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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一嘗
梅花開了不少,在雪中紅梅傲然,白梅清絕,濕潤落到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沉澱。
方錦羨在她身後兩步處停下,靜靜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雪花落在她烏黑的發頂和絳紫色的氅衣上。
良久,虞棲見才轉過身,臉上已經掛上了慣常的輕鬆笑意:“你看這枝,開得多好。”
“嗯,很精神。”
“我想折幾支回去插瓶。”
方錦羨上前兩步:“我來。”
他仔細看了看,選了幾支形態不亂,花苞繁的枝葉,小心地折了下來,遞給她。
虞棲見接過,低頭嗅了嗅,冷香撲鼻:“謝謝。”
“嗯。”
又是一陣沉默,隻有雪落梅枝的簌簌輕響。
“方錦羨。”虞棲見忽然開口,“我不是不相信你,隻是那個地方,太未知,像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我害怕,僅此而已。”
方錦羨眸中的沉鬱漸漸滑開,語氣溫和道:“你能告訴我就很好,是我考慮不周,隻想著那裡能讓你我避開耳目,卻忘了問你是否喜歡,是否自在。”
“那裡隻是一間寬敞的暗室和一條路,你若不喜歡,它便冇有存在的必要,密道也好,暗室也罷,從來都不是為了困住你。”
虞棲見發現他有話直說之後溝通真的很方便,心裡那點細密的不安也被驅散,她吸了吸鼻子:“如果我以後膽子大了,又想進去看看了呢?”
方錦羨眼中漾開一絲笑意:“隨時恭候,或者我們可以改一下?在入口處多掛幾盞燈,弄得亮堂堂的,底下再做成亮堂的小暖房?”
“聽上去不錯。”
方錦羨淺笑:“你該回去了,著涼就是我的罪過。”
他深邃的眼睛正對著她,在梅花樹下,散發著璀璨的星輝,眸底的溫柔徑自漫開到眼角。
虞棲見曾經撞死的小鹿清晰地掙紮了兩下,嚷嚷著“我還能搶救一下”。
完了,真要吃愛情的苦了。
這次,她想嘗一嚐到底苦不苦。
她往前湊了湊,仰頭看著他被雪花沾染的眉眼:“方錦羨,你低一下頭。”
方錦羨不明所以,順從地微微俯身。
虞棲見飛快地在他冰涼的唇角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她退開後,眼睛彎成了月牙,“方·善解人意·錦羨同學。”
方錦羨愣住,唇角被親過的地方迅速升溫,與周圍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他抬手摸了摸那處,眼底的光亮得驚人。
“就還有嗎?”他下意識追問,帶著貪得無厭的慾念。
“冇有了。”語氣挑眉,抱著梅花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貪心不足蛇吞象,方同學,要知足。”
方錦羨在原地笑吟吟地目送她往窗邊跑。
真可愛,就算是精怪,世上怎會有這樣可愛的精怪?
她的唇也好軟,和手一樣溫暖柔軟,可惜隻停留了一瞬,冇能細細感受,何時還有程與曆年舊例彙總,厚得能當磚頭使,她還是眼前一黑,上輩子的噩夢瞬間攻擊大腦。
她想罷工,卻加班加點到傍晚,被趙硯喊來人請去了上書房。
路上,李全說是因為北邊冬糧短缺,而南糧北運的漕運命脈卻在河道衙門預漕運總督府的互相推諉下近乎癱瘓。
戶部尚書王葛謙的聲音在上書房外都能聽見:“二位,北境將士等米下鍋,此刻追究誰是誰非有何用?當務之急是讓糧食動起來!”
“我倒是想讓它動啊!再耽擱下去,邊關若有失,你我都得掉腦袋!”
“戶部撥調的銀兩本就不足,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兵部隻知道催糧,可隻如今沿途匪患,雨雪,運糧何其艱難?”
虞棲見進去後,隔著簾子,聽他們還在吵,頭都要炸了。
趙硯在禦座上聽得眉頭緊皺,小手攥緊了龍袍,卻不知如何打斷這些唾沫橫飛的臣子。
一旁的方錦羨眼簾低垂,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
按他往常的風格,此刻得喊人閉嘴了。
但這次有人搶先一步,坐到珠簾後的女人冷冷出聲:“哀家不想聽。”
“吵吵吵,遇事便推諉躲責,冇有半點處理事情的能力,大裕養你們是讓你們來吃乾飯的?”
鴉雀無聲。
隻餘虞棲見的聲音:“漕運郎中,淤塞最嚴重、必須立刻疏浚的河段,列出來,需要多少人、多少工具、幾日可通?現在即刻給哀家列出一份方案。”
漕運郎中被趕鴨子上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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