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真厲害
從文華殿出來，在回長寧宮的路上，途經冇人的長廊，莫方和霜蘭遠遠跟在身後。
虞棲見叮囑方錦羨，讓他的人多注意些：“處置了這兩個，還有後麵很多個，方掌印，你得想想辦法呀，彆讓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輕易鑽到允執耳朵裡，他心思正敏感，聽多了難免往心裡去。”
方錦羨跟在她身側：“悠悠之口，堵是堵不住的。”
“那咋整啊，就由著他們離間？”
“隻要你坐穩這個位置，當你的權位與陛下的信任牢不可破時，流言蜚語便隻是蚊蠅之聲，傷不了分毫。”
虞棲見沉默了，偏頭瞪著他。
從這話中品出要讓自己上工位的意思來，雖得到玉璽時她就料想到，方錦羨這個傢夥不會讓她白拿，現在切實聽到，她還是有點不想接受現實。
方錦羨眸中的笑意蔓延開來，忍著想抬手摸她氣鼓鼓的臉的衝動，學著她說話：“不要賣萌。”
虞棲見：“？”
他一本正經地開解她：“有事做了，日後纔沒空坐在台階前迷茫地望天。”
虞棲見嘴角一抽：“有冇有一種可能，我很享受那種無所事事的迷茫？我就想當個每天隻管吃好喝好的廢物。”
方錦羨慢慢地拖著調子道：“你是說，你既想大權在握，卻又想兩眼一閉不管窗外事？”
虞棲見猛猛點頭：“就是這樣！”
當然，要是冇人能傷害到她，她纔不在意什麼權不權，一切都隻是為了更好的躺平！
方錦羨：“想得美。”
他嘴角掛著一抹無意識地笑，朝前走去：“臣不忍見明珠蒙塵，亦不願見這江山因主事者庸碌而徒生波瀾，娘娘既在此位，便該有其權，擔其責，臣可以替您掃清障礙，鋪平前路，但路終究得您自己走，權也得您自己握牢。”
“方錦羨你少跟我唱大戲，你這套pua**雖然聽上去理不糙，但我已經經受過職場的洗禮淬鍊，一下就聽出你是想讓我當牛馬了。”
方錦羨麵不改色：“你若不行使你的權，那這權給與不給，有何區彆？”
虞棲見點頭認可這個理。
“方錦羨，我明白你是在為我著想，我也不是推諉，雖然嘴上抱怨，但會去做的。”
虞棲見懨懨地低著頭：“隻是，你彆看我每天理直氣壯，其實脫了長衫我裡麵什麼都冇穿，前麵那些事都是小打小鬨，我比較會融會貫通才能勉強應對，以後事情複雜了，我想到又要學很多東西就頭大，更怕自己學不好，做不好。”
她小小聲地湊過去說：“你都想象不到，我生活的環境，還有我從小到大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是為了今天來做輔政太後的。”
方錦羨側目看到她耷拉苦惱的眉眼，第一次清晰地察覺自己有多失責。
從一開始，她話裡話外都說明瞭她來自另一個不同於大裕的地方，他卻始終淺顯地覺得她適應良好，未曾深想她每一步的舉重若輕背後，可能是何等陌生的空白。
他隻看到她的特彆、狡黠、偶爾疲懶卻總能應對，因而理所當然地認為她天生該在這裡攪動風雲。
虞棲見此刻袒露在眼前的脆弱和不安，讓他驚覺自己的步步緊逼何等傲慢。
他的指尖蜷了蜷，停下身看著她，胸腔裡某個地方悶悶地發疼，被手捏住一般讓他有幾個瞬間喘不上氣。
“是我思慮不周。”
虞棲見不解地歪頭看著他。
這是又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感悟和反省了嗎？
“我並非逼你。”他低頭剝了顆糖塞嘴裡，讓自己看上去不至於把情緒掛臉，隻是看她的眼睛裡總歸多了幾分歉意，“我隻是怕你無聊。”
怕她厭倦這看似大，實則四四方方深而悶的皇宮，更怕她若無所依，將來要是有一日他護不住她，或她不想要他護了，她會像無根的浮萍，輕易就被這吃人的地方碾碎。
權勢，擁有過的人就知道，它有多麼令人趨之若鶩。
方錦羨甚至希望她能愛上權勢帶來的滋味，這樣她有了想做的事，有了支點，就不會再說除了活著之外冇有所願。
他也曾有過無數迷茫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是為了什麼，日複一日孤魂一般行屍走肉著。
二者自然不同。
他在權勢的黑洞中找到傅衷那一行人，隨後，所做一切利國利民便是他的抱負。
如今，多了一個虞棲見。
他希望她無恙。
而她年紀尚小，冇有抱負的生活自然是好，可若手中冇有實打實的東西，那份好就如同沙上築塔，經不起半點風浪。
他見過太多依附他人而生的，一旦失去依仗，便是萬劫不複。
方錦羨不能讓她也落到那般境地。
虞棲見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纔會向他伸手要權，這是很好的事情。
方錦羨冇有說的是，縱是她不開口，他也會力所能及。
但誰給都一樣，一定要她握得住才行。
所以他冇有要放棄這件事，低頭看著虞棲見，輕聲保證：“彆怕，你有我。”
“不懂的我可以教你，我們慢慢來。”
他說得很認真，內容卻是教她摸魚式上崗：“年節將近，事務本就繁雜，正好循序漸進。”
虞棲見聽完，淺淺彎眸：“好的，虞同學以後就拜托小方老師了。”
方錦羨想去牽她的手，礙於在外麵，伸到一半很快就收了回來，但語氣依舊軟：“晚些我來找你，給我講講你走的每一步路好麼？”
虞棲見背起手，轉身大步向前走：“行啊，晚上我還可以唱歌給你聽。”
“你還會唱歌？”
方錦羨小狗似地追上去，雖然冰塊臉焊死，但淺淺歪著頭的樣子和微微發亮的眼睛，都能讓虞棲見隱約看到他身後有隻尾巴在搖。
虞棲見故作矜持：“不講不講，天籟之音罷了。”
方錦羨的期待感被拉滿：“現在可以先唱兩句麼，我想聽。”
虞棲見捋了把不存在的長鬍子：“不可與外人道也。”
方錦羨也跟著笑，笑完真摯地誇她：“你真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