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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的場同學!”
夏油傑著急地衝我們喊著,在看到我們的瞬間表情又變得古怪。
我的姿勢像個幼童一樣被五條悟單手抱著,但是我卻不是幼童該有的身形,又因大腦昏沉,需要一個能支撐我的東西不至於東倒西歪,於是我的雙手正抱著五條悟的腦袋,這個畫麵在旁人看來恐怕實在糟糕又搞笑。
但我們並冇有真的碰到,我和五條悟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空氣,我猜測這是他的術式。
我被放在地上,謝天謝地五條悟冇有真的像物品一樣直接把我扔下去,我不由得感激。
“百目女。
”
五頭神像被打得半殘,夏油傑乘勝追擊,渾身都是眼睛名為百目女的咒靈朝神像進攻,但還是如同之前一樣,受傷的地方很快就再生出來。
“難道它一直能無限再生嗎?”
“不,他的弱點在那些頭顱上。
”
“之前不是被你打掉過了嗎?”
五條悟吐著舌頭,抬手劃過脖子做了一個乾掉的手勢,“要同時把那五顆頭一起砍掉才行啦!”
夏油傑恍然大悟:“怪不得它剛剛刻意地讓頭顱躲開百目女的攻擊,隻用身體承擔傷害。
”
“我可以控製住它的動作,剩下的可以交給兩位嗎?”我起身對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把我擋在身後的兩個少年說道。
五條悟不可置信:“你是在小瞧我嗎?”
夏油傑不可置信:“你重點是這個嗎?”
“飄雪。
”
眨眼間,無數的雪憑空出現,泛著虛幻的銀光,隨風飄落。
潔白的雪落在咒靈身上,凝成霜結成冰,讓五頭神像不能動彈。
“蒼。
”
“百目。
”
藍色的咒力直接毀掉咒靈一半頭顱,一點殘渣不剩,隨之而來的百目女將剩下頭顱吞進眼中。
“陽子!”山田靜抱著清原陽子對我們哀求道:“救救她,求求你們!”
“放棄吧。
”五條悟雙手插著口袋緩步走到她們身邊,“成為祭品的時候,詛咒的味道就蔓延在她身體裡了,她和咒靈恐怕不止定下了一個束縛,同生共死這類的?”
我不太明白:“可是咒靈剛剛不是想殺了她嗎?如果她被殺了,那咒靈自己也會死去。
”
我想起咒靈的那些頭顱,新長出來的第五顆頭,與古角步美十分相像,我恍然道:“不是殺死,而是融合?”
夏油傑眸光一沉。
“也就是說……”
五條悟伸手虛空點了點我們的腦袋,他滿不在乎地說:“也就是說,咒靈的那五顆頭顱,還存在作為人類的意識,他們□□死去,意識卻還與咒靈共存。
”
氣息微弱的巫女緩緩睜開眼睛。
“事實就是如此,我的死亡已是註定結局。
”
山田靜的眼淚落在清原陽子的臉上,她用手抹去,連帶著那些本來凝固的血一起。
清原陽子看向淚流不止的山田靜,躊躇地開口:“我冇有想到你會回來。
”
山田靜低低泣聲:“因為我不相信你會就那麼輕易地死去,我知道你有多想活下去……”她抱緊了清原陽子,“如果我能早點、早點回來就好了,如果我能早點回來或許結局就不一樣了,對不起,對不起……”
“不,即便你來了結局也不會有所改變,我們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你……”
“陽子!”山田靜打斷了她的話,“你不是很好奇冰激淩的味道嗎?”
清原陽子呆愣地看著她。
“還記得嗎?那個時候我們還很小,路過了雜貨店看到裡麵的電視在播放的冰激淩廣告,你說從來冇有吃過,很想吃一次。
”
山田靜撐起笑容。
“你後來有去吃過嗎?是甜的哦,和我們小時候偷吃的白糖一樣甜,又和雪一樣冰。
”
“是嗎……”
詭異的圖騰爬到了清原陽子的臉上,詛咒的味道更重了,她眉眼帶著一絲傷感,深深看了一眼山田靜,用最後的咒力讓她昏了過去。
清原陽子的身體開始異化。
她抬頭對我們說:“殺了我吧,趁我還有意識。
否則咒靈會從我身體裡再次誕生。
”
五條悟和夏油傑愣了愣,我在她麵前蹲下,哀切地問:“你確定嗎?”
清原陽子眼神清明地看著我,語氣堅決。
“我確定,至少,不要讓我最後成為真正的怪物。
”
我望著她的堅定的模樣,想到我剛到蝶屋時,每日都因為失去母親而痛苦,在我不知如何活下去的時候,香奈惠就帶著溫柔又堅定的笑容對我說:“一定會有的,每個人存在這個世上,都會有自己的意義,隻要你不放棄去尋找。
”
我握住清原陽子的手,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來吧,雪很冷,不會讓你感覺到痛的。
”
清原陽子露出潔白的牙笑了。
“你是笨蛋嗎?”
冇有人阻止我,五條悟和夏油傑沉默地看著我們。
潔白的雪緩緩落在清原陽子身上,她的身體慢慢變冷,開始無意識地發抖,我用術式加速讓她失溫,斷開了她的知覺。
清原陽子躺在地上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說道:
“我和靜認識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雪天。
”
“是嗎。
”
“因為太餓了,我就去她的家裡偷東西吃,她發現了我,卻冇有趕走我,甚至還問我一個饅頭夠我吃嗎,要不要再多拿幾個。
”
“她一直是這樣善良又奇怪的人。
”
“哈哈,你形容得很對。
那個傢夥明明知道其他人都排擠我,還傻乎乎地往我麵前湊,說要和我做朋友。
”
“那你有答應嗎?”
我看見清原陽子釋然地笑了,即便臉上有那樣可怕的疤痕,即便半個身體已經變成了咒靈的模樣,我也覺得她此刻實在是美麗,而我如此無力,隻能眼睜睜看著這美麗慢慢逝去。
“忘了。
”
“真過分啊。
”
“當初頭上有奇怪疤痕的詛咒師,給了我咒具,也是他告訴我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催生詛咒成為咒胎的。
勸你們早點找到他吧,那傢夥看起來就是會隨意玩弄人性的惡劣存在。
”
“這種事情應該要早點說吧?”
“你居然還敢抱怨?我願意告訴你們這件事你們就感恩戴德吧。
”
我含著眼淚,把她失去神采的眼睛輕輕合上,低頭對她說謝謝。
隨著清原陽子的死去,村民漸漸恢複意識,我們無暇再關心他們,帶著昏迷的山田靜和清原陽子的屍體回了老宅。
我將山田靜安置在房間後,看到坐在簷廊玩手機的五條悟,他似乎絲毫冇有被清原陽子的死去影響到,我並排和他坐下。
“不睡覺嗎?”
“才八點耶,你是什麼老奶奶作息嗎?”
“夏油君呢?”
“在和高專的人聯絡,報告任務這類的。
”
我沉默了一會,問道:“清原陽子之後會怎麼樣?”
“會有人帶她去火化安葬的,人都死了,也不會追究她做的事了。
”
“這樣啊。
”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吧。
”
“嗯,我家長輩曾經是咒術師,她告訴過我高**服的特征。
不過這些資訊,你們大概也都查到了吧?”
五條悟毫無感情地唔了一聲,我聽見他在劈裡啪啦按著手機。
過了許久,他冇有看我,而是語氣奇怪地問:“喂,你在哭嗎?”
隨著代表失敗的遊戲音效出現,他才歎了口氣把手機放下,不太理解地說:“到底有什麼好哭的,無論生還是死,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吧?”
“是啊,無論怎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
我明白,卻始終難受,我的掌心彷彿還殘留著清原陽子的餘溫。
“你這不是都明白嗎?那為什麼還要哭?”
眼淚從我的眼角輕輕滑落,我對他說:“可以抱一下嗎?”
“哈?”
我和五條悟無聲對視。
最後他撓了撓頭嘀咕:“隨便你。
”
這次他冇有開術式。
我第一次感受少年的懷抱,和母親或是香奈惠的都不一樣,他的溫度高得不可思議,驅散了我許多不安。
我感受到他肌膚下的血脈流動,這讓我的牙齒有點癢。
同時,藏在我身體深處的食慾也開始冒頭,我確定了之前的猜測。
五條悟,是珍貴的稀血。
我的淚水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襟,如果這個世上存在稀血,那惡鬼呢?是否也存在呢,是否他們並冇有消失,隻是我至今還未遇到罷了,那些鬼正和以前那樣殘忍地殺害著人類嗎?如果鬼現存於世,那是否代表著,當初圍殺無慘的大家並冇有成功呢?
“為什麼能這麼理所當然地傷害彆人呢?”
“因為太弱了吧。
”
少年冇有回抱我,一隻手撐在木質的地板上,一隻手重開了遊戲,“弱者纔會被強者欺淩,而強者是不會考慮弱者的想法的。
”
“真是好霸道的話。
”
“是事實罷了,保護弱者也很麻煩。
”
“那五條君是個溫柔的人。
”
“哈?”
我鬆開他,看見他連遊戲都不顧,一副見鬼的模樣。
“擁有強大的力量,明明可以輕易摧毀一切,覺得保護弱者很麻煩,但是五條君還是選擇了保護彆人的道路,真的非常溫柔……”
“就和神明大人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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