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隅逢義寒夜照丹心------------------------------------------,步步逼近,目光掃過三人的裝束,最終落在方知宥裹得嚴嚴實實的頭上,冷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
清兵剛走,你們躲在這裡,莫不是他們的探子?”
“壯士誤會了,我們都是逃難的百姓。”
老船工上前一步,擋在兩人身前,拱了拱手,“我們從南京逃出來,要往四明山去,方纔躲清兵,才進了這廟。”
目光依舊銳利。
就在這時,方知宥扶著牆,緩緩從草堆裡站起身,他摘下頭上的氈帽,露出束得整整齊齊的髮髻,聲音雖仍帶著傷後的虛弱,卻字字清晰:“我名方知宥,揚州人氏,前明崇禎十五年的秀才。
南京城破後,因行刺降清奸賊王秉謙,被清廷通緝,一路蒙這位姑娘與老伯相救,才逃到此處。
我與清廷有血海深仇,斷不會做他們的鷹犬。”
目光落在他臉上,又掃過他左臂纏著的傷處,遲疑著開口:“你就是那個在李章京府邸,當著滿廳降官罵奸賊、行刺王秉謙的方秀才?”
獵戶瞬間收了刀,對著他深深一揖:“在下陳虎,是四明山抗清義師的人,奉頭領之命,下山探查清兵動向。
我方纔在暗處,見你們躲過清兵搜查,隻當是歹人,多有冒犯,還望公子恕罪。”
陳虎便帶著三人往山上去。
山路崎嶇,林翩翩一路扶著方知宥,腳步雖緩,卻半步都不肯鬆懈。
半個時辰後,便到了藏在山坳裡的臨時營地。
營地不大,搭著數十個茅草棚,住著百十來號人,大多是被清兵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有剃了頭卻心向舊朝的農夫,有不願降清的前明書生,還有十幾個從揚州十日裡逃出來的倖存者,個個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滄桑。
義師的頭領便親自來見了方知宥。
他聽聞過方知宥的名聲,知曉他是有風骨的讀書人,又寫得一手好文章,便盛情邀他留在義師,幫著起草討清檄文,聯絡江南各地散落的反清義士。
方知宥便陷入了掙紮。
揚州的血海深仇刻在他的骨血裡,反清複明、告慰亡魂,是他三年來活著的唯一執念。
可他轉頭看向坐在一旁,默默給他縫補衣衫的林翩翩,想起自己在船上對她許下的承諾——要給她一處安穩的小院,再也不碰打打殺殺,再也不讓她提心吊膽。
一邊是亡魂,一邊是誠落,他竟一時難以抉擇。。夜裡,兩人坐在茅草棚外的石頭上,看著山間的殘月,她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溫柔卻通透:“知宥,我陪你逃出來,不是要把你綁在我身邊。
你念著揚州的亡魂,想為天下百姓做些事,我都懂,也都陪你。
你要留在這裡寫檄文,我便給你磨墨;你要歸隱山林,我便陪你織布耕田。
無論你選什麼,我都跟著你。”
方知宥怔了下,“那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蘇憐煙的死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小的傷痕“有你在我就不後悔”林翩翩並冇有回頭隻是肩頭上的人稍微僵了下然後更自然的靠在他的肩頭 ,瞬間照亮了方知宥心頭的迷霧。
第二日,他便給了義師頭領答覆:他不會留在營中衝鋒陷陣,卻願意幫著起草檄文、聯絡義士;他想帶著林翩翩在山腳下的廢棄村落定居,教村裡逃難來的孩童讀書,平日裡幫著義師傳遞訊息、探查清兵動向。
既不辜負揚州的亡魂,也不辜負身邊的?
方知宥就算再遲頓也發覺不對勁,林翩翩對他太好了,說的話也過於親密了,一個念頭在腦海裡浮現又火速被理智淹冇,頭又開始痛了不過這次好像是意識的痛,算了算了不想了,給他們安排了山腳下一處完好的小院。
小院的茅屋裡點著一盞豆油燈,昏黃的光填滿了狹小的屋子。
方知宥坐在桌前,執筆寫著討清檄文,筆尖劃過紙張,字字皆是對清廷暴行的控訴,對揚州亡魂的告慰。
林翩翩坐在他身側,就著燈光縫補著他磨破的衣衫,指尖的針線起落溫柔。
是連綿的烽火,可這間小小的茅屋裡,卻滿是安穩與暖意。
方知宥放下筆,側頭看向身側的人,伸手握住她的手。
餘生隻能在仇恨裡瘋魔至死;如今他才懂,亂世裡最珍貴的,從來不是以命搏來的虛名,而是寒冬中隻為你留的一盞燈,是能與心上人共度餘生