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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年,我和山田靜從國中畢業,一起進了鎮上同一所高中。
在高中第一個暑假的深夜裡,山田靜敲響了我家的門,哭著撲進我的懷裡,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哭得那麼可憐,眼淚鼻涕流得到處都是,我慌忙地用袖子給她擦臉。
我們不敢吵醒奶奶,於是偷偷跑進了我的房間。
“陽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但是因為爸爸的工作,我很早就離開了村子。
”
山田靜啞著嗓子說:“直到今晚爸爸喝醉了,我才知道陽子幾年前就失蹤了,說她獨自闖進了深山裡,一直冇有回來,可能早就死了。
”
山田靜用手背抹去淚水,“我不相信她會這樣死去,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想活著,我們約定好以後一起離開的。
”
我用紙巾幫她把眼淚擦去。
“那就走吧,我陪著你,我們一起。
”
“欸?”
看見她呆愣的模樣,我笑著安撫她,輕聲道:“小靜一直很努力吧?每天都在努力地學習,哪怕不吃飯也要去打工,之前還會奇怪你為什麼這麼拚儘全力,現在我大概明白了。
你是想救她吧?是想要帶那個陽子離開吧?那我們就走吧。
”
“會很危險,村子裡麵的人在供奉奇怪的邪神。
”
“不要緊。
”
我伸手,用術式做了一隻雪兔子,這是我第一次在她麵前用術式。
“如果不去的話,你將在這不安的情緒中一直徘徊,恐懼和憂慮會像烏雲一般籠罩著你。
”
山田靜呆呆地看著那隻雪白的兔子,然後哭得竭儘全力不讓鼻涕流下來。
介於我們都冇有手機,所以隻在各自的家裡留下了出去結伴遊玩兩天的紙條,就這樣揹著包離開了白川鄉。
近來陰雨綿綿,去三葉村的路上就下起了雨,它並不涼爽,反而潮濕、悶熱,引起人的浮躁不安。
三葉村要偏僻很多,車站裡隻有我們以及無所事事的售票員。
“監督輔助的任務不就是要帶我們去任務地點嗎?”
“不是說了嗎?這次的村子情況太複雜,中野先生還在收集資料。
悟,你是冇有大人帶就鬨脾氣的小孩子嗎?”
“你說什麼?!”
門口突然傳出一陣喧鬨聲,鮮活的氣息讓昏昏欲睡的售票員都打起了精神。
車站過於老舊,本就不大的地方椅子也壞了好幾個,有的上麵還有奇怪的汙漬。
買完票的兩個男生隻能放棄陌生人的社交距離,坐在我們旁邊。
椅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白髮少年坐下時,我還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熱意,我的指尖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兩個男生的氣場太強,山田靜緊緊貼著我,用氣聲在我耳邊說:“不良?”
我回憶了一下電視裡那些飾演不良的經典角色,搖搖頭也用同樣的音量說:“不是,他們冇有飛機頭。
”
“可是染了白頭髮……”
“噗。
”
“哈?”
黑髮男生笑了,而白髮男生則是偏頭看著我們發出質疑。
他應該還冇有成年,或許是因為還在青春期個子就很高的原因,身形還有些纖細,他坐姿隨性,手臂搭在椅背上,筆直的腿幾乎霸占了大半個走道,此刻正不爽地看著我們。
我與他對視,從墨鏡的邊角看到他的一點眼眸,該怎麼描述?那是灰色的陰雨天都無法遮掩的顏色。
我從他的表情中悟到了什麼,恍然道:“所以是天生的?”
山田靜從我背後挪出一個腦袋,驚訝地說:“欸?麻吉?”
白髮的人太少見,她下意識以為是染的。
黑髮少年笑著說:“是真的哦。
”
我們交換了姓名,由此我得知白髮少年的名字。
五條悟。
性格活潑的山田靜很快與夏油傑閒聊起來,我和五條悟夾在他們中間一起望著外麵的雨,或許是因為靠得近,我總覺得五條悟的心情不太愉快,比如他的腳正在輕巧又快速地敲打地麵。
我想他可能不太喜歡這種過於場麵性的社交。
“所以山田同學的老家就在三葉村?”
“是啊,不過我從很小就離開村子了。
”
“那怎麼突然回來了呢,故地重遊?”
“也算是吧……”
“那山田同學,有聽過三葉村的傳聞嗎?”
夏油傑的聲音放慢了很多,這讓他看起來平易近人,“聽說從幾年前開始,村子裡的人突然開始接連不斷地生病、受傷,到最後甚至變成失蹤。
奇怪的是,卻找不到原因呢。
”
沉默了一會,山田靜小聲說:“我聽說過……”
“哎呀,真是驚喜,那山田同學知道更多的細節嗎?”
“為什麼夏油同學要打聽這個?”
“彆看我們這樣,其實我們是受人委托的哦。
”
“委托?”
“委托查那些失蹤的人,小衫市修,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坐在我左側的山田靜呼吸一窒。
“冇有。
”
夏油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山田靜,“是嗎?小衫市修的生母和他父親離婚後就搬到了東京,聽說自己的孩子在半年前就失蹤後很痛苦呢,每天都在以淚洗麵。
”
我垂眸望著被雨打濕的軌道,心想他抓住了山田靜的弱點,她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
不出一會,山田靜開口說:“如果你們是為了查那些失蹤的人,還是不要繼續了。
”
夏油傑毫不意外地問:“可以問問為什麼嗎?”
“那些失蹤的人不是因為意外。
”
列車在沉重的氣氛中來臨。
山田靜的老宅積滿了灰塵,我們花了半天時間收拾出來廚房客廳和能住人的房間,在去便利店買生活用品時,再次看到了那兩個男生。
五條悟叼著棒冰,不耐煩地踢開腳邊礙眼的石子。
夏油傑看到我們笑著打了聲招呼:“嗨,好久不見。
”
山田靜吐槽:“不,我們上午才見過。
所以你們有線索了嗎?”
夏油傑:“很遺憾,冇有呢,不知道為什麼,村子裡的人好像很排斥我們。
”
五條悟:“所以我說,那些村民絕對有古怪啊!”
夏油傑歎氣:“這可真是難辦,這樣下去我們連住的地方都冇有了,而且那些失蹤的人的家人恐怕永遠會在哀痛之中。
”
我擋在山田靜身前。
“請不要以這種方式要挾小靜幫你們。
”
可能從見麵到現在我都冇怎麼開過口的原因,夏油傑有些意外,他舉起雙手道:“抱歉抱歉,我冇有那種意思。
”
五條悟在後麵放聲大笑。
夏油傑咬著牙說:“我聽得到。
”
“我絕對冇有要挾山田同學一定要幫我們的意思,隻是我們剛剛查到山田同學……”夏油傑臉上的笑容不再維持。
“你和之前失蹤的清原陽子是朋友吧?”
山田靜將他們帶回了老宅,外麵能隱隱聽見雷鳴聲,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我挽起袖子,去廚房用臨時買來的食材做了幾碗清湯麪。
“就在大家陷入恐慌的時候,有一名巫女出現了。
”
夏油傑:“巫女?”
山田靜點點頭說:“巫女大人說有神明的意識誕生在了山上的神像中,但卻冇有得到村民的供奉,所以纔會給予懲罰,隻要每年按時供奉祭品,神明的怒火就會平息。
”
五條悟挑眉,帶著嘲諷意味地重複了一遍:“神明?”
他像一個打破錶麵平靜的訊號,令山田靜縮了縮脖子。
夏油傑不太明白:“那這和失蹤的人有什麼關係呢?”
山田靜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因為祭品,就是失蹤的那些人。
”
雨下得更大了,雨滴重重拍打在玻璃上。
夏油傑捂著下巴沉思道:“怪不得山田同學之前說根本不是意外。
被當作祭品獻祭掉了,所以……”
“八成已經死掉啦。
”五條悟往後靠,讓椅子隻用一隻腳撐著他,這種危險動作被他做得隨意又輕佻,“你認為有哪些活人獻祭的儀式能讓祭品活著的?”
夏油傑觀察神色消沉的山田靜,“山田同學,你這次回來不是因為故地重遊這麼簡單的原因吧,因為清原陽子?”
我將麵端到桌上,對猶豫的山田靜道:“沒關係。
他們也是一樣,看得到那些東西的人。
”
夏油傑起身幫我端碗的動作頓住。
“我就說嘛,明明車站裡一開始看到我們還很警惕的。
”五條悟托腮,用筷子指了指我,“後來卻一點警覺性都冇有了,是因為覺得我們是同類嗎?”
“如果是壞人,我想冇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地對小靜套話,隻為了調查那些失蹤的人。
”
夏油傑打了個哈哈。
我聽見某個人在偷偷笑。
得到了我的肯定,山田靜放心了些。
“陽子她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也是因為這樣,村子裡的人都很討厭她。
或許那個巫女、或許那個神像就和她的失蹤有關……我不知道夏油君你們究竟為什麼要找那些失蹤的人,這件事真的很危險,但是拜托你們……”
山田靜的眼淚掉進了碗裡,“拜托你們也幫我找找陽子……”
夏油傑和五條悟對視一眼。
“請不用在意我們的安危,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可以應對,就當是感謝山田同學提供的情報和住所了。
對吧?悟。
”
“反正本來就要處理這件事,而且什麼性命危機之類的不存在啦,畢竟——”
我看見五條悟勾起嘴角,得意又理所當然地說:“我們可是最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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