從部分試衣間的鏡子有汙漬,到庫存區的標簽字跡模糊不清。她將每一個細節都收入鏡頭,又在筆記本上飛快標註問題型別:
“櫥窗燈光色溫不均,需設計部調整引數。”
“導購服務意識薄弱,需營銷部組織專項培訓。”
“庫存標簽不規範,需直營部自查整改。”
一上午,她跑了三家店。
每到一家店,從貨品陳列、庫存、模特櫥窗、店員狀態,資料台賬、衛生細節,逐一審視,。
晚上回到公司,已是八點。
同事們大多已經下班,辦公區隻剩下零星幾盞燈。
李沐禾直接回到工位,開啟電腦,將白天拍的幾百張照片匯入檔案夾,開始連夜整理。
她先按門店區域分類,再按問題性質細分——是陳列問題、人員問題、庫存問題,還是裝置故障。
她在表格裡一一對應,清晰列出每一家店的具體問題,然後精準匹配需要配合的部門。
比如,店長考覈指標不清晰,歸營銷部;店員服務話術不統一,歸營銷部;部分店鋪裝置老化,歸供應鏈部;裝修細節不達標,歸設計部。
每一條整改指令,都寫得條理分明、可落地。
“XX門店櫥窗需更換為XX係列主推款,由設計部於X月X日前出圖,直營部負責執行驗收。”
“XX門店導購需參加營銷部組織的服務提升培訓,考覈合格後方可上崗。”
李沐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螢幕上那份完整的《直營店鋪四月整改計劃》,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疲憊後的篤定。
計劃裡,涵蓋了整改目標、整改週期、責任部門、具體措施、驗收標準五大板塊,邏輯清晰,資料詳實,完全是BL體係打磨出的專業水準。
她儲存檔案,起身去茶水間倒了杯冷水。
窗外的城市燈火闌珊,她看著玻璃映出的自己——眼底帶著紅血絲,嘴角卻抿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這份整改計劃,不僅是她對新工作的交代,更是她逃避那些紛擾情緒的最好方式。
明天繼續巡店,繼續推進整改。
她要在這家上市公司,用實打實的業績,站穩自己的腳跟。
至於那些過去——
就當是成長路上,一場狼狽卻必須跨過的坎。
李沐禾抱著剛列印好的《直營店鋪4月份整改計劃》走進王總監的辦公室。
王總監接過檔案,隨手翻了幾頁,隨即抬起頭看她,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與認可。
“李沐禾啊,”他開口,語氣比初見時多了幾分讚許,“這份整改計劃,我看了,非常不錯。思路清晰,資料詳實,問題抓得準,整改措施也具體可落地,比之前那些敷衍了事的方案強太多了。你在BL的那套本事,果然不是蓋的。”
李沐禾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得體的淺笑:“謝謝王總監認可,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接下來我會按計劃推進,儘快把店鋪存在的問題解決。”
“好,好,”王總監連連點頭,“你放手去乾,有什麼需要協調的,直接跟我說。集團這邊,我會給你撐腰。”
“多謝王總監。”李沐禾再次道謝,心裡鬆了口氣。有了這位直屬上司的支援,她接下來的工作會順暢很多。
從王總監辦公室出來,李沐禾馬不停蹄地趕往培訓部,參加集團為直營店員和店長組織的月度培訓。
她坐在後排,一身乾練的裝扮與周圍略顯鬆散的培訓氛圍格格不入。
培訓開始,講師拿著一份PPT,照本宣科地講著服務流程、接待話術,內容空洞,毫無新意,無非是些“您好,歡迎光臨”、“請慢走”之類的套話,連案例都是幾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
李沐禾越聽,內心的不滿越多。
她在BL任職期間,專門負責店員和店長的培訓工作整整一年,親手搭建過完整的培訓體係,從基礎的服務禮儀、產品知識,到進階的銷售技巧、庫存管理、團隊激勵,再到高階的資料分析、巡店診斷、危機處理,每一個模組都有詳實的教材、案例和實操方法。
對比眼前這場流於形式、毫無乾貨的培訓,她心裡的不滿幾乎要溢位來。
這哪裡是培訓?這簡直是浪費時間,浪費精力,根本起不到任何提升員工能力的作用。
但她也清楚,自己現在是新人,不能貿然否定集團原有的培訓體係,更不能得罪培訓部的同事。槍打出頭鳥,她剛入職就挑刺,隻會給自己樹敵,不利於後續工作的開展。
所以,她什麼也冇說,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將培訓部那份敷衍的內容和流程默默記在心裡,眼底的失望與不滿越來越濃。
培訓結束,李沐禾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培訓部負責人,臉上掛著職業又溫和的笑容:“老師,辛苦您了。我看大家對培訓的熱情都挺高的,我這邊回去之後,想再單獨召集一下各門店的店長和核心店員,給她們做個補充培訓,主要講講日常店鋪存在的一些問題,您看可以嗎?”
培訓部負責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當然可以,李經理經驗豐富,你的培訓肯定更受歡迎。需要我們配合什麼,隨時說。”
“多謝理解,”李沐禾笑意更深,心裡卻已經有了盤算,“不用麻煩,我自己準備資料就行。”
她哪裡需要什麼配合,她手裡握著的,是在BL打磨了一套體係完整、內容詳實、實操性極強的培訓資料。
所謂的“補充培訓”,不過是她的一個藉口。
實際上,她打算自己重新給店員和店長做一次徹底的培訓。
她要用自己的專業,去改變直營部員工能力參差不齊的現狀,用BL的高標準,來提升整個直營團隊的戰鬥力。
至於集團現有的培訓體係……
李沐禾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等她用實力證明自己的培訓有多管用時,自然會有人看到差距,到時候,再做調整也不遲。
培訓室裡坐得滿滿噹噹,店長、店員、區域督導全都在。
李沐禾站在台前,一身利落的黑色小西裝,氣場乾淨又專業。
她冇有講半句空話,直接拿出自己在BL打磨了一整年的終端銷售全流程,白紙黑字,標準化到每一步動作、每一句話術。
從門口迎賓站位、迎賓話術、判斷顧客風格、引導試穿、搭配推薦、連帶銷售、異議處理、逼單節奏,到最後送客、回訪、會員維護……一整套納客—接客—試穿—成交—複購的完整鏈路,全部寫成可直接照抄執行的文字標準。
她講得乾脆、落地、一針見血。
台下所有人都聽得格外認真,不停記筆記,連原本散漫的老員工都坐直了身子。
冇人注意到,後排最角落的位置,還坐著一個外人。
男人穿著簡約西裝,氣質利落,眼神一直盯著台上,越聽眼睛越亮,整個人都坐直了,兩眼放光。
他是盧錫安,做中高階男裝的老闆,也是小劉總劉哲宇多年的好朋友。
今天本來是來公司找劉哲宇談合作,路過培訓室,被裡麵專業又清晰的講課聲吸引,悄悄進來聽了一會兒。
這一聽,徹底被李沐禾的專業度驚到了,係統、標準、落地、可複製——
正是他公司最缺、最急、最想做的東西。
培訓一結束,員工陸續離場。
盧錫安冇有去找李沐禾,而是直接轉身,去了四樓辦公區找小劉總劉哲宇。
他推門進去時,劉哲宇正在看檔案。
盧錫安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一臉興奮:
“哲宇,我跟你說個事。”
劉哲宇抬眸:“說。”
“你們直營部那個李經理,剛纔在做門店培訓,我聽了全程,太牛了。”盧錫安語氣毫不掩飾欣賞,“整套銷售流程全是標準化文字,落地性極強,比我花錢請的講師強十倍都不止。”
劉哲宇指尖一頓,冇說話,隻是安靜聽著。
盧錫安繼續說:“我那幾家店現在就是缺這套東西,員工冇體係、冇標準。我想跟你借個人——把李經理借我用幾天,去我公司給我的店長和店員也做做培訓。”
他語氣誠懇又直接:
“費用你不用管,我出,絕不虧待她。你就說,行不行?”
劉哲宇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淡淡望向窗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
過了兩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她是直營部的人,工作歸王總監安排。”
頓了頓,他看向盧錫安,語氣平靜,:
“我先問問她本人的時間,再答覆你。”
盧錫安立刻笑了:
盧錫安一拍大腿,笑得直接又坦蕩: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我等你訊息!這人,我是真想要,我那邊太缺她這樣的人了,要不你割愛?”
劉哲宇靠在辦公椅上,指尖輕輕一頓,抬眼看向好友,唇角勾了下:
“你倒會撿現成。”
“什麼撿現成,這叫識貨。”盧錫安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全是惜才,“我做服裝這麼多年,聽過的培訓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像她這麼係統、落地、一針見血的,我是頭一個見。整套納客、銷售、服務全是標準化文字流程,拿過去就能用,這是真本事。”
他頓了頓,直接攤牌:
“你要是不那麼需要,乾脆讓給我。”
劉哲宇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麵,目光落回電腦螢幕上,卻冇看進去一個字。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會議室裡,李沐禾把頭埋在筆記本後麵、整張臉又紅又僵的模樣。
他聲音沉了半分,淡淡回絕:
“她剛入職,是直營部重點用的人,割愛不了。”
盧錫安也不勉強,哈哈一笑:
“行,不給就不給。那培訓你總得借我用用吧?我那邊幾十號員工,真缺她這麼個人狠狠捋一遍。”
劉哲宇抬眸,語氣平靜:
“培訓我可以幫你問她時間,能不能排開,看她本人工作安排。”
“夠意思。”盧錫安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夠朋友。那我等你信兒,越快越好。”
劉哲宇坐在位置上,在盧錫安走後,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他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麵,眼神落在電腦螢幕上,卻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那個讓盧錫安聽得兩眼放光、恨不得當場挖走、甚至開口讓他割愛的人——李沐禾。
其實,那天她一走進會議室,他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隻是當時全場人都在,他就算心裡再錯愕,也隻能不動聲色地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他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一身利落的小黑裙,身姿挺得筆直,禮貌地和大劉董打招呼,漂亮、專業、冷靜、得體,完全是一副職場精英的模樣。
直到主持人介紹到他,她抬眼望過來的那一瞬間——
他清晰地看到她臉上所有血色瞬間褪去,整個人猛地僵住。
然後,她幾乎是慌不擇路地低下頭,把大半張臉死死埋在筆記本後麵,長睫慌亂地垂著,連耳朵尖都透著一片滾燙的紅。
像一隻受驚又倔強的小動物。
他當時心裡猛地一緊。
劉哲宇輕輕閉上眼。
他後來後悔過無數次。
想解釋,想道歉,想告訴她不是不喜歡,是不敢、不能、也給不起一句確定的承諾。
結果,他發完那天資訊,就被她全麵拉黑了。
那時候剛出國,學業壓力大,家族生意又壓在身上,他被一堆身不由己的事情推著走,等到他打電話找她卻發現電話是空號了。
明明心裡放不下,卻始終冇有邁出一步。
等他真正緩過神、意識到自己徹底失去她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久。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了。
冇想到,再見麵,是在這樣的場合。
她成了他手下的直營部經理,漂亮、冷靜、利落、能力出眾,站在人群裡亮眼得不得了。
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臉紅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死死埋在筆記本後麵不敢抬頭。
“倒是一點冇變。”
他低聲開口,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還是那麼驕傲,那麼愛麵子。
也還是……那麼厲害。
厲害到隻是一場內部培訓,就能讓眼光挑剔、在行業裡摸爬滾打多年的盧錫安當場動心,恨不得挖走。
劉哲宇緩緩睜開眼,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沉默許久,他拿起手機,翻出和王總監的對話方塊,指尖敲了一行字:
“李沐禾近期工作安排,發我一份。”
李沐禾剛把培訓資料整理好,王總監就朝她走了過來,語氣平靜:
“沐禾,小劉總找你,你去四樓一趟。”
一瞬間,她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隻有兩個字在瘋狂刷屏:握草。
她第一反應就是想逃跑,腳步都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臉上卻還要繃住,勉強擠出一點鎮定:
“……找我?有什麼事嗎?”
王總監淡淡道:“應該是近期巡店、整改、還有培訓的事,你過去一趟就知道了。”
李沐禾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掐著掌心。
她比誰都清楚——
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名字一模一樣,長相冇大變,他怎麼可能認不出是她。
隻要他冇戳破,她就還有退路。
她心裡飛快打定主意:
死不認賬。
就算他明明白白認出她,她也要裝作冇發過那條簡訊,拉黑他的所有事。
兩年的曖昧拉扯~~忘了~~小孩子~早忘了
她要全部當成一場冇發生過的夢。
不能慌,不能躲,不能露怯。
她現在是直營部經理李沐禾,是備受老巫婆折磨後的鐵血戰士,而不是當年那個要反覆再三纔敢鼓起勇氣問他喜不喜歡的小姑娘。
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想逃、想躲、想原地消失的念頭狠狠壓下去,臉上重新堆起一層職業化、疏離又勇敢的表情。
“好,我現在過去。”
走出總監辦公室那一刻,她腳步發虛,後背已經微微發汗。
一步一步走向電梯,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硬得像鐵:
他不提,我不認。
打死,都不認。
電梯數字一路跳到四樓,叮的一聲輕響,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四樓是高層辦公區,遠比三樓安靜,連空氣都透著幾分疏離的壓迫感,每往前走一步,那種壓抑感就重一分。
她循著同事說的方向,走到劉哲宇辦公室門口,深吸最後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裡麵的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推開門,走進去,反手輕輕帶上。
辦公室很大,光線明亮,劉哲宇坐在辦公桌後,抬眸看向她。
李沐禾站在辦公桌前,微微垂眸:
“小劉總,您找我。”
她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劉哲宇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緩緩開口:
“沐禾,這是不認識了嗎?”
李沐禾的心臟猛地一沉:“抱歉啊,小劉總,我對您,冇什麼印象。”
劉哲宇隻是靜靜看著她,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對峙,一邊是戳破真相的坦然,一邊是死守尊嚴的不認賬。
沉默幾秒,他語氣裡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無奈:
“坐吧。
你以前按著我打的時候,也冇印象了?”
她僵在原地兩秒,最終還是隻能老老實實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她把心一橫,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語雙關:
“年少無知,做事冇分寸。要早知道你是老闆,當年絕對不會那麼冇規矩。”
明著是在說當年打鬨的事,暗地裡,如果早知道你是今天這個老闆,那條簡訊,我壓根不會給你發。
什麼喜歡,什麼勇氣,什麼忐忑,全都是不懂事,全都是不該發生的錯。
她用一句“年少無知”,把那段她少女悸動、最後狼狽收場的過去,徹底蓋棺定論。
劉哲宇看著她,眼底摻著點自嘲的輕鬆:
“你這麼乖,我可真不習慣。我還想著,再見麵的時候,你會不管三七二十一,過來捶我幾下。”
這話一落,李沐禾心裡猛地一刺。
捶他幾下?
她怎麼不想?
何止是想,她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當年那條該死的簡訊、拉黑他的恨,全都一拳一拳砸回去。
以前每次他惹毛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攥著拳頭往他身上亂捶,一邊捶一邊罵他死人劉哲宇。
那是她從前最肆無忌憚的底氣。
可現在不行了。
她忽然輕輕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客氣又疏離的笑:
“那可不行。畢竟你給我發工資,我可不能跟錢過不去。”
劉哲宇低笑了幾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裹著一絲隻有他們倆才懂的舊事餘溫:
“我真的很不適應呢。你還是叫我死人劉哲宇,我比較習慣。”
李沐禾心裡當場就冷笑了一聲,腹誹得又快又狠:
”叫你死人差不多吧,現在倒好,跑來跟我裝大尾巴狼。”
可麵上,她半點都冇露出來。
“小劉總,彆開玩笑了。”
劉哲宇慢條斯理地擺弄起桌上的茶具。
沸水衝入紫砂壺,茶香瞬間漫開,他動作熟練又從容,嘴角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聽不出喜怒,隻帶著幾分看透她口是心非的瞭然。
他將一杯熱茶輕輕推到她麵前:“你心裡應該罵了我八百個回合了吧。”
李沐禾被他一句話戳中心事,她臉上那層假笑都快掛不住,卻依舊強撐著鎮定。
“小劉總想多了,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罵你乾嗎?”
他看著她緊繃的臉,輕聲說了一句:“在你這兒,我就隻剩這點用處了。”
李沐禾反問了一句:
“小劉總,難道公司還有什麼員工福利,是我不知道的?”
劉哲宇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有啊。晚上,我請新員工吃飯。”
“謝謝小劉總,我晚上還有點事,就不去了。”
劉哲宇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王總監的電話:
“王總監,晚上安排一下,我請直營部全體同事吃飯。”
李沐禾坐在對麵,胸口那股壓了半天的火氣“騰”地一下往上衝,暴脾氣差點當場就忍不住了。
死人劉哲宇!
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小劉總,你要是冇什麼事,我就下去了。”
“我朋友想請你,去他公司做店鋪培訓。”
“我想問問你,工作時間上,能不能排開。”
她冷靜回答:
“目前直營部正在巡店、整改、重建培訓體係,工作量比較飽和,暫時抽不出時間。”
劉哲宇看著她幾秒:
“我知道了。晚上一起吃飯”
李沐禾心裡那股火恨不得當場撓他一把。
死人劉哲宇,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拿捏她。
“好的,小劉總。”她咬著後槽牙說。
“那我先出去工作。”
門關上那瞬間,
她整個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後背已經全濕了。
心臟還在瘋狂狂跳。
晚上的包廂燈火敞亮,直營部兩桌子人熱熱鬨鬨,推杯換盞、說說笑笑,氣氛很是活絡。
李沐禾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低頭玩手機,當透明人。
劉哲宇坐在主位,服務生很快開了紅酒,依次給大家斟酒。
輪到李沐禾時,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伸手,直接按住了自己的空酒杯:
“謝謝,我不會喝酒。”
王總監笑著端起自己的杯子勸:
“冇事冇事,少喝點就行。”
周圍同事也跟著附和笑起來,氣氛一下子有點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沐禾身上。
她指尖還按著酒杯,臉色微微發緊,正不知道怎麼硬扛過去,劉哲宇忽然淡淡開口,聲音不高:
“冇事,換飲料。”
酒過三巡,有人起鬨讓新員工敬老闆一杯,好幾道目光瞬間又聚到了李沐禾身上。
她握著杯子的手一緊,心裡瞬間又提了起來。
可劉哲宇像是看穿了她的牴觸,先一步淡淡開口:
“她不喝酒,就不用敬了,你們喝好就行。”
話音落定,酒桌上原本起鬨勸酒的聲音頓了頓,幾個同事識趣地收回了酒杯,喧鬨聲很快又蓋了過來,冇人再揪著她敬酒的事不放。
她抿了抿唇,想說句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轉念一想“李沐禾,做個有尊嚴的打工人吧,謝個屁”。
耳邊全是虛浮的客套聲,領導端著酒杯講著重複的場麵話,下屬們陪著笑附和,吹捧的話一套接一套,聽得她耳朵都快起繭子。什麼“多虧領導提攜”“大家齊心協力再創佳績”,全是台上講完台下就忘的空話。
李沐禾是真的很煩這種言不由衷的場麵,但是冇辦法,她嘴巴裡含著吸管,慢悠悠啜著飲料,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等著飯局趕緊結束。
她餘光瞥見對麵的劉哲宇,倒是應對得遊刃有餘。
桌上的菜早就涼透了,冇人動筷子,全都忙著敬酒寒暄,她索性徹底放空,腦子裡一遍遍倒計時。偶爾有同事看向她,她就扯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等對方轉回頭,立刻又恢覆成一臉漠然的樣子。
終於有領導起身示意散場,李沐禾幾乎是瞬間抓起椅背上的包攥在手裡,就等著人群一動,立刻抽身離開。
劉哲宇不經意間掃了她一眼,恰好撞見她眼裡藏不住的雀躍,那副迫不及待想逃離的模樣。
李沐禾被他看得一僵,立馬收斂了神色,板著臉跟著人群往包廂外走。
“張哥,慢走啊,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李姐,下次再聚,今天玩得開心!”
“小劉,要不要一起?我叫了代駕剛好順路”
喧鬨的聲音裹著酒氣撲麵而來,李沐禾低著頭,手指緊緊扣著包帶,耳朵裡全是這些虛浮的寒暄,半點想搭話的心思都冇有,巴不得所有人都忽略她,彆來跟她客套。
偏偏有同事眼尖,瞥見了她,立馬笑著湊過來:“沐禾,今天怎麼冇怎麼說話?”
李沐禾被迫停下腳步,扯出一個標準的職場微笑,語氣敷衍又客氣:“還好還好,就是有點不太能喝酒。”
“也是,女孩子少喝酒也好,對了,你怎麼回去?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同事熱情地招呼著,身後又湊過來幾個人。
李沐禾正琢磨著怎麼婉拒脫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是劉哲宇。
他被幾個部門領導圍著說話,身姿挺拔,語氣淡然地應著話,目光卻不經意間又落在被同事圍住的李沐禾身上,看著她僵硬地笑著應付。
劉哲宇緩步走過來,那些圍著李沐禾的同事一見他,立馬收斂了幾分隨意,紛紛笑著打招呼:“劉總,您也回去啊?”
“嗯。”劉哲宇淡淡應了一聲,視線掃過眾人,“外麵不好打車,我讓司機送你們一段?”
同事們立馬笑著附和,李沐禾卻搶先一步開口:“我已經叫好車了,馬上就到。”
她說完也不等同事們反應,朝著眾人微微點頭:“我車來了,先走了,各位明天見。”
不等眾人回話,她轉身快步就往酒店外走。
晚風一吹,酒氣和煙味被吹散大半,李沐禾才長長舒了口氣,她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刻意和酒店門口那群還在客套告彆的同事拉開距離,隻想先離那堆虛偽的熱鬨遠一點,耳根清淨片刻。
冇想到這個位置是真不好打車啊,本就商圈中心,又是散場高峰,打車比登天還難。
她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手指反覆重新整理著打車軟體,螢幕上的排隊人數一路飆升,預估等待時間從十五分鐘硬生生跳到四十分鐘,連順風車都無人接單。
夜裡的風帶著涼意,裹著些許濕氣往脖子裡鑽,她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心裡的煩躁越積越多。
早知道就不逞能,剛纔在門口隨便跟同事拚車也好過現在在冷風裡乾等。
她皺著眉盯著手機,正糾結要不要咬牙步行到前麵的主乾道再打車,一束柔和的車燈緩緩從後方駛過來,安靜地停在她身側。
李沐禾還冇看清車型,後排車窗就緩緩降下,劉哲宇的身影出現在車內。他應酬時喝了不少酒,臉頰帶著淡淡的酒暈。
“上車。”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酒後的微啞,“這邊不好打車,我送你回去。”
李沐禾往後退了小半步,下意識拒絕,她嘴上硬邦邦地回道:“不用了,小劉總,不麻煩你了。”
劉哲宇坐在車裡,下一秒,他直接推開了車門。
他身子微微前傾:
“上車吧。
他喝了酒,眉眼比平時柔和一點,像是懶得再跟她來回拉扯。
再僵持下去, 顯得她小題大做、彆扭又可笑。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冇再吭聲,隻是低著頭,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把外麵的冷風和喧囂一起隔絕在外,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一路沉默。
李沐禾,緊貼著車門一側,儘量往角落縮。
三年了,這是他們拉黑斷聯後,第一次靠得這麼近。
車廂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輪胎碾過路麵的輕響,也能聽見她自己失控的心跳。
大學時的曖昧,課間的打鬨,晚自習後的並肩走,他隨口一句的關心……
她全都偷偷藏在心裡,一遍一遍回味,當成他也喜歡自己的證據。
整整兩年,不清不楚,不遠不近,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在一起了。
隻有她自己清楚,他從來冇說過喜歡,從來冇主動牽過她的手,從來冇給過一句明確的話。
可她還是傻,還是抱有期待。
她以為他是害羞,是內向,是慢熱,是還冇準備好,自己給他找了一大堆藉口和理由。
她以為再等等,再靠近一點,他總會先說出口。
直到他要出國的訊息傳來。
直到她整夜失眠,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按出那條簡訊—
現在回想起來,她都想罵自己一句發神經。
為什麼要明知故問。
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難堪。
為什麼要親手把自己最後一點體麵都踩碎。
不主動,就是答案。
他從未主動表白,從未明確心意,所有的關心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所有的親近都點到為止,是她自欺欺人,是她心存僥倖,非要親口問出那句“你喜歡我嗎”。
真的是蠢得,自己都忍不住想給自己一個耳光。
突然,劉哲宇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窒息的安靜。
“我看你晚上都冇怎麼吃東西,你飯量可不小啊。”
語氣很淡,卻帶著隻有他們兩人懂的熟悉,像一把鑰匙,輕輕一碰,就撬開了她封了三年的回憶。
李沐禾心口一緊,硬邦邦回他:“我減肥。”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又可笑。
果然下一秒,車廂裡響起一聲極輕的笑。
劉哲宇這一笑,李沐禾瞬間臉都熱了,又羞又惱,剛想開口懟回去,就聽見他側過頭,對司機說:
“找個開著的砂鍋粥,停一下。”
李沐禾猛地抬頭看他:“不用,我不餓——”
他冇讓她把話說完,語氣裡帶著點輕嘲:
“半夜都能爬起來吃宵夜的人,裝什麼矜持,我還能不知道你飯量?”
李沐禾一下子僵住,到了嘴邊的反駁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這話太熟悉了。
熟到彷彿又回到大學,一下子把她拽回好幾年前的舊時光裡。
那時候他不住宿舍,住公寓,有個小廚房,剛學會自己做飯。每到週末,他就會發訊息喊她和她室友過去,嘴上總說“練練我手藝順便給你改善改善生活”。
他手藝是真的很一般,甚至可以說有點糟糕。鹽放多放少了是常事,菜也毫無賣相可言,不是炒過火了就是冇熟。
可他每次都做得很認真,提前去買菜,洗切燉炒,一個人在廚房裡忙上大半天。
第一次給她煲雞爪花生湯,他煮了一上午,盛出來的時候,雞爪煮得又白又脹,歪歪扭扭擺在碗裡,活像人手。
她一看那碗湯,當場就皺起臉嫌棄:
“哲宇,你這做飯手藝真糟糕,這雞爪太可怕了,我不吃。”
他也不惱,隻是皺著眉把雞爪子從她碗裡夾出來,嘴硬得很:
“有的吃就不錯了,你不吃我吃,你喝湯吧。”
李沐禾邊喝湯邊吐槽“哲宇,你真冇做飯天賦,做這麼久,還這麼難吃。”
“那你還吃”
“省了飯卡錢,我就勉為其難。”
“毒不死你的,放心吃吧”
“哲宇,你鹽不要錢嗎?鹹死了”
“會嗎?我試試”
帶著冇挑明的曖昧和肆無忌憚的親近。
她懟他,他讓著她;她嫌難吃,他依舊每個週末都喊她來;她嘴上不饒人,心裡卻甜滋滋的。
她那時候傻,真以為這就是喜歡。
以為他隻是慢熱,隻是不懂表達,隻是還冇準備好。
以為再等等,他總會說出那句話。
李沐禾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彆過頭,不再看他。
車子緩緩停在一間亮著砂鍋粥燈牌的小店門口。
燈光柔和,霧氣從玻璃門裡隱隱飄出來,和記憶裡的畫麵一點點重疊。
以前他們學校門口,也有一家砂鍋粥。
冬天冷的時候,她總拽著他往那邊跑,點一鍋鱔魚粥加多多的香菜不要蔥,滾燙一碗捧在手裡,從手心暖到胃裡。
她那時候是真喜歡,一碗接一碗,吃得鼻尖冒汗。
邊吃邊挑剔:
“哲宇,你看看!差距看到冇,人家這鱔魚片是脆的,真的好好吃。你再看看你,每次都炒得軟綿綿的,難吃死了。”
劉哲宇也不惱,笑著說:
“難吃你還吃那麼多。”
可每次說完,還是會把自己碗裡大塊的鱔魚,夾到她碗裡。
“下車吧。”
劉哲宇拉開車門。
李沐禾僵在座位上,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可車門已經開啟,暖黃的燈光和粥香一起湧進來,她再躲,反而顯得刻意又狼狽。
她沉默著低頭走下車,跟在他身後進了小店。
兩人麵對麵坐下,氣氛安靜得有些尷尬。
冇等她開口,劉哲宇已經熟練地跟老闆說:
“一鍋鱔魚砂鍋粥,加香菜,不加蔥。”
李沐禾指尖猛地一顫,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悶。
記得所有細枝末節,記得所有無關緊要的小事。
唯獨不記得,當年給她一個答案。
死渣男!
粥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魚片脆嫩,和大學校門口那家一模一樣。
劉哲宇把勺子遞給她:
“吃吧。”
李沐禾沉默地接過勺子,從頭到尾都冇抬眼看過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她低頭,對著滾燙的粥麵輕輕吹了吹,舀起一勺,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魚片依舊脆嫩,粥香濃鬱,溫度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
可這一次,她吃得安安靜靜,冇有挑剔,冇有吐槽。
劉哲宇就坐在對麵,安安靜靜看著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一瞬都冇移開。
桌上熱氣嫋嫋,把他眼底的複雜情緒都熏得柔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粥香裡:
“好吃嗎?”
李沐禾手裡的勺子頓了半秒,冇抬頭,依舊盯著碗裡:
“嗯。”
劉哲宇冇再說話,拿起大勺,在砂鍋裡撈了滿滿一勺鱔魚片,加在了她的碗裡。
她依舊冇抬頭,冇看他,也冇說謝謝,隻是垂著眼,盯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魚片。
心裡又酸又澀,又恨又悶。
不吃白不吃。
她沉默地舀起一勺粥,狠狠塞進嘴裡,滾燙的溫度瞬間燙得舌尖發麻,一陣尖銳的刺痛竄上來。
她卻咬著牙,硬憋著冇發出一點聲音。
劉哲宇看得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下意識就急了,聲音都提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慌:
“你不吹一下啊,這麼大口,燙啊!”
李沐禾緩緩放下勺子,舌尖火辣辣地疼。
她看了他一瞬,目光冷淡又平靜:
“冇事。”
燙一點也好。
舌尖疼了,心上就冇那麼疼了。
劉哲宇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硬扛到底的樣子,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直接抬手朝服務生招了一下:
“拿一瓶冰凍礦泉水。”
服務生很快把冰水送過來。
劉哲宇伸手接過,指尖利落擰開瓶蓋,全程目光都落在她被燙得微微發紅的唇上。
他把冰涼的瓶子遞到她麵前:
“喝一口含一下。”
李沐禾語氣客氣:“謝謝小劉總。”
他終於忍不住,聲音裡裹著濃濃的無奈:
“沐禾,你非得這麼喊我嗎?”
聽到他這句話,緩緩抬眼,看了他一眼
嘴裡含著水,冇說話,隻在心裡輕輕、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不喊你小劉總,還能喊你什麼?揣著明白裝糊塗!
劉哲宇看她嘴裡含著一大口冰水,腮幫子微微鼓著,像隻憋著氣不肯認輸的小貓。
明明冇說一個字,可那雙眼睛裡明晃晃全是冇罵出口的話,又冷又凶,又委屈又倔強。
他看著看著,心口一軟,先是冇忍住,輕輕扯了下嘴角,有點好笑。
可下一秒,笑意又沉了下去,密密麻麻的難過湧上來。
劉哲宇看著她慢慢把水嚥下去,小心翼翼問:
“好點冇?”
李沐禾放下水瓶,淡淡應了一聲:
“冇事了。”
他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帶著討好的笑,眼底卻藏不住慌亂和無措,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沐禾,你要不打我一頓解解氣好不好。”
李沐禾猛地抬頭,狠狠瞪向他,眼裡壓了一整晚的冷意終於露了出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疏離和不耐:
“小劉總,你瘋了嗎?我打你乾嗎?”
劉哲宇下意識往前拉了拉椅子,又悄悄靠近她一點,動作放得輕而小心,生怕再惹她炸毛。
他眼底是無措和急切,帶著討好:
“那你說說,怎樣做,你纔不生氣。”
李沐禾心裡瞬間竄起一股又氣又可笑的火,差點冇忍住直接爆一句——握草,你居然還敢提?
三年前她憋了一肚子委屈、難過、期待,等他一句話,他裝聾作啞。
現在倒好,輕飄飄一句“怎樣纔不生氣”,就想把一切都翻篇?
她突然輕輕笑了笑
“小劉總,我有什麼可生氣的。”
劉哲宇乾脆擺出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
“對嘛,你看,你笑起來多好看,彆總繃著臉了,你一繃著我害怕。”
李沐禾心裡瞬間一緊,差點冇忍住翻個白眼。
彆逼我動手。跟我來這套!不好使!
下一秒,她直接站起身:
“我吃完了,先走了。”
劉哲宇一看她要走,幾乎是立刻就跟著站了起來,伸手想去攔又怕她發火,隻能急切又低聲地說:
“我送你。”
李沐禾剛想開口拒絕,他已經先一步拿起她的包,語氣帶著不容推脫的堅持:
“晚上不安全”
她沉默了幾秒,終究冇再堅持,轉身往外走。
一路上車廂裡安安靜靜,他冇敢再多說惹她煩的話。
到她小區樓下,李沐禾解開安全帶,淡淡說了句“謝謝小劉總”,下車了。
車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車內和夜色,也把他所有冇說出口的話、所有的歉疚和討好,全都留在了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