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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啊
方錦羨這麼說,虞棲見也就不管了,派人稍微盯著點虞家的動靜,她就繼續該吃吃該喝喝,隻是心裡總跟壓著什麼似的,不覺痛快。
五天過去,虞家那邊還冇動靜,她便寫了封帶私印的家書送去“慰問”。
送信的剛走,方錦羨後腳進殿。
“收拾一下。”他說,“帶你去個地方。”
虞棲見懵著:“去哪?”
“去了便知,叫上陛下。”
說完他又風風火火地朝外走。
半個時辰後,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駛離皇宮側門。
虞棲見換了身素雅的常服,和同樣換了便裝的趙硯坐在車內。
方錦羨騎馬跟在車旁,莫方駕車。
“母後,掌印,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呀?”趙硯扒著車窗,臉上滿是興奮。
這是他第一次在冇有浩大儀仗的情況下出宮。
虞棲見起初還剋製著興奮,眼看馬車真的駛出皇宮,她也跟著趙硯扒拉車窗:“對啊掌印,我們這是去哪兒呀!”
到這裡一個多月,她當然也想過要去外麵看看,可惜太後這個身份要出去溜達太難了點,冇想到方錦羨突然給了個驚喜。
方錦羨換了身玄色勁裝,像哪家清貴公子,白嫩且有肉的臉蛋讓他看上去像個毫無殺傷力的小白臉,唯獨耷拉的眼尾寫滿“我很凶離我遠點”。
察覺目光,他側臉看向視窗搭著的兩張臉,輕笑:“玩。”
路程有些遠,虞棲見和趙硯看累了風景就在馬車裡聊起天,方錦羨偶爾能聽見幾句。
趙硯:“母後您彆這樣看著我,出來玩就是要開心的,總不能此時要問我功課吧?”
虞棲見:“誰問你這個,我發現你是不是長高了?”
趙硯:“您才發現,看來對兒臣並冇有很上心。”
虞棲見:“嘿你這小子,最近夜裡偷吃了是不是?臉都圓了一圈。”
趙硯:“哎——您輕點,母後還說我呢,您也長了一圈肉呀。”
虞棲見:“天天吃那麼多不長肉纔是白吃好不好?”
趙硯笑。
“掌印之前也會這樣帶你出來玩麼?”
趙硯說:“不會,掌印說外麵太危險。”
虞棲見:“掌印說得對。”
趙硯:“那今日不危險了麼?”
虞棲見意味不明地伸了個懶腰:“山高任鳥飛。”
趙硯:“母後答非所問。”
虞棲見:“獵槍畢竟在獵人手裡,鳥兒隻管自己飛得高飛得遠。”
趙硯試探著:“這樣就不會被獵人打到?”
虞棲見:“不,這樣就算被打死,至少曾經自由翱翔過。”
趙硯:“”
方錦羨彎起唇角。
兩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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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最終停在城西一處略顯僻靜的巷口。
虞棲見牽著趙硯下來,抬眼望去,隻見巷子深處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匾,上書三個質樸的字:百工坊。
裡頭彆有洞天,前廳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木器、鐵器、陶器,還有精巧的機械模型,更像一個奇物館。
幾個工匠正在後院忙碌,敲打聲,鋸木聲不絕於耳。
傅衷從裡麵走出來,笑不見眼,朝幾人頷首:“來了。”
虞棲見和趙硯驚訝地看著他:“傅先生?”
今日的傅衷不似宮裡那個威嚴教書的文人,身上沾著泥巴,穿著粗布麻衣,頭髮還跟被崩了一樣。
方錦羨輕描淡寫地嫌棄人:“好歹梳梳頭。”
傅衷大咧咧地朝他擺手:“哪有時間!”
說完又朝趙硯和虞棲見笑:“彆見外,來,陛下,隨便看,喜歡什麼帶回去。”
趙硯努力讓自己忘卻文華殿裡被他支配的恐懼,但也不敢和虞棲見私下那般隨意,沉穩地朝先生問好後,才走到一個正在自動汲水的木製水車模型前,眼睛發亮:“這個好有趣。”
傅衷也冇了在宮裡的拘謹,把他當小孩,拉著這裡看那裡看。
虞棲見靠近方錦羨:“傅先生是這兒的老闆?”
“嗯。”
“哇,他就是那種隱藏的世外高人,有自己的愛好,隱藏得平平無奇,其實飽讀詩書見過大世麵,對不對?”
方錦羨好笑道,自己也不確定:“對吧。”
虞棲見豎起大拇指,滿臉寫著“厲害”。
隨即又問:“今兒怎麼突然想帶我們來這裡。”
“看你心煩,換個地方散散。”方錦羨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調試齒輪的年輕工匠身上,“也讓你看看,這個世上不止有勾心鬥角,蠅營狗苟,還有人在實實在在地琢磨如何讓水車更省力,讓織機更快,讓堤壩更牢固。”
虞棲見順著他視線看去,那年輕工匠全神貫注,額角冒汗也渾然不覺,眼裡隻有手中精密的零件。
“這裡的東西很多會用到漕河修繕,農具改良,甚至軍械優化上。”
方錦羨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欣賞:“雖無名利,卻利國利民。”
虞棲見說不出是什麼心情,卻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安慰自己。
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她,這世上還有乾淨的地方,而他們在宮裡所做的一切,或許正是為了給這些腳踏實地做事的人創造一個更清明的環境,讓這些是實實在在的“好”,能生根發芽。
方錦羨聲音變得小了些,隻讓她聽見:“這幾日,你似乎有些不安。”
虞棲見側頭,對上他深邃的眼,裡麵乾淨清澈,隻有自己。
“除了活著,你可還有彆的心願?”
她搖頭,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答得坦誠,令方錦羨心裡的不安與她同步。
他想起她這些日子,會在長寧宮的台階上坐一下午,什麼也不做,就看著天。
會在宮人受罰時彆開眼,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袖子。
會親手給花澆水,哪怕霜蘭說那不該是她做的事。
她處理事務認真,卻冇有支點,麻木且不開心,時常嫌宮規繁瑣,偶爾悲哀人冇有人權。
從始至終,她與這裡格格不入,每時每刻都在嘗試著接受,或許她也明白,自己翻不出皇宮那個牢籠。
方錦羨想,不是曬曬月光和太陽就能養好這株花。
或許她本就是嚮往自由的鳥。
不知從哪個時刻開始,他希望天空能再高一點。
她能再開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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