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印說…
方纔吵得麵紅耳赤的大臣臉上精彩紛呈,最終是方錦羨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臣遵旨。”
他這一出聲,如同定音鼓。
幾人無論情願與否,都以此出列躬身:“臣等遵旨。”
這還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類似的事接二連三,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事,他們非要先吵上半天。
黨爭真麻煩。
虞棲見一忍再忍,一直端坐著腰開始不舒服了,她深吸一口氣,剛想發作,卻聽見方錦羨冷冽的聲音:“行了,再議,下次再有這麼多廢話浪費太後和陛下的時間,都不必再來,退朝。”
虞棲見在心裡默默對他豎起大拇指,要不說你是乾大事的人呢!
退朝的旨意落下,大殿內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旋即被衣物摩擦和低語聲填滿。
虞棲見扶著霜蘭的手起身,腰間痠痛,好在不算太難忍,隻想趕快回去躺著。
趙硯過來牽住她,離開時,她回頭看了眼方錦羨所在的方向。
他背對自己,正與幾個內閣老臣低聲說著什麼。
路上,趙硯關切地問:“母後,腰疼複發了嗎?”
“冇有。”虞棲見笑,“怎麼樣,你母後今日是不是威風凜凜?”
趙硯重重點頭,仰頭眸子晶亮的望著他:“母後可以斥責他們,也可以陰陽怪氣,日後兒子也能如此麼?”
虞棲見一噎:“你怎麼就看到這個呀!”
“不是的。”趙硯笑,解釋說,“掌印平日也會這樣與老臣說話,但叫我不要學,因為他不要名聲,而我是皇帝,最忌諱名聲不好,可今日見母後也不是事事都對大臣講究禮道尊敬,是不是我也可以?”
虞棲見認真想了想:“允執啊,你是皇帝的前提呢,首先是個人,那些大臣也都是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氣和行事方法,不是說非得如何,大家一起共事,為的是這百姓社稷。”
她牽著小皇帝的手慢慢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聲音在空曠裡格外清晰。
“無論‘名聲’‘禮道’都不過是工具,用好了是事半功倍的潤滑劑,用不好就是捆住自己手腳的繩索。”
方錦羨到底冇有帶孩子的經驗,每次都讓趙硯自己悟,而傅先生那些人也喜歡考驗人,不愛把話講明白。
虞棲見都替趙硯累,她把話拆開了說:“像今日,我一開始是不是也跟他們講道理,按規矩來?可他們聽了嗎?隻顧吵些冇用的,把正經事丟一邊,所以我才直接告訴他們,要看結果,也限時間。”
她停下腳步,蹲下身,平視著趙硯清澈的眼睛:“允執,你記住,為君者,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做成,把該擔的責任擔起來,在這個過程中,你可以用仁德去感化,也可以用威勢去震懾,甚至偶爾也可以像掌印那樣,不跟人廢話,直接告訴他們‘閉嘴,乾活’。”
趙硯眨眨眼:“掌印那樣也可以嗎?”
“看情況。掌印那樣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底氣,也承擔了罵名帶來的後果,你還小,還在學,所以母後和掌印才讓你先多看多聽,多思。”
她站起身,重新牽起他的手:“等你有了判斷力,纔是真的可以。不過呢,有一樣是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的。”
“你得先把自己的道理和底線想清楚,就像今日,母後知道漕糧延誤是當務之急,這就是底線,任憑他們吵出花來,也得先把這個解決了。心裡有這根定海神針,外麵再大的風浪,你也不會真的慌。”
趙硯重重點頭,小手把她手指握得更緊了些。
回到長寧宮,換下朝服,喝了半盞熱茶,她葛優躺了一會兒,宮人前來稟,王淑心已經在宮門外候著。
虞棲見對著鏡子調整了下表情,讓自己的疲憊更明顯些:“請進來吧。”
王淑心幾乎是帶著一陣風進來的,臉上是抑製不住的喜色與激動。
“卿卿!你垂簾聽政的事怎這麼突然?今日朝會我都聽說了!”她幾步上前,抓住虞棲見的手,“你處理得宜,言語果斷,連方錦羨那廝都當眾附議好,真是太好了。”
她眼底放光,壓低了聲音:“你大伯下了朝就跑來告訴我們這個好訊息,誇你誇得笑開花了這纔是太後該有的氣象,往後著朝堂上你的話就是懿旨,你父親與兄長得知,不知有多欣慰”
虞棲見任由她拉著,聲音又乖又軟:“母親快彆這麼說,女兒心裡慌得很,那些大臣一個個話裡有話,女兒不過強撐著按規矩說了幾句罷了。”
“慌什麼?你做得對啊,好孩子,就該如此,該拿主意便拿,該用權柄時便用不過卿卿,怎麼這麼突然?可是發生了什麼?”
虞棲見聞言,適時低頭換上一副難過的模樣,眼淚瞬間蓄滿眼眶,哽咽道:“娘,是掌印”
王淑心大駭:“他欺負你?”
她連忙搖頭:“不是的娘,是掌印他逼女兒垂簾聽政。”
“為何?他莫不是想讓你聽他的做個空殼太後?”
虞棲見連忙擺手,一副有太多話不知從哪兒開始說的樣子,斷斷續續道:“不是,是女兒聽掌印說虞家近來搖搖欲墜,為了家族,女兒纔不得不爭一爭,掌印倒也冇有反對,允了女兒垂簾聽政。”
王淑心蹙眉:“何來搖搖欲墜之說?”
虞棲見抬起淚眼:“掌印說他虞家與宮中往來過密,已經開始惹人非議,說外戚權勢過盛”
“他還說前朝昭明太後的孃家是何等煊赫,最後又是如何落得滿門抄斬,連累太後被廢幽禁的下場史筆如刀,後人隻會說是外戚貪權,禍亂朝綱,帶累了太後與皇室的清名。”
抽抽搭搭地把話說完:“掌印敲打女兒,讓女兒不要步了昭明太後的後塵”
王淑心臉色一白:“他真這麼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