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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被打碎,在空中被冰柱刺穿的咒靈身軀在緩緩消散。
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著鮮血,我卻無力關注,腿軟地坐在地上喘氣,咒力和體能的耗儘使我的呼吸急促,眼前陣陣發黑,緩了許久才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隨著「帳」的消失,我看見在公寓門口等著我的宮田透子,她正靠在車邊沉思著什麼,見到我的左臂擰起了眉頭。
“辛苦了。
”她從車上取出藥箱替我包紮。
“謝謝。
”
“你最近好像有點太拚了?夜蛾和我說你最近接了很多工。
”
“最近在研究新的術式用法。
畢竟我不算有天賦的型別,再加上身體不好,體術也難以進步,隻能靠經驗來研究術式了。
”
“這樣啊。
”
宮田透子啟動車子。
“雖然覺得你應該休息了,但我姑且還是問一句。
剛剛有新的任務下來了,目前上麵是準備指派給夏油君的,你想接下來嗎?”
很累嗎?是真的很累。
我突然想到了有紀前輩的一句話。
睜眼就是任務,閉眼也是任務。
簡直一點也冇錯。
從一個月前開始在我主動接取更多工後,我才發現五條悟和夏油傑所承擔的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多,並非那些任務等級有多高,而是它們分散在各地,又因為咒術界人員稀少,一些超出不該是學生接取的任務也統統交給了他們。
最強的名號壓在他們身上,能者多勞也使得他們比其他人更加忙碌,明明隻是一年級,任務熟練度卻遠遠超出了同齡人。
我靠在椅背上恢複呼吸。
“麻煩宮田小姐聯絡上麵的人,改成指派我吧,就讓夏油君好好休息吧。
”
“小心把自己累垮。
”
“不會的。
”我笑著對她說:“畢竟答應過彆人要變強的。
”
“任務地點是在哪裡呢?”
“熊本。
”
最近任務大多是我一人完成,我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節奏,最開始孤身進入「帳」的時候還有種難以壓抑的孤寂感,宛如全世界隻有自己一個人,到現在,我已經能麵不改色地去找出咒靈袚除了。
這或許也算是一種成長吧,我苦中作樂地這麼想著。
雖然不是旅遊旺季,但依舊能時不時見到提著行李箱到處拍照的旅客,我站在旅館的玄關,呆滯地看著白髮少年。
“為什麼悟君會在這裡?”
坐在大廳沙發上的白髮少年捧著小蛋糕,我猜是旅館提供的,他語氣誇張地對我說:“喲!這不是最近的任務殺手嗎?”
“任務殺手?”我不解地詢問。
“你不是在玩那個那個嗎?誰接的任務多誰就是top1殺手的遊戲。
”
“不,五條君。
根本冇有這種遊戲。
”宮田透子扶額道。
五條悟笑嘻嘻地看著我問:“見到五條大人驚喜嗎?”
我抿著唇用力點頭。
在宮田透子確認好入住後,我們坐在榻榻米上,客房的矮桌上擺了一瓶百合花,因為我開啟了窗,它在風中搖曳,五條悟時不時戳著它柔軟的花瓣。
“出源神社,這座神社在以前幾乎可以說是無人問津,但在最近突然以姻緣而聞名,經常會有未婚情侶來這裡許願參拜。
但除了正常的參拜外,還有一個十分出名的傳聞,那就是結緣路。
”
“結緣路?”
“相愛的兩個人手牽著紅繩,閉著眼從神社的鳥居開始,往前走100步到神社的楓樹前,這段路被稱為結緣路,中途有人睜開眼睛,或者走錯就代表失敗。
如果成功,結緣神會讓他們永遠在一起。
這個傳聞出來後吸引了許多年輕的愛侶,後來也成了景點宣傳的手段。
”
“相信這種東西也太蠢了吧?”五條悟吐槽道。
宮田透子開啟ipad遞給我們看上麵的內容。
“最近有一對愛侶來這裡走結緣路,當他們走到100步睜開眼睛的時候,女生卻發現與自己結伴的人不見了。
”
“不見了?”
“冇錯。
”
宮田透子語氣透露著嚴肅。
“據她所說,一睜開眼就發現隻剩下了自己,繩子的另外一頭空無一人,本來還以為是惡作劇,結果對方一直冇有出現,才發覺不對勁報了警。
根據‘窗’的觀測,是詛咒所為,但像這樣的咒靈恐怕單獨的「帳」是無法引它出來的,那個人找不到一點蹤跡,簡直和被神隱了一樣。
”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那就必須觸發它出現的條件。
”
宮田透子附和道:“的確如此。
所以我纔會又申請了支援。
這次的任務恐怕的場同學你一個人無法完成。
”
五條悟對著我比了一個耶。
我笑著回敬他一個,又對宮田透子問道:“所以結緣神真的存在嗎?”
宮田透子聳了聳肩,“當然不,我已經查過了,以前來這裡參拜的人也有之後分手、離婚的情況。
說白了這個傳聞隻是彆人編造後又加以潤色傳播出來的。
”
我讚同道:“的確,真正的緣分還是需要自己去把握的,如果隻想靠神明的話,神明也會苦惱吧。
”
旅館的晚飯味道意外的不錯,但或許因為最近太累的原因,我有些食不下嚥,旅館的老闆娘是一位親和的女性,她微笑著建議我可以四處走走。
“出去走走吧?您看上去很累啊,人啊,要放鬆一些才能走得更遠的。
”
於是我選擇在晚飯後出去散步,佈滿晚霞的天空很美,夕陽的光融在了大地上,將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夢幻的顏色。
小道上時不時有穿著製服的學生結伴打鬨,我忽然想了夏目貴誌,那時也是這樣,我在放學後偏僻的路上學習騎車,他突然從樹林中竄出來。
如今想想,感覺他真像一隻四處逃竄的野貓,明明已經狼狽得不行,張皇失措,也冇有選擇把我丟在妖怪出現的地方。
在高中開學不久後,他曾經給我打了一通電話,大概是我們雙方都對這種行為有些陌生,除了一開始的問候外,就是兩個人呆呆站在座機前聽著對方的呼吸聲。
最後還是看不下去的山田靜一把搶過電話開始詢問夏目貴誌的情況,才得知他如今住在熊本。
夜色漸漸暗了下去,路上開始隻有我一人,夜風吹襲,我有種脫離世界的孤獨感。
在回去的路上,我正沉思著要不要去見見夏目貴誌,忽然看見一個人影站在路燈下。
個子高挑的少年靠在燈柱上玩著手機,察覺了我的到來,朝我望來。
那瞬間把我拉回了人間。
“怎麼在這裡站著?”
“因為發現某個人不在旅館偷偷跑走了。
哎呀,我還以為是任務殺手又悄悄揹著我去做任務了呢。
”
“隻是去散步。
”
五條悟把翻蓋手機乾脆利落地合上。
臉上表情漸漸不耐,他湊到我的麵前。
“我說,為什麼最近接那麼多工啊?甚至還把我和傑的一些都做掉了。
”
我裝傻道:“因為都是我任務地點相鄰的任務,所以順手做掉了而已。
”
“哈?你都快把東京跑完一遍了這也叫近嗎?”
被當場拆除謊言的我有些臉紅。
五條悟歎了口氣,他抓了抓被風吹亂的頭髮。
“你到底在想什麼?硝子都說很久冇見到你了,兩個星期?還是一個月?還有機械暴龍獸……”
“是哈奇。
”我糾正他。
他彈了一下我的腦門,“這幾天都是傑在帶耶,再這樣下去,你的滾球獸恐怕要開口叫傑媽媽了。
”
我抬手,術式凝成的雪變成了一隻潔白的兔子,然後又慢慢變成小狗、小貓。
“因為我不想有人在我的麵前死去了。
”
五條悟的動作頓住。
“自從母親死去後,我就開始不斷見證他人的逝去。
”
包括我自己的。
我好像終於有了一個能傾訴的物件,聲音難掩疲憊。
“最近我時常會想,或許悟君纔是對的,一切的苦難都是因為太弱了,所以我想變強。
”
“隻要強就可以了,隻要強就可以避免我重要的人死亡。
”
我迷茫地看著五條悟。
“如果連悟君,還有傑君和硝子也死去的話,那我大概真的會對這個世界無法再抱有期待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就連覺都睡不著了呢。
”
“所以請再等等我吧,我會馬上追上你的。
我想要在你回頭的時候就能看見我,在不安的時候可以依靠我。
”
五條悟靜靜看著我。
我們站在路燈下,月光和暖黃色的路燈一起落在五條悟的臉上,光影交疊,好看得不可思議。
我已經好久冇有見到他了,青春期的男生似乎又有了變化,更向成年人的輪廓靠近。
我望著他的臉,下意識抬手朝他的臉頰伸去。
他冇有躲開,反而微微歪頭,溫熱的麵板碰上我冰涼的指尖。
“我很想你。
”
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我慌亂地把手收了回來,大腦混沌起來,開始胡言亂語。
“也很想傑君和硝子!還有夜蛾老師立野先生冥冥前輩歌姬前輩……”我幾乎要把高專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唸了一遍,
“噗。
”
我聽見他帶著笑意地問我。
“雪音,你是笨蛋嗎?”
“……我想應該不是。
”
“你的黑眼圈都快和硝子一樣了耶。
”
他隔著墨鏡從頭到尾掃視了我一遍。
“也瘦了,現在的你,恐怕我不用咒力給你一拳,你連重症室都不用進哦?”
我忍不住笑出聲。
“沒關係,硝子會在你打我的時候就握住我的手。
”
五條悟勾起嘴角,他朗聲道:“回去了!都快十點了你還不困嗎?”
路過我的時候,他抬手揉了揉我的腦袋,我聽見他說。
“世界最強的五條悟纔不會輕易死去,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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