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歲月正長(完)
方錦羨獨自站在空蕩蕩的上書房裡,一時有些恍惚。
趙硯在背後大笑:“掌印,我說了吧,您得跟上!”
方錦羨無奈一笑:“這都是太後孃娘教的?”
趙硯點頭,滿臉驕傲:“母後可厲害了!她說晨會就是晨會,不是茶館不是菜市場,是辦事的地方,誰要是廢話超過三句,她就敲那個小木魚!敲一次扣一點年終獎。”
方錦羨循著他指的視線看向案前正中間擺的木魚,忍俊不禁。
突然有點想她。
明明分開不過三刻鐘。
趙硯繼續炫耀:“後來大家就學乖了,來之前把要說的都寫在冊子上,到殿上直接念,唸完就走,母後說這叫高效會議,我也不太懂,但確實能多睡半個時辰。”
方錦羨眉梢輕挑,把手裡的冊子遞給他:“如此,日後陛下也能獨自參與晨會了。”
說完,懶洋洋地朝外走,到門口時掩嘴打了個哈欠。
趙硯一臉懵地望著他背影,又看看手裡的冊子,趕忙追上去:“啊?我獨自來?有事要議怎麼辦?可不是每日都這般順利”
方錦羨回頭,頷首:“陛下,您馬上就要滿十歲生辰,可以學著獨自處理朝政了,便先從這些條陳開始吧。”
為此,他差人把傅衷喊來陪著趙硯一起看那些賬目明細。
“那掌印你作甚去?”
方錦羨以養傷為藉口,回到長寧宮。
虞棲見還在睡,她這段時間累得不行,每天晚睡早起,難得能睡到日上三竿。
方錦羨躡手躡腳爬上床抱著她睡回籠覺。
午時,他帶著人出宮,回到屬於二人的家。
虞棲見一直冇有機會出來住,躺在搖椅上抱怨:“這麼好的宅子放著好浪費,我們要是能天天回來就好了。”
方錦羨躺在旁邊的搖椅上,狀似不經意的開口:“過兩年我們便假死出宮好不好?”
“兩年嗎?允執怎麼辦?”虞棲見搖頭,“我答應要陪他到立後的,後宮要人管,朝堂他也得立得住我們才能走呀。”
方錦羨抬手蓋住眉眼,好一會兒冇說話。
虞棲見側身去看他:“小方老師,你是不是想退休了啊?”
“退休?”
“就是不乾了,歸隱養老。”
“嗯,想退休了。”
“你才二十九,正是闖的年紀!”
方錦羨:“”
他狐疑地看著人,這小姑娘剛來時冇有這麼上進啊。
虞棲見被看穿,嘿嘿一笑:“當太後也挺好玩的,更何況現在是個權威的太後了!”
她懶洋洋地躺回去,扇子晃晃悠悠:“不過確實累,這樣吧,允執滿十八歲我們就退役。”
方錦羨想了想,點頭,伸手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有一下冇一下地捏著。
院中飄來淡淡幽香,一朵杏花落到他身上。
陽光穿透樹葉縫隙,在二人肩頭灑下金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尋常的夏日,他獨自走過宮牆下漫長的甬道,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長,像一株無人問津的野草。
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是歸處。
如今有了家。
他偏頭看她。
她正眯著眼,嘴角噙著笑,任花瓣落在肩頭也不去拂,整個人懶洋洋地陷在搖椅裡,陽光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忽然就釋然了。
那些漫長的蟄伏,那些不見天日的算計,那些深夜裡的孤絕和寂寞,好像都是為了等這一刻。
等一個不需要他偽裝的人。
等一個尋常的午後,兩把搖椅,一縷花香。
“虞棲見。”他輕聲淺笑,“謝謝你來。”
“那你還會不會走?”
“不走了,以後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方錦羨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虞棲見冇睜眼,隻是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些。
滿園的春意闌珊。
但歲月正長。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