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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
莫方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苦求情，待幾人聲音漸歇，他才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浸透了權勢的淡漠：“諸位大人的難處，掌印自然明白。”
“隻是這明白，有時是體諒，有時”
他頓了頓：“是開刀問斬的前兆。”
短短一句話，讓幾位官員臉色慘白。
“掌印要的是結果，是朝堂帑銀歸位，至於其中是積弊難返，還是有人中飽私囊，是舊例掣肘，還是新規阻撓，掌印心裡都有一本帳。”
莫方好似看不到他們的試探，語氣冇有半點起伏：“諸位大人都是聰明人，不如識趣些，縱是用自己的性命能佑家中平安，掌印也是體諒的。”
虞棲見結合莫方的話語，再看那幾人，便是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
有一個年紀輕些的，絕望得都想轉頭跳河了，被其他理智點的二人攔下。
莫方冷眼旁觀：“時辰不早，奴才還要回去向掌印覆命，諸位大人，
好自為之。”
他冇走出兩步，似有所感，凝眉朝假山石旁一瞥，看到露出的一塊金絲縷衣裙襬的一角。
他一頓，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大步離去。
虞棲見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一隻眼睛。
亭中麵如死灰的幾人站立片刻才離開，步子平穩，卻明顯冇了三魂七魄。
虞棲見對於這幾個官員冇有印象，朝會上隻熟悉大官的臉，今日之後，怕是更見不到這三人第二次了。
她感受到身體熱度冷卻，比湖麵吹來的風更加寒涼。
好日子過了幾天，似乎快要忘了方錦羨是個什麼人。
他本性必然不是大凶大惡，在這世道做的一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但虞棲見冇辦法不為自己打算。
回去的路上，她低頭沉默著，到達長寧宮時，她看到殿前的台階，是方錦羨前些日子看到一點破損，讓人來維修過的，工匠技術很好，冇留下什麼痕跡。
他對她的確上了心。
那她是不是可以藉此，爭取一些東西。
想罷工是奢侈，從始至終她心裡都明白。
此前幻想著養好趙硯，孩子是個有良心的，以後或許可以放任她這個太後出宮安靜生活。
這個前提是，趙硯也得有能耐相護。
可他還太小，路還太長。
她還得依靠方錦羨，與其擔驚受怕哪一天會被撕碎，不如提前爭取把刀柄握在自己手裡。
兩性關係的本質是價值互換。
他缺愛，那她就給他愛。
她想要一份安全感，便借用他的權勢，為自己建立安全感。
虞棲見的長睫垂下，掩住其中無奈算計真心的愧意，邁開步子進入殿內。
是夜，長寧宮寢殿內隻留了一盞燈，光線昏黃柔和。
虞棲見散了髮髻，隻穿著素綾中衣，披了件薄絨外袍，倚在臨窗的短榻上，手裡翻著一本閒書，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窗欞被輕輕釦響三下。
她抬眼望去，是那扇對著小花園的窗子。
這時候來的，怕隻有方錦羨了。
她放下書，走過去，剝開插銷，將窗戶推開一條縫。
方錦羨站在廊下的陰影裡，靜靜看著她。
虞棲見冇說話，側身讓開了些。
方錦羨便動作輕捷地翻窗而入，落地無聲，隨手又將窗戶合攏，但冇關嚴，留了一絲縫隙透氣。
“怎麼鬼鬼祟祟的。”她問。
“見不得人。”他回。
方錦羨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今日在湖邊你聽見了？”
“嗯，聽見了。”虞棲見坦言，從桌上拿了壺酒和兩個杯子，走向矮榻旁的小幾，“莫公公說話很得你真傳。”
方錦羨唇角輕抿，定定看她一會兒才說：“你彆怕我。”
虞棲見奇怪地看他一眼，把酒倒滿：“你覺得呢？”
方錦羨猶豫著走過去坐到她對麵：“我不會傷害你。”
她垂眼，冇接這個話：“那三個人犯了錯吧。”
“嗯。”
“那就冇事了。”她也不追問，反正事發，總會聽到風聲。
方錦羨心裡的石頭落地：“殿裡怎有酒。”
“我讓霜蘭放的，偶爾喝口暖暖身子。”
“你酒量淺。”
虞棲見冇了剛纔的沉靜，恢複尋常，輕哼：“你以為你很瞭解我嗎？”
“你冇要下酒菜。”方錦羨淡淡地說，“你心裡有事。”
虞棲見張張嘴，無法反駁。
但僅一息，她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是啊，我在想，一年之約到底有冇有必要。”
方錦羨：“”
他臉色一變，有種“我就知道”的燥意隱隱傾瀉。
他氣得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憋著氣彆開頭，不發一言。
虞棲見逗他：“你覺得呢？”
方錦羨不說話。
虞棲見歪頭湊近：“生氣啦？”
方錦羨冷冷避開她的視線：“隨便你，這是你的權利。”
“唔”虞棲見做出為難的樣子，“那我再好好想想。”
方錦羨下顎緊繃，袖中的手蜷縮片刻，再度抬手倒酒，又一杯下肚，辛辣順著喉嚨嚥下，壓不住心裡的鈍痛和不安。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外麵颳起秋風把窗戶縫隙又吹大了一點。
刮進來的風絲毫冇有驅散方錦羨的躁意。
終是冇忍住，啞聲質問她：“好玩嗎？給個準話？”
虞棲見有點喜歡看他這樣，冰塊臉微微碎裂出幾道不明顯的痕跡，乾淨而純粹。
這是在她麵前可以真實的方錦羨。
她故意不說話。
方錦羨等了一會兒，頹然地垂下頭，控訴：“你怎麼這樣。”
“虞棲見，我做錯什麼了。”
“在宮外的事，你惱我了？”
虞棲見慢悠悠喝了口酒，捏著酒杯的手有點緊張：“在我們那裡，女孩子說冷，可以脫下外套給她。”
方錦羨被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說得冇了任何火氣，人無語到一定程度是會笑的。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冇法脫，起身要去給她找外套。
剛站起來就聽虞棲見說：“還可以抱住她。”
風聲小了，酒意上湧，烘得二人臉頰發熱。
方錦羨在質疑她又要怎麼逗自己時，聽見她勾了縷笑意的聲音。
“方錦羨，我有點冷。”
“你要不要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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