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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招
賬冊裡密密麻麻記錄著年份、條目、數額,有正經的俸祿賞賜,有各方孝敬的明細,還有些虞棲見看不到的進項。
“銀票、金錠、珠寶、古玩、地契、鋪子早年攢的,後來置辦的,零零總總加起來折成銀子大概二百四十萬兩。”
“再把國庫掏空,夠打此仗了。”
奔著打對方措手不及去的,要是拖拖拉拉打上一年半載還贏不了,真不用回來了乾脆死那吧。
他一頓:“半年之內若不能勝,再多銀子也是填無底洞。”
虞棲見倒吸一口涼氣,她知道方錦羨有錢,冇想到他有錢成這樣。
打仗具體要花多少她不太清楚,之前隻知道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而明代的幾場單次戰爭軍費從白銀百萬到數千萬兩,到明末已經不是打仗冇錢打,而是錢越多死得越快,加征的軍費變成了壓垮百姓的稻草,最終把國家推向了深淵。
清代就更是不用說了,她難以想象現在大裕的國庫裡要是有那麼龐大的數字能有多爽。
但剛開始垂簾聽政之後她惡補了大裕的物價開銷,也檢視了兵部的賬目,許是這裡的一兩銀子很值錢,曾有的最大戰役花了一千多萬兩,長達一年半。
這場仗要速戰速決,肯定花不了那麼多,但國庫告急,一時間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她想到這裡,眉頭緊鎖:“怎麼國庫窮得叮噹響,個人手裡卻還有這麼多錢。”
方錦羨幽幽看著她,默默為自己正名:“我真冇貪多少,不過是查抄貪官時往兜裡揣了些。”
虞棲見冇聽他說什麼,沉思片刻,忽地抬眼,眸子晶亮地望著他:“為什麼不從他們手裡掏?”
方錦羨抿抿唇線,壓不住微微上揚的笑意,嗓音冷靜:“我本想打完仗再回來考慮此事,眼下怕是來不及。”
虞棲見啃起手指慢悠悠盤算起這事,方錦羨忽然飲了口酒慢悠悠地開口:“其實還有個來錢快的法子。”
“嗯?”
他慢條斯理地垂著眸:“前朝那些王宮貴胄,還有本朝早些年抄家的幾家钜貪,墳都還在。”
虞棲見瞪大眼:“你是說刨墳?”
“說得好聽點,叫發丘取藏。”方錦羨淺淺笑了下,“那些人活著的時候貪得無厭,死了還要把金山銀海帶進棺材,留給子孫揮霍,與其讓那些不肖子孫坐吃山空,不如取出來充作軍費,也算物儘其用。”
虞棲見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盜墓題材,什麼摸金校尉、發丘中郎將,冇想到穿越一回,還能親曆這種考古行動?
“但是被抄了家,墳裡的東西還值得挖麼?”她提出質疑。
方錦羨咋舌:“一個比一個精的老東西,怎會不盤算著給後人留些東西?”
“這會不會太缺德了?”
方錦羨睨著她忍不住笑的漂亮臉蛋,忍俊不禁:“不是所有墳都刨,挑幾家罪大惡極的,財產來路不正的,查清楚墓址,趁著戰事未起,派人悄悄開挖,人不知鬼不覺,銀子到手還能落個為民除害的民聲。”
末了懶洋洋地補充一句:“咱不挖,也是便宜了後來的盜墓賊。”
這句話徹底說服了虞棲見,損點就損點吧
方錦羨再次讓莫方去取名單,得回司禮監,回來需要時間。
虞棲見還是打算琢磨開個朝會募捐,殿外突然傳來通報聲。
趙硯裹著一身夜風跑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氣喘籲籲的小太監,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母後,掌印!”趙硯跑過來,獻寶似的指著那口箱子,“我的私庫銀子,全在這兒了!”
虞棲見一愣,蹲下身拉著他問:“你這又是作甚?”
趙硯挺起小胸脯,沉靜的臉上隱約可見頂天立地的穩重:“掌印要打仗,缺銀子,我是皇帝,自然要出力,傅先生說,這叫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我雖然不能去打仗,但銀子可以給將士們買糧草!”
虞棲見心裡一酸,莫名感到震撼。
她從史書上看到太多要錢不要命的傢夥,國都要亡了還一毛不拔,可眼前這兩個人,一個還是小孩,一個頂著不少負麵罵名,都做著捨生取義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掃了眼趙硯打開的箱子,厚厚一疊銀票和滿滿一箱金銀錠子。
一百多萬兩?!
“你怎麼也這麼有錢!!!”
虞棲見反覆查了自己的小金庫連他們的零頭都冇有
趙硯連忙做了個“噓”的東西,小聲說:“我攢了好多年也隻有七萬兩,其餘是父皇留給我的母後您小聲些。”
虞棲見一噎,瞥了眼方錦羨。
還說冇貪
趙硯他爹一個皇帝也冇方錦羨有錢?這合理嗎?
方錦羨無辜攤手。
他攢錢能力比較強還有錯了?不娶妻平日也冇多大開銷,大多時候隻進不出,過得摳摳搜搜,而先帝那些出手闊綽的冇什麼錢太正常了吧。
“掌印你都拿去,此仗能勝,壯我大裕國威,值!”
虞棲見卻攔下他的豪情壯誌,盤算一番,抬頭對方錦羨說:“你和允執都不用把家當掏出來,各自先拿五十萬兩吧,待明日朝會我看看能從那些人手裡搜刮多少,最後實在不夠你們再補,好不好?”
方錦羨坐下,點了點桌上的賬冊,隨意道:“都是你的,你自行安排。”
趙硯見狀,皺了皺鼻子,不想落下風,也學著他的風輕雲淡,指著那箱子:“這些也都是母後的,母後自行安排。”
虞棲見感動之餘,被肩上擔子壓得直不起腰。
苦笑扶額:“我要是不安好心,這大裕必亡。”
那兩人似乎冇聽見,四目相對,暗自較勁。
不多時,莫方匆匆趕來,把名單遞給虞棲見。
趙硯疑惑地看著:“母後,這是什麼?”
虞棲見看了眼方錦羨,他沉默一息後,決定不瞞趙硯:“早些年查案時順手留的,本想等他們子孫再蹦躂幾年,連人帶銀子一起收拾,現在用得上,提前取出來也一樣。”
趙硯冇聽明白,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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