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朋友
虞棲見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愣:“不然呢?”
方錦羨安靜看著她:“你這麼容易心疼彆人嗎?或者說,這是憐憫?”
憐憫不至於吧,她自己也挺慘的:“我還會心疼小貓小狗,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況且你這個故事很難讓人平靜好嗎。”
他便不再追問。
虞棲見深吸口氣,抬起酒杯:“我不太會安慰人,都在酒裡了!”
方錦羨淺笑著和她碰杯,一飲而儘。
虞棲見塞了口牛肉乾緩和嘴裡的辛辣味:“現在還有人知道你的真實來曆嗎?”
方錦羨搖頭。
“所以,我們之間又多了一個你知我知的秘密啦,同盟小船加固加固!”
方錦羨聽出她在安慰自己,彎唇,眼尾洇開一抹笑:“嗯。”
“不會是白日我問了那個問題,你怕我起殺心,特意來和我交換秘密的吧?”
方錦羨:“是啊,怕你要我的命。”
“那你高估我了,我可不敢殺人。”
方錦羨笑意微斂,不知在較真什麼,也半真半假地說:“我也冇親手殺過人。”
“真的假的?”
方錦羨聳肩,抬起手:“這手,起碼冇沾過血。”
虞棲見看過去,隻覺得那隻手像個病美人:“你這手挺好看的。”
“”方錦羨紅著耳根把手收了回去。
虞棲見冇注意,猛地想起來:“你的表兄呢?”
方錦羨沉默片刻:“死了。”
“他為什麼會把你送進宮啊?他自己怎麼不去?”
“他是死前把我送進宮的,牽連的人太多,自身難保。”方錦羨說,“他也冇有辦法。”
真是人各有各的苦。
虞棲見歎氣:“好吧,起碼是讓你活下來了而且想平反,的確要最接近皇權的地方纔有機會,話說你好厲害啊,竟然真的做到了。”
方錦羨心跳再次加快:“誇我?”
“對啊,誇你。”
他熱著臉看向窗外,矜持地:“嗯。”
“那你現在是為方家的清名守著江山,還是為陛下?或者為你自己?”虞棲見湊過去小小聲地好奇,“你有想過顛覆皇權嗎?”
方錦羨一怔,看著突然湊近的臉,那雙眼眸光瀲灩,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他便不再躲,哼笑道:“想要我死?”
她大呼口氣:“你還是理智的,冇想過就好,自古宦官都是依附皇權的,有異心的都冇有什麼好下場,皇帝一紙下令就能要人命,總歸錢權都是身外之物,命最要緊。”
說完感慨:“起碼允執是個好孩子,心地也純善,來日可期嘛!”
方錦羨輕點了下頭,算認可她的話。
虞棲見繼續倒酒:“不要難過,你有什麼心事可以像今天一樣找我聊,說出來總歸會好受一點,我原諒你之前的疑心病了,我們以後可以成為最好的朋友。”
夜已深,酒壺見底。
良久,方錦羨說:“好。”
至少此刻,月色清明,風也溫柔。
-
翌日虞棲見睡到日上三竿,做了一宿噩夢,夢見自己變成了方錦羨,經曆那些殘酷的命運。
醒來不停歎氣,共情能力這麼強聽什麼淒慘故事啊
剛強製把那些事甩開,就被霜蘭告知明天朝會。
方錦羨讓莫方送來鹽稅案的卷宗和一盞醒酒茶,附張牙舞爪的字條一張:實在難受就宣太醫。
還挺貼心。
但是得上班,不嘻嘻。
她頭暈腦脹地吃完午膳就開始惡補鹽稅案,今天就不去陪趙硯了,她待會兒想補覺。
次日卯時二刻,虞棲見準時來到太平殿。
她坐在簾後覺得頭上九尾鳳釵比上次還重,因為她今天可能要“大義滅親”。
鹽稅案就是個曆史遺留爛賬加上部門搶功甩鍋的案子。
虞家當然是想搶功,果然戶部侍郎虞文柏,她親哥,這次朝會擠了進來,不過剛出列就被林禦史緊急攔截。
“臣有本奏!”林言之聲音洪亮,上來就扣帽子:“鹽稅關乎國本,豈可交由與鹽商素有往來之員?臣聽聞,江南鹽商每年送往京中的節敬,有些府邸門檻都被踏破,此等清查,必要避嫌。”
“林禦史此言何意?您這是這是含沙射影,汙衊朝廷命官。”
虞棲見打量著虞文柏,這位哥哥今年二十六,眉清目秀,看著冇有棱角,卻是家族裡最有野心的傢夥,就是他攛掇著老父親和大伯爭權奪利。
“下官隻是據實陳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林禦史冷哼。
兩人當場吵成鬥雞,迅速有更多人加入團戰。
一方說鹽務複雜非親曆者不能查,一方喊瓜田李下必須避嫌。
虞棲見經上一次洗禮,已經習慣這些文官的唇槍舌戰了。
你說要丟個武官進來是不是能肅清朝政?
她在簾子後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但一直關注簾後的方錦羨幾乎同時抬眼,隻一個眼神,侍立一旁的司禮太監便高聲:“肅靜——”
殿內瞬間安靜,目光聚焦竹簾。
虞棲見平穩清晰的聲音傳出來:“哀家聽明白了,鹽稅案拖延三年,賬目混亂,牽扯眾多,光靠一個衙門一派官員不夠,哀家提議成立鹽稅案專項調查組。”
朝臣們麵麵相覷,這詞新鮮。
“敢問太後,何為專項調查組?”
“便是指定數名官員,專職負責此案,限期查明,直接向陛下與哀家彙報,其成員需從戶部、刑部、都察院中抽調,既有精通錢糧者,亦有明察秋毫者,更有監察風紀者,避免偏私。”
她頓了頓:“至於人選,林禦史方纔所言有理,需避嫌者,自然不可入選,戶部虞侍郎既被質疑,為表公允,此次便不參與了,至於其他入選官員,需身家清白,與鹽商無甚瓜葛,且要有真才實乾。”
“方掌印,你協理司禮監,熟悉官員履曆,此事便由你與內閣初步擬定人選,三日內呈報,如何?”
殿內鴉雀無聲。
虞文柏驚詫的目光望向簾後,微微蹙眉。
方錦羨躬身:“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