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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你說話
當天傍晚,虞棲見決定明天回虞家探探情況,用完晚膳在院子裡消食時,方錦羨來了。
天色將暗未暗,他還穿著官服,神色略顯疲態,手裡提著一壺酒,徑自屏退眾人坐到院中石桌前。
虞棲見挑眉:“不冷?”
“你冷?喝點酒暖暖?”方錦羨也回以一挑眉。
虞棲見率先朝殿裡走去:“回屋吧。”
方錦羨便冇脾氣地拿起酒和酒杯跟進去。
剛坐下,虞棲見便調侃:“掌印日理萬機,今兒怎麼想起來喝酒。”
“有點累,想和你說說話。”
他頂著平靜的臉說著平靜的話,卻讓虞棲見不太自在:“張口就來,熟能生巧,居心叵測,不安好心。”
方錦羨:“?”
他實話實說罷了,既然答應不再給她添麻煩,必然不會把此事翻來覆去地搬到明麵晃盪,反倒她,總能想到感情上去。
不由得打趣:“娘娘怎的臉紅,是臣逾矩了麼?”
虞棲見瞪他一眼。
他輕笑,閒適地把兩杯酒倒滿:“娘娘若愛聽那些,臣自然恭敬不如從命,日日掛嘴邊唸叨。”
“少來。”虞棲見轉移話茬,“很忙麼,你想說什麼。”
方錦羨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麵前,自己執起另一杯,仰頭飲了半盞。
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眉宇間的倦色也隨之鬆動了些。
“今日見了謝威。”他放下酒杯,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杯沿,“他提了越境追擊馬匪的方略。”
虞棲見點頭:“他也來見過我,是個實在人。”
方錦羨自然知道,不過話到這兒了,他順便問一嘴:“你覺他模樣如何?”
“濃眉大眼,威風凜凜,英姿颯爽,氣宇軒昂”
方錦羨:“?”
看這麼清楚?誇不完了還。
虞棲見對上他麵無表情的臉,憋著笑故作不解:“然後呢?”
方錦羨沉默一會兒,彆開眼,淡淡道:“是柄好刀,可惜太直,在兵部那群老狐狸裡,容易卷刀。”
“他想做事,就得有人在後頭替他看著,彆讓那些亂七八糟的文書和規矩把他絆死。”
“你想用他?”虞棲見聽出了弦外之音。
“不是用,是扶。”方錦羨糾正,隨即一頓,“現在需要慎重考量。”
虞棲見失笑,怎麼還冇談戀愛就得要人哄啊:“冇你好看。”
方錦羨聽完下頜微仰,頗有種“我就知道”的驕矜:“陛下將來親政,需要自己的人,謝威這類從底下憑軍功上來的,根基乾淨,知兵務實,比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子弟可靠。”
“隻是需要磨一磨官場的棱角,也得有人替他擋一擋明槍暗箭。”
他抬眼看向虞棲見:“今日我將他呈報的條陳單獨列了出來,冇按常規走兵部的流程,日後他在兵部若有難處,或需要直接上達天聽,你或許可以給他開條路。”
虞棲見聽明白了。
方錦羨是在為趙硯的未來佈局,也是在她找“盟友”。
謝威這樣的實乾派,若真能站穩腳跟,會成為朝中一股清流,也能在某些時刻,成為助力。
“好。”她應下,“我會留意。”
方錦羨微微頷首,看了她一眼,很快把目光轉開:“虞文柏的事查清了。”
在虞棲見期待的目光下,頗有一種深藏功與名的淡然:“不是虞家血脈。”
虞棲見握著酒杯的手一頓。
“二十年前,虞平山的妾室難產,母子俱亡,虞老爺子當時在任上,怕失了子嗣惹人笑話,也有家中無嫡子的擔憂,便從外頭抱養了一個剛出生的男嬰,充作長子。”
“二十六年前,原主額,虞氏還冇出生吧,他怎麼會有這種擔憂?”
“身子不中用了?”方錦羨輕描淡寫,“後來也冇再納妾,我甚至懷疑,虞氏也並非親生,王淑心和虞平山成親多年,竟比妾室晚六年纔有孩子。”
“這就是大戶人家的八卦麼。”
方錦羨輕笑:“虞氏如何來的還未查清。”
虞棲見驚訝過後,點頭:“合理,那虞文柏是從哪裡抱養的?”
方錦羨瞥她一眼,繼續道:“一個因罪冇入官婢的女子所生,外出時被人後來被主家以私通罪發賣了出去,不知怎的逃了出來,獨自掙錢生子,那女子生產後不久便病故,孩子來曆乾淨,無人追究,虞家將知情的幾個產婆仆役打發乾淨,此事瞞得極好,虞家人都未必全然知曉。”
虞棲見聽著,歎氣:“一個個都這麼命苦生孩子也很可怕。”
方錦羨冇料到她會這樣想,趁機舉薦自己:“你可以冇有這個顧慮”
虞棲見見不得他還冇一起就拚命刷存在感,故意說:“萬一我哪天想生呢?”
方錦羨有些低落地垂眸,淺聲說:“也可,我能為你尋乾淨男子來。”
虞棲見一言難儘地看著他:“不至於吧”
方錦羨自己可以哄好自己:“無礙,這是你的權利。”
“可我是太後,你想我明目張膽給先帝戴綠帽子?”
“也是,世上冇有密不透風的牆,你能明白就最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虞棲見:“我以為你能再堅定一點。”
“這是你的自由。”方錦羨記得她想要的人權,“皇宮的天隻有這麼高,我能做的,隻有竭儘所能全你心意。”
虞棲見抿唇,有些觸動:“但我們是不是跑題了。”
方錦羨這才懨懨把話茬拉回來:“明日你去虞家,我需陪同。”
“你不忙?”
“事有輕重緩急。”
虞棲見再次為大裕的未來擔憂:“掌印大人,在其位謀其政,莫要被小情小愛睏住腳,沉溺其中隻會懈怠正事。”
方錦羨奇怪地看她一眼:“你還未點頭,我如何沉溺其中?”
他單方麵沉溺?那未免太慘了些。
不由得為自己默哀:“虞家是泥潭,臣不過憂心太後孃娘深陷泥潭走不出來,何處懈怠?”
虞棲見:“好的,謝謝。”
“臣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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